《杜鹃花的春天》顺莉

62、继父的伪善（4） 为了省钱，

　　春节已经彻底过去，母亲又找到了新的工作，在一家制衣厂剪线头，工资虽然不高，母亲做着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母亲的这份工作包食宿，家里只有我和继父两个人在吃饭。
　　继父对于家庭生活的开支，更是变得小心翼翼，母亲去了工厂上班，买菜的活儿自然由继父去做，为了省钱，继父选择傍晚到菜市场去买人家卖剩的，特价处理的，已经黄叶烂叶的青菜，烂了半截的豆角、黄瓜、茄子、辣椒、三五天买一次，冰冻而有些变质的肉类。
　　为了节省钱，更为了节省时间，继父把傍晚买回来的菜洗干净，晚上睡觉前把菜炒好，留到第二天中午和晚上吃。第二天中午吃前一晚炒的菜还勉强可以，到了晚上，菜基本上就已经变味了，偶尔吃几次对身体或许没什么伤害，长期如此吃下去，一定会伤害身体健康的。
　　我对母亲提过，母亲显得有些无奈，说一定会跟继父好好谈谈。母亲与继父的交谈过后，确实有所改观，但换汤不换药。菜依旧是傍晚去买，烂叶，黄叶的青菜不买了，改为买土豆，凉瓜，芋头，耐放的没那么容易坏的食物，炒菜的方式还是原来那样。
　　吃不下饭，上课没多久，肚子就饿得咕咕叫，我只好以买学习用品为由，向母亲要3至5块的零花钱，用于中午放学后，到学校门口的包子店，先买一两个包子吃，填一填肚子，等会回到家里吃午饭，即便咽不下那些变质的菜，也不至于下午在教室里上课，肚子饿得难受。
　　本打算不回家吃午饭的，又担心因为自己而影响到母亲与继父的感情，只有强迫自己适应继父的榨油式生活方式，才能保持家庭的和睦相处。
　　除此之外，继父的秉性也随着时间的推移，显露得愈加明显，甚至是恶劣。
　　那天下午我放学回来，准备开门的时候，才想起下午上体育课的时候，钥匙放在教室的抽屈里忘记拿回来了，母亲上班的工厂比较远，只好到继父的修理店去拿锁匙。
　　快到继父修理店的时候，他在与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头儿发生激烈的争执，走过去才知道，他们争吵的原由是继父帮这位老大爷换自行车轮胎，换之前就说好的价钱，到最后继父却平白无故多加他5块钱，按继父的话说是，把轮胎的型号看错了，这种型号的轮胎比普通轮胎是要贵5块钱，如老大爷却坚持说是继父有意讹诈。
　　就在两人吵得不可开交时，一位五十岁左右的男子走过来，一脸严肃地对继父说：
　　“林继坤，这是怎么回事？人家修理自行车就没事你就有事，如果每个修自行车的都像你一样，我这个村委主任还要做吗？”
　　“廖主任，你有所不知，谁叫我那么倒霉？总是遇到这些蛮不讲理的人，我有什么办法，总不能因为这些人我就关门不做生意了吧。”
　　“我呸。贼喊捉贼。”老大爷生气地怒骂。
　　“你这老家伙，说谁是贼？你别以为自己一把年纪，就可以随便欺负人。”
　　“据我所了解到了情况，似乎并不是别人的原因，而是你自己贪婪造成的，你要是再这样执迷不悟，还真有你关门的一天。”村委主任毫不留情地批评。
　　“主任，你总不能听风就是雨吧，你可不要随便轻信一面之词啊。事情总是有两面性的，总不是我一个人错吧”继父辩解。
　　“好吧，好吧。”村委主任摆摆手，厉声道：“那就解决目前的事情，说来听听？”
　　继父又把换轮胎的事情又说一遍，老大爷也把事情的经过说得一清二楚。
　　村主委听了二人的话，你说你有理，他说他有理，很难分辩真伪，这时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一位身材偏胖，珠圆玉润的中年妇女，怒气冲冲地人走过来，手指着继父大声破骂：
　　“林继坤简直不是人，专门坑老人小孩，前几天，我女儿上学骑的自行车轮胎坏了，换了一个新轮胎，等她换好的时候就跟我女儿说这种轮胎贵5块钱，我女儿身上没那么多钱，他就扣留她的自行车，我女儿没办法回来拿钱，并把事情告诉我，我当时就非常生气，想找个时间来问清楚，今天又坑这大爷的钱，这么喜欢钱，干脆去抢算了，主任，你得为我们做主啊。”
　　“主任，这些人因为眼红我，所以才这么诋毁我的，你可别信他们说的，我修理自行车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为什么就偏偏讹他俩人的，分明是眼红我生活过得比较好，自己心理不平衡？”继父极力在为自己辩解。
　　“你还死不认账是吗？”胖阿姨成竹在胸，底气十足：“是不是非得要我叫上昨天被你讹诈的小亮父母过来，当面对质你昨天坑他的钱，你才肯死心？”
　　“有你们这么欺负人的吗？想拉帮结派来敲诈我？”继父扬起沾满油腻的双手，指着胖妇人怒骂。
　　“廖主任，既然他不肯认账，那我去叫小亮和他父母一起过来，大家做个见证，我们得对自己的孩了讨个说法。”胖妇女态度强硬而坚定。
　　“对，得讨个说法。”站在一旁的老大爷持赞同意见。
　　“林继坤，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虽说大家都住在廖村，但他们相互之间并没有往来，合伙来敲诈你，从何说起？我现在给你机会，你是自己承认错误？还是跟我去趟派出所？你自己选。”村委主任给予警告。
　　“主任，你总不能凭她们的一面之词就质疑我吧。我到底也是和你同一个组的人，你为什么不相信自己人，反而相信外人呢？”继父打起亲情牌，跟村委主任论理。
　　“我认理不认人，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村委主任坚持原则：“我现在就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你自己承认错误把多收她们的钱还给她们。第二，大家去趟派出所，由警察来解决事情。”
　　“我没有错，我就不去，你能拿我怎样？”继父开脱无用，耍起横来。
　　“林继坤，我这么跟你说吧，赶你离开这个廖村，或许我办不到，让你永远闭门大吉，我还是有这个本事的，要么把钱还给人家，要么我报警，这是你最后的机会？”村委主任面不改色。
　　“支持主任的做法，为大家讨公道，对，支持主任……”正在围观看热闹的人，大家纷纷支持村委主任。
　　“如果这次的事情无法解决，还会有无数个下次发生。”老大爷，胖妇人持坚定的态度，要求村委主任严惩林继坤。
　　声讨声，不绝于耳，林继坤终于识到了，事情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再为自己辩解，只会是做垂死的挣扎，狡辩无力，懦弱涌现，立即向村委主任低头哈腰：
　　“主任，算我倒霉，我把钱还给她们，这样可以了吧。”
　　“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村委主任训斥。
　　“我把钱还给你们，这样可以了吧。”继父终于低头认错。
　　“既然你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但我还得当着大伙儿的面再奉劝你几句，这样的事情希望以后不要再发生了，若还有下次？我绝不会手软，而且会办得彻彻底底。”村委主任语气坚定。
　　继父点头表示接受，从钱包里掏出钱来，把5块钱递给了胖妇女，把另外5块钱递给老大爷，事情算是解决了。
　　胖妇女回去了，老大爷推着自己的自行车也回去了，观看热闹的人也都散了场。
　　继父抬眸，眸光正好与我碰撞。
　　“冉冉，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吗？”
　　“爸爸，我忘记带钥匙了，所以才来找你拿钥匙。”
　　继父从衣袋里掏出钥匙递给我，一脸怒气。
　　家门已打开，母亲已经下班回来，正在厨房刷锅洗米，准备做晚饭。
　　“妈，你今晚不用加班吗？”
　　“不用，车间的材料明天早上才到，所以休息一晚。”母亲一脸倦容，认真地清洗着烂成泥的葱。
　　“妈，这样的菜还能吃吗？”
　　“没事的，洗干净就没事了，你爸爸节俭习惯了，咱们母女也得节俭才行，你马上就要上中学了，花钱的地方就更多了，不节俭怎么行。”
　　“老师也教育我们每个人要懂得节俭，这我知道，像咱们家每天吃烂菜，吃隔夜菜，这不叫节俭，叫自伤身体，长期这么个吃法，对身体一定是有害的。”
　　“好了，好了，现在咱们节约点，不是为了未来过得更好吗？”母亲笑着说。
　　我不再说话。
　　“你不是早就放学了吗？怎么现在才回来。”
　　“下午上体育课，我把钥匙放在学校的抽屈里，所以去找爸爸拿钥匙，正好……”
　　我的话才说了一半，继父回来了。
　　“艳红，咱们家过年买的红枣，香菇干还有吗，我得去一趟廖书记家，带些东西过去。”继父满脸怨气。
　　“没有了，年前买的也不多，我又带了些回家给才叔，如果你现在要，我出去买点回来？”母亲心平气和。
　　“算了，算了，买别的算了。”继父很不奈耐地摆摆手。
　　“继坤，你找廖书记有什么事？”毫不知情的母亲，弱弱地问。
　　“别提了，今天我倒霉透了，被别人合伙坑了，不知道哪个卑鄙小人，去村委主任那儿污蔑我，说我讹诈他们的钱，你说我气不气？我是绝对咽不下这口气的，廖家良，给你脸你不要脸是吧，那就看谁笑到最后，咱们走着瞧。”继父目露凶光，憎恶地说道。
　　“继坤，有什么事不能好好商量解决的？把事情闹大了不好，还得开门做生意不是。”母亲劝说。
　　“好好商量？你这不是睁眼笑瞎话吗？”继父冷哼道：“就是因为忍无无忍，我才花钱去一趟廖书记家，我就是因为太过于忍让，才让他们得寸进尺，即便店铺关门大吉，我也要把廖家良这村委主任拉下水。”
　　母亲劝说无用，只好默默地煎葱油饼，继父出去了。
　　“冉冉，你爸爸一定是受委屈了，开门做生意，有时候也不是那么容易的，遇到蛮不讲理的人，着实另人头疼。”
　　“妈，事情并不是林爸爸所说的那样，大家合伙敲诈他，而是林爸爸有错在先，别人只是为自己讨回公道而已”我如实说道。
　　“冉冉别瞎说。”
　　“我只是实话实说。”我放学去拿钥匙的时候，正好目睹了林爸爸在与一位老人家争吵，没多久又来了一位中年胖阿姨，与他吵得更凶了，最后是村委主任出面，才解决问题。”
　　“争吵的原因是什么？”
　　“因为林爸爸在给人家换轮胎的时候，说好的型号与价钱，最后又出尔反尔，有意讹人家的钱，人家不肯，林爸爸为自己开脱，有人叫村委主任过来调解，林爸爸才把多收他们的钱还给他们。”
　　“你爸爸这人其实心地并不坏，只是对事情太过较真了，等这几天过后就没事了。”母亲为继父说好话。
　　“妈，当时我也在场，亲眼目睹了这件事情，事实所指的确是林爸爸不对，他不该贪些不属于自己的钱财，尤其是对老人和小孩下手，而且态度极其恶劣。”
　　“冉冉，你爸爸真是这样的人吗？”母亲神色慌乱。
　　“妈，我只是就事论事，把自己所看到的说出来。”
　　母亲不再问下去。
　　晚饭只有我和母亲两人一起吃，继父昨晚炒的洋葱、青椒已经变了味，看到母亲还夹到碗里吃，我劝说道：
　　“妈，这菜都变味了，你还吃它干嘛？再节俭也不能把健康搭进去啊。”
　　“你吃葱油饼，妈吃点没事的。”母亲声音低沉。
　　“妈，如果一直这样吃隔夜菜，用不了多久，咱们的身体一定会吃垮的，如果没有一个好的身体，节约下来的钱又有什么用？在老家的时候，咱们家也不富裕，顾姥爷就从未像林爸爸这样，我真的有点儿接受不了。”
　　母亲不吱声，眼圈已经有些泛红，
　　母女俩默默吃饭，门铃响了起来，我出去开门，是邮递员小哥。
　　“小姑娘，你的信。”小哥笑着说。
　　“谢谢哥哥。”我接过信，礼貌说道。
　　我关门回到到饭桌上，母亲看到我高兴不已，脸上浮现些许笑容：
　　“冉冉什么事这么高兴啊？”
　　“我姥爷来信了，咱们快看看姥爷有什么好事情，告诉咱们母女。”
　　我打开信封，念着信上写的内容，一看信上写的字，与往时不一样就知道，这封信一定是顾姥爷写的，这么多年，顾姥爷还是头一次动笔给我和母亲写信，他没念过什么书，头次写信，一定是在黑豆哥的帮助下，自己才能动笔完成的，虽然写的内容不多，字体写得歪歪斜斜，东倒西歪，一撇一捺，字里行间，都透着那股坚韧，这是顾姥爷的秉性使然，纵使写得生硬，却透着认真与用心，他想以自己并不娴熟的，甚至是陌生的文字来表达他对我和母亲的牵挂，却又报喜不报忧。一直强调自己身体很好，有顾胜利父子照顾着，叫我和母亲无需牵挂。
　　从顾姥爷的描述里可以看出，他老人家身体一定不错，否则，也不会有这样的心情亲自动笔，写信给我和母亲。这对于我和母亲而言，是一件开心的事情。
　　顾姥爷在信上还说，胜利伯、黑豆哥已经从胜利婶去世的阴影中走出来，感谢母亲的开导与关心，他们父子俩才这么快坚强起来。
　　春天已经到来，胜利、黑豆，小六，小七，堂兄弟几人，准备大面积种植农作物，豆类，瓜果，蔬菜，水果。
　　只要勤勤恳恳，积极向上，日子会越过越红火的，今年过年我和母亲回去，会有很多好吃的水果，以及各种新鲜的蔬菜，期盼我和母亲回来。
　　看完信上的内容，心情低落的母亲慢慢变得开朗起来。
　　凌晨时分，喝得酩酊大醉的继父的从外面回来了，一回到家，就大呼小叫，大喊大闹，喝醉酒的人蛮劲是无穷大的，我怕母亲一个人应付不过来，我起床下来帮忙和母亲一起把躺在地上的继父扶到房间，我再回自己的房间睡觉。
　　继父这么一闹，我躺在床上，再也睡不着了，越是睡不着，心里想的事情就越多，想得越多，就会把事情越往坏的方向想，我开始害怕在这个家生活了，我更害怕，终有一天我会呆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