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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继父的伪善(2) 过年这十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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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爹,干妈、还有小兴旺,已到家里来。
我一进屋,干妈就问长问短,回家过年如何?我顾姥爷身体如何?家乡有什么变化,我都一一问答,这是对长辈的尊重,有些问得太过于繁琐,我干脆撇开话题,抱起小兴旺逗他笑,过年这十多天不见,小家伙长胖了不少,尤其是那胖乎乎的小手,超级可爱。
与以往一样,干妈和母亲进厨房洗菜,做饭,干爹和继父在客厅里饮茶聊天,我抱着小兴旺在家里走来走去。
干妈和母亲每次在厨房做饭,都会聊些家常琐事,我抱着小兴旺走进厨房,干妈和母亲正在聊有关我办户口的事情。
“艳红,冉冉的户口还没办吧。”
“还没有呢?你不说,我还没想起这回事呢?”
“现在,也算是新的一年了,还有几个月,冉冉就升初中了,还是尽快办好吧。”
“冉冉办户口是重要,可我现在更着急的是,我想跟继坤商量一下,把才叔接到这边来一起生活,有我亲自照顾,我才能放心。”
“哟,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干妈不以为然地说道:“我倒觉得老人家在家里比较好,到大城市生活说不定他还不习惯呢?你跟继坤刚结婚又没多久,你又向他提这样的要求,岂不让他为难吗?”
“我是在想,如果把才叔接到广州来一起生活,一来可以照顾他,二来也让他老人家享享福,才叔就像我的亲生父亲一样,他也就我这么一个闺女,我不照顾他谁照顾他。”
“我知道你孝顺,孝顺归孝顺。你要知道你现在已经有了新的家庭,得时刻为另一伴考虑,在大城市生活不比在乡下,柴米油盐,每一样都得花钱买,生活太不容易了,你真正为继坤考虑过吗?”
“我也知道不容易,就多才叔一个人,我就不相信生活就过不下去了,我不是也去工厂上班吗?每个月也有收入,日子不至于过不下去的。”
“艳红啊,不是做姐姐的在说你,你的想法还是那么单纯与幼稚,你和继坤还得要孩子的,你又想把才叔接过来,你这不是为难继坤吗?像以往一样,每个月寄点生活费回去,逢年过节有时间就回去看看老人家,才叔不是一直有顾胜利一家帮忙照看吗?”
“胜利婶,年前的冬月十五已经离世了,黑豆的婚事就因此告吹,胜利叔伤心过度,精神出现了问题,过年的时候才好一些,所以我才不放心才叔他老人家一个人在家里。”
“那你只好试试喽,看继坤同不同意你的想法。如果我是你,我一定以现在的家庭为主,其它都是次要的。”
母亲的善意,被干妈的一盆冷水淋得毫无回击之力。
我实在不认同干妈的观点,开口说道:
“妈妈,咱们是绝对不可以弃顾姥爷不管的,如果林叔叔不同意,大不了咱们到外面租房子住,我就算不念书,捡垃圾过活,也要把顾姥爷接过来一起生活。”
“冉冉,别说傻话,妈妈不是还没和你林叔叔商量吗?说不定你林叔叔同意呢?”
“冉冉,你说这话,干妈就得批评你几句了。你知道你妈妈为了你,受了多大的委屈吗?你妈妈现在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林爸爸这么好的男人,你说这话要是被你林爸爸听到了,他心里会怎么想,还有就是,你得改口喊他爸爸,你妈妈都嫁给他了,你还喊他林叔叔。成何体统?”
“我到现在都还不知道,我的亲生父亲是谁,又怎能轻意喊林叔叔爸爸?”我第一次跟干妈抬扛。
“行啊,咱们冉冉回了一趟老家,脾气长了不少啊,干妈可是头一回瞧见啊。”干妈拉长着尖细的嗓音,一脸怒气地批驳我。
“凤凰,小孩子说的是气话,别放在心上,她也是为了才叔,才这么说的,才叔对冉冉视如己出,这一点你是了解吗?”
母亲温暖的眸子瞥向我,语气温和地对我说:
“冉冉,快向干妈道歉。”
“干妈,对不起,是我一时说了气话,我向你道歉。”
“行了,行了,以后别这样对长辈说话了,还有就是,得改口喊林继坤爸爸,明白吗?”
我不吭声,也不认同。
母亲把炒好的菜摆在桌面上,红烧笋干,蒜蓉炒虾米,尖椒炒河鱼干,西红柿鸡蛋汤。这些美味的家乡菜,是我和母亲从家乡带回来的,笋干是顾姥爷到山上去挖的。虾米,鱼干,是胜利伯伯给顾姥爷的,顾姥爷舍不得吃,非得要我和母亲带回来,这家乡菜,不仅仅是美味,还有浓浓的亲情在里面。
干爹和继父一杯接一杯地喝着白酒,几杯白酒下肚,干爹的话也多了起来,唉声叹气道:
“继坤啊,哥哥现在混得不如你啊,你家庭美满,修自车的生意也不错,还有房租收入。哥哥的旅店生意一年不如一年啊,我一直想不明白,一来嘛,我的旅店又不是僻静地段,理当不该如此冷清的,二来嘛,现在外来打工的人越来越多,可我的旅店反倒不景气了,你说说看,是什么道理?”
“时来运转,总会好起来的,别太在意。”继父安慰道。
“时来运转?转个屁。”干爹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语气激动:“之前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我慢慢才发现,是人为造成的,一来卫生搞得不干净,服务态度又不好。二来,家庭不和睦,不温馨,家和万事兴,家都不和,哪来的兴啊,老弟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继父笑而不答。
干妈的脸色顿时大变,对干爹大声怒吼道:
“你少在这儿发酒疯,酒醉怂人胆了你,你只管在一楼收银台看报纸,饮茶。旅店上上下下,全由我一个人打扫,我还要管孩子洗衣做饭,把你当佛供养,你还好意思在这儿说我这样不好,那样不好,你的服务太度不是挺好的吗?有本事到大街外面大声吆喝,把客人拉到旅店来,老娘就服你了,自己明明是孙子,还真把自己当爷了,那破旅店人家不爱住就不住,不正常吗?”
咣了一下,干爹热血澎湃,怒火灼心,把酒杯子往桌面上重力一拍,指着干妈大声咆哮:
“卫凤凰,如果呆腻了就给我滚,不是说我的破旅店吗?你有本事到外面去住别墅啊?自己明明是烂泥,还真把自己当硬砖头了。”
干妈不再说话,抱起小兴旺,怒气冲冲离开饭桌。
母亲也离开饭桌,把干妈叫到自己房间去,母亲安慰干妈几句,叫我拿些饭菜到房间来。我按照母亲的吩咐,打些饭菜拿到房间来。
正在气头上的干爹,一杯接一杯地喝酒,继父抢过干爹手中的酒杯,劝说道:
“廖大哥,你喝多了,吃点菜,喝点汤水。”
“老弟,如果把我当哥哥,就由着我,让我一次喝个痛快,这样的生活,我早就不想过了。”
继父劝说无用,干脆就由着干爹一醉解千愁,继父以汤代酒,陪着干爹继续喝。
母亲叫我抱着小兴旺,她从干妈的挎包里拿出来奶粉、葡萄糖、冲水喂小兴旺,小家伙可能是肚子饿了,大半瓶奶水一会儿就喝完了。
我饭量不多,也算吃饱了,等母亲把小兴旺喂饱,我抱起小兴旺,让母亲和干妈一起吃饭,干妈吃几口就放碗了,说自己没胃口。
“凤凰,你和姐夫这是怎么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姐夫发这么大的火,你们最近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一切都是因为那破旅店。我叫他装修一下,他说要和她大姐商量一下,一提起那个老妖婆我就气不打一处来,想挑拨我跟老廖离婚,然后再分割嘱于我的那份家财,想都别想,做她的春秋大梦去吧。”
“旅店总共六层楼,他大姐到底有没有份,姐夫有跟你说过吗?”
“这还用问吗?我实话告诉她,她最好是死了这条心,上次要不是看在你结婚的份上,我一定扇她几个耳光。”干妈一脸怒气。
“清官难断家务事,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母亲感叹。
“所以说啊,姐姐现在都羡慕你了,继坤都好的男人,对冉冉更是疼爱有加,如果你再给他添个大胖小子,那就美上加美了。”
“顺其自然吧。”母亲说道。
啪的一声,摔碎碗的声音十分刺耳,一定是干爹喝醉了,我抱着小兴旺和母亲走出客厅一看,果真如此,喝得酩酊大醉的干爹,坐在地板上,又哭又笑。一会抱怨这,一会抱怨那。继父想拉他起来,无论怎么用劲都拉不起来,母亲到房间去把干妈叫出来帮忙把干爹扶起来。
干妈怒气未退,二话不出,扬起手就给干爹两个耳光,干妈的这两记耳光还真管用,干爹或许是被打醒了,整个人镇定了许多,呆呆地坐在地板上,不吵也不闹。
继父趁此机会,把干爹拉起来,顺便扶送他回家,干妈抱起小兴旺也一起回去,母亲不放心,也跟着一起出去。
我自个留在家里,收拾残茶剩饭,收拾完饭桌的,我到母亲的房间,把刚才母亲和干妈一起吃的饭碗也拿出来一起清洗。
我拿着碗筷,转身迈出房门的瞬间,余光瞥见小兴旺的拨浪鼓放在桌面上忘记拿了,心在想,他们不是刚走吗?我现在追出去还来得及,要不然明天小家伙要玩的时候又找不着,我立即放下手中的碗筷去拿拨浪鼓,心越急,手就越慌乱,伸手拿拨浪鼓,却不小心把放在桌面旁边的那几本书,全给弄倒在地上了。
我弯腰去捡,一张纸条从一本轻簿的小本子里掉了出来,我拿起来仔细一瞧,是一张白纸写的欠条,欠条上写着卫凤凰,林继坤,这两个熟悉的名字,让我顿时傻了眼。
我认真地端详着欠条上写的字样,是卫凤凰向林继坤借款的款单,金额总共7万元,已还4万,还欠3万。剩余的钱,必须在明年的九底全部还清。
借款人:卫凤凰
放款人:林继坤
双方签了字,并按了各自的手印。
我手里拿着这张欠条,心里不禁想起了干妈这两年来所做的种种,欠条上写已还的4万元,日期正好是母亲与继父准备结婚的那段日子,怪不得那段日子里,干妈时常在母亲面前提及自己手头紧。
她向继父借那么多钱在做什么?她和继父到底是什么关系?干妈帮母亲介绍林继坤的时候,不是说林继坤和干爹是多年好友吗?干爹知道干妈向继父借钱这件事吗?
干妈的心思,让我觉得越来越复杂。过年在家里的时候,顾姥爷说母亲与那位叫丁远山的男人无法走在一起,与卫凤凰也有一定的关系。我一边想着这一系列复杂的关系,一边把欠条放回原来的位置,当我打开那本轻簿的小本子时,更另人惊讶的一幕再次呈现在我眼前。
这本轻簿的小本子,原来是继父的账簿,记的全是每天家里的生活开支,而记账的日期,正是我和母亲到这个家里的第一天起,开始记录。
我再仔细往下看,继父的账目记得实在是太精细了,精细到让人看了不寒而栗。每天买的是什么菜,多少钱一斤,早餐买的两个馒头,几个包子,或是一杯豆浆,一根油条,他都一字不漏的记着。
继父在账簿上记着的这些生活开支,也的确证实了我和母亲到这个家,这两个多月来的伙食费用,用他自己的话来说,米饭要吃饱,肉类要吃少,萝卜青菜不能少。所以饭桌上,每天不是青菜,就是萝卜,不是南瓜,葫芦,就是苦瓜、豆角,偶尔买些许的肉类。
勤俭节约,省吃俭用,这是美德,一但过了头,生活就会失去原本的质量,把生活开支计较得如此缜密,当金钱成为负担的时候,生活就会像背在身上的十字架,沉重而痛苦。
这精细的生活记账倒也罢了,可怕的是,母亲和我每个月要买的必需品,他同样牢牢地记在本子里,写个大概的金额消费。
我把欠条放回那本轻簿的小本子里,把掉在地上的那几本书摆弄整齐,放回桌面原来的位置。把小兴旺的拨浪鼓拿到客厅,改天母亲去干妈家的时候,再拿过去。
我拿着碗筷到厨房去洗,手在洗碗,心却凌乱如麻,我要不要把继父的欠条与记账的事情告诉母亲,如果告诉她,母亲知道自己再次遇人不淑,一定会彻底崩溃。如果不告诉她,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就会在继父的伪善下痛苦度日,不仅仅是母亲,还有我。
被蒙在鼓里的母亲倒好,看到继父这两天的心情似乎不错,今天的晚饭上,母亲又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继坤,我想和你商量件事,我先声明,假如我说错话,或是觉得我说得不妥,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好吗?”
“夫妻之间哪有这么多的规距,什么事?你说便是。”继父表露得很坦荡。
“我想把才叔接到广州来,他老人家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太好,他一人在老家,我不放心。”
继父的神色,如低垂的夜幕,渐渐阴暗下来,低头吃饭,迟缓一下,抬眸凝视一脸期盼的母亲,拒绝的声音就像在夜幕下,闪闪亮起的霓虹灯,清晰透明。
“艳红,不是我不同意,咱们家现在的条件不允许。我现在是一个人的收入,养活三个人,虽然每个月有房租收入,毕竟不多,现在的物价就像别人涨薪水那样水涨船高,我们家的收入却微乎其微。过个两三年,等咱们家的生活条件稍好一些,再把才叔他老人家接到广大州来,你看行吗?”
母亲默然,期盼的眼神,如同霜打的茄子,一下子蔫了下去。半响,母亲开口:
对不起啊,是我欠考虑了,我刚才不是说了吗?当我什么都没说。”
“其实,我也挺想把才叔接到家里来的,目前咱们家的情况你也是知道,不允许,现在不允许,不代表以后不允许啊,等咱们家生活宽裕些再做打算吧。”
继父再次描述他那冠冕堂皇的客套话,我开口堵截:
“林叔叔,你就别为我顾姥爷费心了,我妈只是随便说说而已,其实我顾姥爷在家里过得挺好的,又有我胜利伯伯一家人照顾,不愁吃,不愁穿的,日子过得不比大城市差。”
“冉冉说的是,是我想得不够周全。”母亲在缓和尴尬的场面。
“艳红,不是你想得不够周全,而是你想得不够全面,很多老人都不喜欢住大城市,才叔也是一样的。
“妈,你就别担心顾姥爷了,胜利伯和黑豆哥,会把顾姥爷照顾好的,你就放心吧。”
气氛好了一些,继父转移话题:
“艳红,冉冉的户口得办了,这马上就要上初中了,过完元宵节咱们就去帮冉冉办户口。”
“好吧。”母亲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