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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回家(5) 年三十的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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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八,二十九这两天,我和母亲都十分忙碌,打扫卫生,做过年吃的食物。母亲最后决定做几样比较耐放,不那么容易坏的食物带到广州去,炸薯条、年糕、芝麻香酥。
年三十的清晨,迎来了年末的最后一场大雪。
倚望窗外,满天飞雪,好几年没见过下雪了,心里无比兴奋,凝望着窗外的雪花,孩童时的情景再次回荡在眼前,记得以往每年冬天下大雪,黑豆哥就会带我到后山那片空地去堆雪人,踢雪球,每当我的小手被冻僵,他就会在我的手里吹上几口热气,然后再揉搓我的小手,一会儿,我的手就不冻了。
如今,我已经十三岁了,黑豆哥早已成年,不幸的是,在他二十五岁的年华里,遭遇了人生的困厄,母亲的离世,未婚妻的离弃。所幸的是,他最终还是振作起来了,乐观地面对生活。
我想起了黑豆哥,想和他一起到后山堆雪人,打雪球,重温儿时的旧梦。
一想起此刻的黑豆哥,我又犹豫了,他已经不再是我孩童时陪我一起玩耍的大哥哥,短暂的犹豫,最终我还是决定去他家找他一起去堆雪人。
黑豆哥家的大门已经贴了门神与对联,挂了大红灯笼,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我轻轻敲门,出来开门的是黑豆哥,他身穿棉袄,头戴棉帽,整个人容光焕发,看到我来到家里,高兴不已。
“冉冉,天气这么冷,你怎么起这么早啊,快进屋里来烤火。”
“黑豆哥,我好几年没见过下雪了,所以想早点起来看美丽的雪花。”
“冉冉来了,快过来烤火,天气那么冷,广州那边的气候该比家里暖和吧。”胜利伯从房间走来,笑着说。
“广州的天气比家乡暖和许多,但我更喜欢家乡,因为这是我的故土,生我养我的地方。”
“冉冉真懂事,到底还是你妈妈教育得好啊。”
“冉冉,咱们出去走走吧。”黑豆哥似乎瞧出我的来意。
“好啊。”我说。
“去吧,胜利伯伯知道冉冉喜欢堆雪人,但别玩太久了,天气冷。”
“谢谢胜利伯。
“黑豆你可是大人了,照顾好冉冉。还有就是,别忘了昨天下午你艳红嫂子说的话,记得早点回来,今晚的年夜饭,咱们到才叔家里,大家一起吃团圆饭。”
“太好了,太好了,咱们一起过大年。”我高兴得又蹦又跳。
我和黑豆哥到了后山那片空地,此刻呈现在我眼前的,早已不是孩童时的模样,空地里白茫茫一片,空无一人。孩童时那美好的一切,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时候,一群孩子在雪地里打滚,堆雪人,你追我赶,不怕冷,快乐无比。那时候,同龄的小伙伴们都不喜欢和我一起玩,有黑豆哥为我保驾护航,我也一样玩得开心快乐。
如今,大家的生活水平提高了,对童年的趣事也不再感兴趣,都选择在暖烘烘的家里,围在火炉旁看着电视剧,吃着家里的美味小吃。这片充满乐趣的雪地,已经一去不复返。
“冉冉,咱们去踢雪球,好不好?”
“黑豆哥,我突然觉得有些冷,咱们回家吧,今天是年三十,咱们回去帮忙包饺子,做汤圆。”
“好吧,那咱们回去。”
黑豆哥并没有多问,也没有觉察出我的落寞感,而是迎合我的意愿,一起回去。
母亲开始擀面,顾姥爷和胜利伯也没闲着,洗菜、切菜、我和黑豆哥也开始帮母亲擀面,做饺子。下午三,四点,每家每户的鞭炮声开始断断续续响起,窗外,天寒天冻,雪花飘舞。
村里的妇女拎着供品,带上孩子,开始去村庄的祠堂拜神,许下心愿,希望在新的一年里大吉大利。
是否真的会大吉大利,我不知道,以往在家里的时候,每年的年三十,母亲也带着我一起去拜祠堂,现在,我已经长大,家乡的风俗仍旧是原来的模样。
在广州生活的这五年来,生存的压力让母亲力不从心,这次回到家里,母亲依旧如往年那样,叫上我一起去拜祠堂,母亲说许个心愿,在新的一年里,就会平安顺利。
孩童时我真的以为是这样的,每次许下心愿后,我和母亲的生活仍旧毫无起色,现在,随着年龄的不断增长,也学习了一些知识,现在才知道,所谓的祭拜神灵,只是一种精神寄托罢了,能否大吉大利,平平安安,还得看自己的造化与个人的修为。
每次祭拜祠堂,母亲都无比虔诚,事隔多年,再次回到家乡的祠堂祭祀,母亲依旧虔诚,微闭双眼,浅声念着神灵保佑的言语,祈求神灵保佑她与继父夫妻恩爱,家庭美满,顾姥爷健康长寿,我建康成长。
女人忙,男人也没闲着,大家的一番忙碌,饺子,汤圆,以及丰盛的菜肴,全摆在桌面上,大家欢声笑语,欢欢喜喜过大年。
五年了,这是五年来,我过得最开心,吃得最幸福的年夜饭,这顿年夜饭让我感受到了亲情的温暖,这才是家,这才是温暖的家。
在家里的日子总是过得那么快,一转眼就到年初六了,一想起年初八就要回广州,心里就感到无比惆怅,因为我舍不得顾姥爷,舍不得这个充满温暖的家,也舍不得胜利伯,黑豆哥,六子叔,小七叔,这些亲人们,舍不得家乡的一切。
顾姥爷的谆谆教诲,再次在我耳边回荡,如果我不回广州继续念书,我就无法实现让自己的亲人过上好日子,在家里的这些日子里,我时常在想,真的是知识改变命运吗?我只知道此刻的自己,对广州毫无向往。
广州有也有我的亲人与朋友,干妈,干爹,还有可爱的小兴旺,以及我的好朋友许曼亭,沈俊飞。如果两者做比较,我更离不开家乡与这些亲人们。
年初八的早上,胜利伯手拎鸡蛋,黑豆哥扛着半袋大米到家里来,让母亲带到广州去。
下午两点,我和母亲就要回广州了。中午的这顿饭,大家的脸上浮现着不舍的情绪,尤其是顾姥爷几杯白酒下肚,眼眶已泛着泪花,让我和母亲更不舍离开这个家。
最终还是胜利伯比较机智,手举酒杯,面含笑意,一句: “这次的离别,是为了下次的相聚。”让凝重的氛围顿时活跃起来。
黑豆哥顺着胜利伯的话,嘿嘿一笑,一句:“不走出家门,那来的进步。”让黯然神伤的顾姥爷,瞬即笑逐颜开,大家脸上的愁容立即消失。
温馨的气氛再次回荡,我的心情也好了许多,顾姥爷与胜利伯聊着家乡这些年的变化,村里人的日子越过越好,母亲聊着大城市的生存压力与拼搏,我聊着在学校里的趣事。这顿为我和母亲送行的午饭,在欢声笑语中结束。
母亲决定,除了带些小吃之外,其余的东西都不带,顾姥爷无论如何也要母亲把自己种的花生,芝麻,以及一些豆类,每样都带一些。
由于路途遥远,重的东西比如大米,容易碰碎的东西比如鸡蛋,母亲就坚持不带走了。
尽管许下的承诺不一定能否实现,母亲还是再次向顾姥爷许诺,从此以后,每年过年都会回来。或许母亲的话,会变得遥不可及,但慈爱的顾老爷还是频频点头,一句话也说不出,与亲人惜别的一幕,总会重演,无法抑制的泪水,在大家眼角淌落。
我和母亲拎着简单的行李,与顾姥爷,胜利伯,黑豆哥,在千言万语中,挥手道别……
通往县城的那段泥巴路,已经变成了踏不出足迹的水泥路,五年里,家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路边的村庄,一栋栋楼房,拔地而起。往年的荒山野岭,已开采种植,一棵棵幼苗正茁壮成长。
下次回来,会是什么时候?明年的春节,能如愿回到家乡吗?我的心惆怅万千,母亲对顾姥爷许下的诺言,是否再次落空?
看着母亲的步履迈得这般着急,我再次问道:
“妈,你答应过顾姥爷,每年都回来过年,能现实吗?”
“我会想办法把你姥爷接到广州,大家一起生活。”
或许又是无法兑现的承诺,我知道母亲是想跟继父商量把顾姥爷接到广州,但我敢肯定的是,继父是一百个不同意的,他宁愿选择离开母亲,也绝对不会接受顾姥爷到家里来。我害怕自己的真心话伤害到母亲的自尊,怕她的孝心再次落空,我不再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