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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回家(3) “艳红,十 ...

  •   洗了澡,躺在床上一会儿就睡着了,迷迷糊糊中,我听到母亲和顾姥爷在隔壁房间烤火聊天。
      “艳红,十月份的时候,小丁到家里来找过你,问了一些你的情况,他说自己现在外面打些零工度日,日子似乎过得不太顺畅,气色看上去不太好,整个人又黑又瘦。”
      “大家都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还找上门来做什么?还嫌害我不够吗?”
      “他说,当年你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是有人从中作梗,才导致你俩无法在一起,他还说自己现在十分后悔当初不够大胆与果断。”
      “有人从中作梗?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母亲生气地说:“当年他母亲以死相逼,逼他娶刘村长的女儿,现在又重提旧事,还说是有人从中作梗,这不是笑话吗?”
      “刚开始听小丁说,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后面我听他说了一些有关卫凤凰的事情,倒是觉得他所说的并非胡扯。”
      “这与卫凤凰又有什么关系?”母亲的语气稍显激动:“我只是不明白,我与他的事情与凤凰一丁点关系都没有,当年我与他谈恋爱的时候,人家凤凰也在他母亲的安排下去相亲,只是没相成,后来没多久,她才去广州的,我可是一清二楚的。”
      “艳红啊,你真的了解你的好姐妹,卫凤凰吗?”顾姥爷语重心长,似乎在提醒母亲。
      “才叔,是丁远山对卫凤凰造了什么谣吗?”
      “他倒也没明说什么,只是拐弯抹角,含含糊糊地说当年你与他的事情,你和小丁之所以没法在一起,其实与卫凤凰是有很大关系的。”
      “这,这怎么可能?”母亲依旧不相信地说:“没错,凤凰这人说话做事是比较直接一些,好强一些,但我不相信她会做出对不起我的事情来。”
      “当年你怀冉冉的时候,是卫凤凰和她母亲梁四妹先到家里来,对我说了你的事情,现在回想起来,当年的卫凤凰和她母亲的确存在,有意阻挠你和小丁的情感。经过这些年的相处,凤凰的为人如何?她是不是发自内心对你好,你细想便知。”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挺糊涂的,但我还是相信凤凰对我是真心实意的,她不仅认冉冉做她的干女儿,又帮我找到夫君,我无法相信丁远山所说的话。”
      顾姥爷不再深究下去,听到母亲说自己成家了,高兴不已。
      “艳红,夫君对你和冉冉可好?”
      “是卫凤凰介绍的,他叫林继坤,对我娘俩挺好的,元旦那天结的婚,本想写信回来告诉你的,想到过年就回来,所以打算回来再告诉你。”
      “你和冉冉过得幸福,才叔就放心了。”
      “才叔,我一直想接你老人家到广州去生活,年复一年,始终实现不了,艳红无能。”
      “又说傻话了,才叔现在家里不是过得好好的吗?在大城市生活,有多么的不容易,才叔能不知道吗?”
      “过了年,我回去和林继坤商量一下,把你老人家接到广州去,大家一起生活。”
      “你现在好不容易才成了家,千万别给小林增添生活压力,才叔也不习惯大城市的生活,你们有空回来看看才叔,才叔就心满意足了。”
      “才叔,可我?”
      “过去的事情已经不重要了,现在大家过得好,比什么都重要。”顾姥爷问道:“上次你在信里说,凤凰领养了一个孩子是真的吧。”
      “是真的,是个男孩。凤凰现在的日子过得还不错。”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别想那么多,日子总得继续过下去。”顾姥爷安慰道:“你也累了去睡会吧,等你睡醒了,咱们再去胜利家。”
      “刚才有点乏,洗了澡现在又不困了,现在睡觉,今晚就没法睡了,我年龄大了睡眠也少了许多。”
      “说傻话,你才三十出头,就说自己老了,那才叔我岂不老掉牙了。”
      “我到房间整理一下东西,等冉冉睡醒了,咱们再去胜利叔家。”
      母亲进房间来了,我赶紧闭上眼睛,假装睡着的样子,心里却想着刚才母亲与顾姥爷所聊的话,小时候常到家里来看望母亲的那位叔叔,果真与母亲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他身体不太好,而我经常在梦里所见到的,那位叔叔身体似乎不太好,与顾姥爷所说的基本一样。
      难道是冥冥之中的某种指引?母亲与干妈,还有那位曾在我梦里多次出现的叔叔,他们仨人多底是什么关系?又是如何牵扯在一起的。在母亲没有亲口对我说出来之前,我还不敢肯定,那位名叫,“丁远山”的男人,他到底是不是我的亲生父亲。
      吃过午饭,我和母亲,顾姥爷,拿着糖果,饼干,一起去胜利伯伯家。
      每家每户开始忙着打扫卫生,清洗桌椅,老人在家里烤火,小孩在外面跑来跑去,不惧寒冷,你追我赶。整个村子里充满着过年的气息,一片祥和的景象。
      胜利伯伯家,大门紧闭,冷冷清清,顾姥爷伸手敲了敲门,大声喊道:
      “胜利,胜利,我是才叔,出来开一下门。”
      半响,吱的一声,门打开了,出来开门的胜利伯,蓬头垢面,面容苍白,目光呆滞,或许是刚从被窝里起来,整个人冻得缩成一团,紧紧抱着双臂,身上披的棉衣又旧又脏,油腻无比,袖口的棉絮已经露在外面。又宽又长的裤子膝盖上已经破了无数个小洞,脚上穿的布鞋,脚指头往外露。
      胜利伯伯,衣衫褴褛,头发结成团,如大街上的乞讨者,眸光迷离,十分颓废。
      “才叔,你来了。”
      “胜利叔,我是艳红,你还认识我吗?”
      “胜利伯伯,我是冉冉。”
      胜利伯伯呆滞的目光,瞥了一眼我和母亲,喃喃自语道:
      “艳红,哪个艳红?”
      尾随着胜利伯走进正屋,屋子里冷冷清清,乱七八糟,桌子、椅子、板凳、已经披上一层厚厚的灰尘,或许是太久没有打扫的原因,散发出一股异味。
      看着神情沮丧,恍恍惚惚的顾胜利,顾姥爷忍不住大声怒批:
      “胜利,你拿个境子照照你自己,都变成什么样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你还想颓废到什么时候?惠英走了,我知道你心里难过,人总得要面对现实的嘛,自己不但没有为黑豆树立个好的榜样,做为父亲却比黑豆还浑,惠英在天之灵都瞧不起你这副浑样,都成什么样子了。”
      胜利伯哇的一声,蹲在地上,捶胸顿足,掩面痛泣……
      房间门嘭了一声,响了起来,浓重的酒味随之而来,喝得酩酊大醉的黑豆踉踉跄跄地从房间走出来,一张口酒气冲天。
      “今天是什么日子啊,家里来了好多客人,好热闹啊,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一天到晚就知道喝酒,喝酒,干脆喝死算了,一个是酒鬼,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真令人寒心。”
      顾姥爷握紧拳头,往黑豆屁股捶了几下,喝得酩酊大醉的黑豆也模仿着顾姥爷的样子,握紧拳头捶了几下顾老爷的屁股,烂醉如泥地对顾姥爷说:
      “你才是黑豆,我是顾小汉,你就是黑豆,我要把你吃了,谁叫你不听话,娶不着媳妇。”
      顾姥爷实在看不下去了,对蹲在地上痛哭的顾胜利训斥道:
      “顾胜利,你自己瞧瞧,这就是你给自己儿子树立的好榜样,惠英在天上看着你父子二人这副浑样,她第一个就瞧不起你,既然都不想活了,干脆就不要活了,活着做什么?活着人不人鬼不鬼,还不如做鬼算了。”
      黑豆嚷了几句,踉踉跄跄地又回自己的房间,我走到黑豆房门口一看,满地的酒瓶,衣服、鞋子、袜子、扔了满地都是,又乱又脏,而且还发出一股难闻的怪味。
      “艳红,你好心来看人家,可人家不领情啊,咱们走,他父子是死是活,让他们去吧。”
      我和母亲还有顾姥爷抬脚迈步,顾姥爷的激将法立竿见影,胜利伯立马站起身来,拉着顾姥爷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泪。
      “才叔,我知道自己错了,我没用,没有让惠英过上一天好日子她就走了,我对不起她,我对不起她。”
      “知道自己错就改,坚强地站起来,给黑豆树立一个好榜样,惠英不在了,如果你和黑豆能够好好地生活,把日子越过越好,惠英在天之灵也会感到欣慰的。”
      “才叔,我听你的,我都听你的,我改,从现在开始我就改,我要做个好父亲,把生活过得好好的,黑豆才二十五岁,他一定会娶上更好的媳妇,我不会让惠英失望的。”胜利伯拭去脸上的泪水,斩钉截铁道。
      “这才是我的大侄子嘛,你这样想就好了,得说到做到才行?”
      “做到,一定做到。”
      “艳红从广州帮你和惠英买了两件棉衣回来,听了惠英的事情后,心里十分难过,棉衣都不敢拿来给你,怕你睹物思人。”
      “艳红?”顾胜利抬眸凝向母亲,又凝向我:“艳红回来了,还有冉冉,都长这么大了,长高了,从大城市回来了。”
      “胜利叔,艳红和冉冉,从大城市回来了,回来看你们了。”
      “自从惠英离开后,我已经颓废很长一段时间了,整天过着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今天我就当着才叔他老人家的面,还有艳红,冉冉的面,立个誓,我顾胜利从今天起,重新站起来,开导黑豆好好生活,做一个好父亲,希望惠英在天之灵,也能够看到我的努力付出,惠英,我不会另你失望的。”
      顾姥爷,母亲,还有我,大家为胜利伯伯的重新振作而高兴得泪光闪烁。胜利伯走进房间换了身衣服,烧了炭火,煮了开水,大家围在火炉旁,喝着热茶,吃着炒青豆,聊着家长锁事。
      母亲本想开导黑豆几句的,他醉意末退,还在房间里睡觉,只好改天再和他聊聊。
      在胜利伯伯家一聊就是老半天,再去六子,小七家坐一会,走出家门口,夜幕已低垂,寒风呼啸,吹打着房屋,门窗,唰唰作响。
      大家缩着身子,双手放进口袋里,任寒风拂面,心里无比温暖。
      “才叔,刚才你对胜利叔的训斥,让我对你另眼相看啊,胜利叔都颓废那么长时间了,如果你早用今天的激将法来激他,他早就没事儿了。”
      “这人哪,激将也得讲究时间巧合的,提早激他没用,说到底还得感谢你,要不是,我跟他说你帮惠英买了件棉衣,他会在瞬间振作吗?不会,他只会活在自责与内疚中。”
      顾姥爷耸耸肩,笑嘿嘿地说。
      “是啊,恩爱了几十年的夫妻,其中一个离开了,心里头能不难过吗?”母亲叹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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