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鹃花的春天》顺莉

55、回家（2） 不远处，我

　　不远处，我看到了瘦小而佝偻着身躯的老人，伫立在村口，翘首观望。
　　“妈，站在村口了那位老人，你看到了吗？好像是顾姥爷。”
　　“应该不是吧，天气那么冷，你顾姥爷最怕冷了，他也不知道咱们母女这个时候到家，我只在信上说，农历十二月二十左右回来，并没说是哪一天回来。”
　　“艳红嫂子，依我看哪，还是冉冉妹子的眼睛比较亮，在村口站着的那位老头儿，正是才叔他老人家。”六子肯定地说道。
　　“咱们得走快点，冰天雪地，站在风口上等人，冻坏了身子怎么办？”母亲着急地往前迈步。
　　“艳红嫂子，你有所不知啊？”小七说道：“你和冉冉到大城市的这些年，每年一到农历十二月十五过后，才叔每天早上都在村口站上好一阵子，还喃喃自语。大伙好心问他，在这儿站着干什么？他说这样站着心里踏实，年年如此，大家也都习惯了，任由他老人家喜爱。有一次更为夸张，一站就是好几个钟头，天气又冷，大伙儿怎么劝都没用，最后是我胜利叔出来劝了老半天，他老人家才肯回家。”
　　“艳红嫂子，你知道才叔他老人家怎么跟我胜利叔说吗？他说只要在村口站着等着，总有一天就会等到你们母女回来，你们母女回来一趟不容易，只有站在村口等着，心里才不会空荡荡。”六子说道。
　　母亲两步迸一步往前迈，六子，小七，看到母亲走得这般着急，他俩拉着人力车小跑起来，我也跑起来，距离顾姥爷越来越近了。
　　“才叔，才叔，我和冉冉回来了，我和冉冉回来了。”母亲大声喊道。
　　“顾姥爷，顾姥爷，我和妈妈回来了，我们回来了。
　　顾姥爷抬眸凝视前方，揉搓几下晕花的眼睛，迈着缓慢地脚步往前走，他看清楚了我和母亲，喜极而泣：
　　“艳红，冉冉，你们终于回来了，我终于等到你们回来了。”
　　“才叔，都是艳红不孝，五年了才第一次回来看你，都怪艳红没能力，让你老人家受苦了。”母亲流泪道。
　　“我的傻闺女，才叔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别难过，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了。”顾老爷抹着眼泪，脸上乐开了花。
　　“冉冉，我的乖孙女，长高了，长大了，姥爷天天都盼你回家，姥爷终于盼到了。”顾姥爷像个孩子似的，又哭又笑。
　　“姥爷，冉冉做梦都想你，这次终于梦想成了。”
　　“才叔，你站在村口盼了好几年了，今年盼上了。”六子笑道。
　　“艳红嫂子，行李这么多，我和我哥还是帮你把行李拉到家门口吧。”小七说道。
　　“这都已经够麻烦你兄弟俩了，怎么还好意思啊？”
　　“自家人有啥不好意思的，是吧才叔。”六子笑嘻嘻地说。
　　“那是，那是。”顾姥爷也笑呵呵地说：“艳红，就让六子和小七把行李拉到家门口吧，反正他两年轻，有的是蛮力，对吧。”
　　六子和小七，走在前面，我和母亲顾姥爷走在后面，边走边聊。我最亲爱的顾姥爷，两鬓的银发像白霜一般透着晶亮，深邃的眸子深深的陷进眼眶，脸上的皱褶如同深沟一般，镌刻着岁月的沧桑。我握着顾姥爷那双长满老茧，粗糙得像枯树皮一般的手，有几处还裂开了口子，我鼻子一酸，泪流了下来。
　　“姥爷，明天我到县城去给你买雪花膏擦手，涂几次就好。”
　　“傻孩子，我早就买好了，在我的袋子里呢？”
　　“妈，太好了，还是你想得周到。”我破涕为笑。
　　“我的乖孙女，姥爷这辈子有你和你妈妈，已经很知足了。”
　　六子和小七真仗义，把行李搬下来，又帮忙帮进家里，他兄弟两，连凳子都不坐一下，拉回自己的人力车回家了。
　　走进正屋，我和母亲耳目一新，主屋，房间，以及之前塌陷的那间房间，已修建好，从正屋到房间，被顾姥爷打扫得干干净净，桌椅板凳，摆放得整整齐齐，焕然一新。
　　顾姥爷到厨房端上来一盆暖烘烘的炭火上来，又下去端上来一锅热气腾腾的红薯，以及稀饭。
　　“才叔，我原本在想，回来后再叫人把房子修理一下的，你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全都是为我和冉冉，艳红不孝，没有让你过上好日子。”
　　“我的傻闺女，尽说傻话，才叔就你这么一个闺女，和冉冉这么一个孙女，我能做些事情，心里头不知有多高兴，其实这些活儿都是胜利父子做的，既出钱又出力，六子和小七也有帮忙，挺感谢他们的。”
　　“才叔，我从广州买了些糖果，饼干回来，我帮你，还有胜利叔，胜利婶总共买了三件棉衣回来，等会去胜利叔家，也顺便去六子家走走，算是做为晚辈的一点心意吧，刚才在回来的路上，我听六子说了胜利婶的事情，只是不知道这样过去是否合适。”
　　“唉，天意弄人啊。”顾姥爷叹息道：“胜利流年不利啊，今年冬月十八，本来是黑豆娶媳妇的大喜日子，你婶子却在冬月十五的晚上过世了，黑豆的婚事本打算缓到过了年再办的，可人家姑娘的家人嫌不吉利，干脆把彩礼给退了，房子盖好了，媳妇没娶着，现在黑豆整天借酒消愁，胜利精神恍惚，时好时坏，好端端的一个家，弄成这样。”
　　“刚才从县城回来的路上，我听六子，小七两兄弟说起胜利婶过世的时候，我这心里头很不是滋味，我想过去看看胜利叔，开导几句黑豆，希望他能够坚强地站起来。”
　　“难得你有这份心意，只是？”“顾姥爷犹豫了一下：“只是棉衣就先不要拿过去吧，等这个年过了之后，我再拿给胜利。你婶子不在了，如果这时候你把棉衣拿过去，岂不让胜利触景伤情吗？”
　　“那我就拿些糖果，还有一些干枣过去吧，胜利叔帮忙修房子的钱，得给他，这样才合情合理。”
　　“胜利那孩子，太过于善良了，跟他父母一样，我和他父母也是相处了一辈子像亲人一样。”顾姥爷从口袋里拿出烟斗一边放烟丝，一边说：“八月份的时候，胜利给黑豆装修婚房，自家房子修好了，二话不说，拉着一车材料就过来了，出钱又出力，就是不肯收工钱。”
　　“胜利叔家现在的情况，我又帮不上什么忙，心里挺不好受的。”
　　“先别想这么多了，你娘俩坐了这么长时间的车，也困了，灶台的锅里有热水，你和冉冉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睡醒了再去胜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