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鹃花的春天》顺莉

54、回家（1） 吃过早餐，

　　一大早母亲已在厨房忙个不停，炒菜，煮饭，做煎饼。饭菜做给继父在家里吃，煎饼留在回家的路上吃。
　　许曼亭送我的饼干和糖果，我已经放在书包里，带回去给顾姥爷吃。
　　吃过早餐，母亲依旧忙个不停，打包好的行李，瞧了又瞧，看了又看，生怕某样东西长了翅膀飞走似的。要带回家的行李往客厅一放，这哪是回家，分明是搬家嘛？
　　我打开最大包的行李一看，顿时愣住，母亲把棉被带回去倒也罢了，被套、床单、枕头、枕巾、一样都不落。
　　去车站的时侯，继父用自行车帮忙推着大包的行李，母亲肩上扛着小包的，手里拎的，我也没闲着，两手拎得满满的，只要到达车站就好办了，所有行李往车上一放，就直接回到家乡县城了。
　　在广州上车是解决了，等到了家乡的县城，这些又多又重的行李该如何扛得回去？县城距离村庄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这么多的行李，我和母亲两个人如何扛得起。
　　我不禁回想起，刚从家里到广州时候，也是这样大包小包，母亲肩上扛着，背上背着，两只手还拎着，被笨重的行李压弯了腰，母亲却乐此不疲，这次，母亲还是如此。
　　接近年关，车站已经人潮涌动，在外漂泊的游子都选择回家过年了，每个人都是大包小包，虽然没有母亲这般夸张，肩上扛的，手上拎的，都不闲着。
　　行李安置妥当，继父目送我和母亲上了车，骑着自行车回去了。
　　车箱十分拥挤，我和母亲的座位是下铺中间的位间，由于天气寒冷，车箱封闭得严严实实，空气无法流通，以及无数人盖过的被子，散发一股难闻的异味。
　　有些人不爱讲究卫生，上到车箱来，鞋子一脱，臭气冲天，让人恶心得想吐。躺在气味难闻的座铺，盖着散发出怪臭味的被子，这十几个小时该如何度过？
　　本想透过玻璃窗观看外面的景色，车箱挤得密不透风，别说看风景，喘气都没有多余的空间，只能忍着一阵阵袭来的怪臭味，硬着头皮闭上双眼，听着风的呼啸，感受颠簸的路途。
　　十六、七个小时的漫长路途，回到久别的家乡汽车站，已是第二天的早上七点，家乡的天气无比寒冷，灰蒙蒙的天空，寒风凛凛，冰地雪地，房顶上，树枝上，电线杆上，白茫茫一片，银装素裹。
　　我和母亲把车上的行李搬下来，母亲叫我在原地等着，不要乱走，她一会就回来了。我裹紧身上穿的棉衣，却还是被冷得直打哆嗦，搓着红通通的小手，凝视着街道上的人来人往，大家把自己裹得无比严实。
　　戴着棉帽，穿着棉袄、棉裤、棉鞋、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似的又肥又大，大家时不时地从嘴巴里吹口热气出来搓着双手，说话的时候，热腾腾的气雾从嘴巴弥漫出来，即瞬就被凝固。
　　大家不惧寒冷，早早就到城县赶集，年关将近大家都在抓紧时间置办年货，过个舒适快乐的年。
　　家乡的天气与广州的天气相比，天壤之别，一个不下雪的城市，一个每逢冬天必下雪的城市，虽然家乡的冬天白雪皑皑，无比寒冷，却还是喜欢自己的家乡，因为这片土地如同自己的母亲，处处散发着母爱的光辉。
　　我凝望四周的雪景，手脚冰冷，心里却倍感温暖。
　　脸颊被冻得通红的母亲回来了，双手紧紧地捂在口袋里，脸上挂着微笑：
　　“冉冉，咱们在这儿等一会，就可以回家了。”
　　“妈，我的脚都被冻僵了，还要等呀，咱们在等谁啊？这么多行李怎么拿？”
　　“等会你就知道了，要是冷，就跺跺脚，动一动，跳一跳，就不冷了。”
　　真不知母亲唱的是哪一出，我按母亲说的那样，不停地跳动着，真的就不那么冷了。
　　大约十多分钟，两位年轻男子，每人拉着一辆人力车走过来，我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是胜利伯伯的两位侄子，六子和小七。
　　“艳红嫂子，行李有多少啊？咱兄弟俩的车够吗？”六子和小七喊着母亲。
　　“够了，够了，你俩的土豆这么快就卖完了？”母亲挥着手，大声回应。
　　“这快过年了嘛？好卖些，平时就没这么好卖喽。”六子笑嘿嘿说道。
　　“哥，赶紧搬行李吧，这鬼天气实在太冷了，下雪都没这么冷，化雪是最冷的。”小七催促六子，把行李搬到人力车上。
　　“六子，小七，麻烦你俩兄弟了，回到家里，到我家里去，我给你俩做葱油饼吃。”
　　“嫂子你就甭客气了，天气冷，咱们赶紧回去吧。”六子话刚说完，才瞧见站在旁边的我，笑着说：“这，这是妹子吧。”
　　“是的，是的。”母亲赶紧介绍道：“我只顾着跟你俩兄弟说话，都忘了跟你说了，这是我女儿冉冉，冉冉，快叫六子叔，小七叔。”
　　“六子叔好，小七叔好。”我叫道。
　　“冉冉妹子，都长这么高大了，在家的时候，还挺小的，现在长成大姑娘了，要不是嫂子介绍，我都认不出来了。”小七说道。
　　“可不是嘛？才叔这两年像是得了老年痴呆症似的，逢人就说，我家孙女长高了，长大了，长漂亮了，听得我耳朵都快长茧了。”六子开玩笑道。
　　“艳红嫂子，别听我哥胡说，才叔年龄是大了些，说话难免有些七上八下，其实身体还是可以的。”小七解释。
　　“冉冉妹子，要不，你到车上来，反正车子还空荡荡的，坐上去没那么累。”六子对我说。
　　“不，不，我还是走路吧，走路没那么冷。”我说。
　　“走路吧，走路没那么冷，大家边走边聊，很快就到家了。”母亲说道。
　　“嫂子，你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年轻漂亮，广州那边打工还行吧，以后要是有什么好工作，也帮咱俩兄弟介绍介绍？”六子笑呵呵地说。
　　六子这么一问，可把母亲问倒了，自己目前的处境，别说帮忙介绍工作了，自己本身找工作都很难，母亲倒也反应得快：
　　“好的，等遇到好的工作，一定帮忙。”
　　“有嫂子这句话，咱兄弟俩以后的出路就有着落喽。”六子快言快话。
　　“六子，你爸妈身体还好吗？还有胜利叔，胜利婶，身体都还好吧？黑豆，黑豆结婚了吗？”母亲一连串地问。
　　“唉，我爸妈身体还行，我叔嘛？”六子显得有些犹豫，小七接着说：“自从我婶去世后，我叔的精神状态就时好时坏，黑豆本来是打算这个冬天结婚的，偏偏我婶就……黑豆的婚事，女方嫌弃我婶去世与结婚相冲不吉利，结不成了。”
　　“什么？胜利婶怎么会？”母亲惊愕：“我每次写信回去，都是把信寄到胜利叔家，然后他才把信给才叔的，才叔不会写字我了解，胜利叔半声都没在信上透露，现在得知胜利婶去世了，我这心里好难受，婶子多好的一个人，怎么就……”
　　“我婶那个人吧，就是心地太善良了，从未与人争吵，凡事都忍，这病吧，她也忍，无论大伙儿如何劝说，她就是不愿去医院，怕花钱嘛？大家伙儿都劝她，钱不是问题，哪怕砸锅卖铁也得治病啊，我婶就是不肯去医院。”小七低沉着说。
　　“胜利婶子，得的是什么病，之前我在家的时候，都没听说她身体有什么异样啊，好端端的，怎么就？”母亲哽咽。
　　“肺癌，已经好久了，她一直咳嗽，她总说没事，直到病倒在床上起不来了，我叔还有我爸，以及我俩兄弟，黑豆，大伙儿一起用人力车强硬把她送到医院去，可已经来不及了，一个月不到就……”六子难过地诉说。
　　一路上，母亲与六子兄弟俩一路聊着，不知不觉就到村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