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鹃花的春天》顺莉

47、母亲的婚礼（7） 震耳欲聋的

　　今天，母亲打扮得十分漂亮，梳着两条辫子，化着淡然的妆容，穿着大红色绸缎旗袍礼服，安静地坐在床上，时不时在打着瞌睡，也许是怕躺下去把礼服弄皱了不好看，所以她宁愿困都选择坐着。看着母亲困得这般难受，我对母亲说：
　　“妈，眼睛困就睡吧，坐着都难受啊，昨晚你一整晚都没睡好，要是怕礼服弄皱了，先脱下来，等会再穿不就行了吗？”
　　妈妈不困，只想安静坐一会。”
　　“妈，你就别骗我了，我知道你困，你怕把礼服弄皱，把发型弄乱，所以才不敢睡，要是怕礼服弄皱了就脱下来，要是怕头发弄乱了，等会再叫那俩位阿姨帮忙梳一梳不就行了，别顾虑那么多了，快睡一会吧。”
　　“真是知母莫如女啊。”母亲摇头笑道：“冉冉，有你在妈妈身边，妈妈什么都不怕，听你的，就睡一会。”
　　母亲刚躺下，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劈劈啪啪响了起来，不用看就知道一定是有客人来了。今天来喝母亲喜酒的，都是干爹与干妈的朋友，因为，母亲的婚礼都是干妈一手操办的。
　　只是不知道，干爹干妈请了多少人？干妈并没有跟母亲明说，母亲凡事都依赖于自己的姐妹，所以也不会过问。
　　我刚躺下一会，有人上来了敲门了，我起来开门一看，站在门口的是干爹，以及一位打扮时尚的中年女子。
　　“冉冉，有客人来了，下去拿壶茶上来，再拿几个杯子。”干爹笑着说。
　　“干爹，你等会，我妈妈正在睡觉，我进去叫醒她，你先等一会。”
　　“冉冉，快请你干爹进来坐，别让干爹久等啊？”母亲在房间里喊着。
　　“冉冉，叫大姑啊，我大姐，廖建英。”
　　“大姑好。”我礼貌喊道。
　　“这孩子，长得挺好看的。”
　　我下楼去拿茶水，我走到楼门口拐弯处，干妈抱着小兴旺，阴沉着一张脸上来，干妈看到我，停止了脚步，附在我耳边轻声说：
　　“冉冉，你干爹是不是带着一个女人上去了？”
　　“是啊，干爹叫我下去拿壶茶水上来。”我如实说道。
　　“呸，还喝茶，水笼头的自来水，我都不想给她喝？”干妈生气地说：“你就说客人把茶水喝完了，要是自己想喝，自己想办法。”
　　我没有回应干妈的话，为了不惹大家生气，我突然想起，房间里不是还有电热杯吗？水杯也有，包括茶叶都有，等会我对干爹随便说个理由就行了，既不得罪干妈，也不会得罪干爹，更不会失礼于客人，岂不是一举三得。
　　“干妈，我就说茶水喝完了，厨房正忙着炒菜，没地方煮开水。”
　　干妈听我这么一说，那板得严实的脸，立即露出得意地笑意：
　　“冉冉，你太聪明了，一点就通，干妈就喜欢你这样的孩子。”
　　“干妈，没什么事，那我上去了。”
　　“冉冉，把小兴旺抱上去让你干爹抱，让小兴旺吵吵他，别让他坐得那么舒服。”
　　干妈的这点小心眼，我挺不理解的，可又拒绝不了，我只好把小兴旺抱上去让干爹抱。
　　干爹看到我不但没有拿茶水上来，还把小兴旺抱了上去，脸色立即阴沉下来：
　　“冉冉，是你干妈叫你把小兴旺抱上来的吧，她不让你把茶水提上来是吧，她那点小把戏，我还不知道吗？”
　　“她是故意做给我看的，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那副臭嘴脸，一点都没变，看来啊，是变不了喽。”干爹的大姐，摇了摇头，冷然一笑。
　　看到氛围有些凝重，母亲转开话题：
　　“冉冉，还没叫大姑呢？快叫啊。”
　　“大姑好！”我再次喊道。
　　“喊过了，刚才喊了，挺懂事的。”廖大姐认真地打量着我：“长得真不错，不用说就知道是个懂事的孩子。”
　　“冉冉，快去煮点开水给大姑冲茶。”母亲吩咐。
　　我把小兴旺抱给干爹，从纸箱里把包装好的电热杯拿出来，到厨房去打水来煮，干爹的大姐也走进厨房来，环望四周，一脸赞叹地对母亲说：
　　“艳红，你真是个了不起的女人，这铁皮屋可不是一般人都住得下来的，房子又正好朝北，冬天能把人冻成冰棍，夏天能把人烤成肉干，你们母女还能挺这么多年，况且，白天你还要到工厂上班，赚来的那点钱除了房租水电，还有孩子上学的费用，真是不容易啊。”
　　“大姐夸奖了，我那有什么本事，我倒觉得这儿挺好的，咱们母女能有今天，得感谢凤凰姐的照顾，还有姐夫的帮忙，要不是凤凰姐和姐夫的帮忙，我女儿恐怕到现在都上不了学呢？”
　　“艳红啊，像你这么善良，又没有心计的人，实在太少了，有时候过于善良并非是好事，适当地长个心眼，也是有必要的。”干爹的大姐话里有话。
　　“大姐你对我的夸赞，我实在是受之有愧，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一没文化，二没谋生的技能，在工厂干些粗活仅能糊口。”
　　“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按理而言，你的喜酒是轮不到我这个局外人喝的，只是楼房的合同，正好是今天到期，又正巧碰上你的大喜之日，所以啊，事情要解决，喜酒也喝了。”
　　“大姐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只是，大姐你说楼房的事情，我有些不太明白。”
　　“那我就告诉你吧，这栋楼是我父母分给我和建辉姐弟二人的，一楼至四楼是我的，五、六楼，包括这顶楼的铁皮房是建辉的，卫凤凰野心勃勃，想把整栋楼独自吞掉，我要是不回来处理，被她卖了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
　　“大姐，凤凰姐不会那样做的，你们是不是有些误会了，大家坐下来，有话好说嘛？”
　　“如果坐下来能把事情解决，早就解决了。”她看了一眼廖建辉，唉叹道：“主要是建辉太老实了，什么事都任由卫凤凰说的算，我就是心疼我弟。”
　　“姐，其它事我还可以让她一步，唯独楼房的事我是不会退让的，我下去叫凤凰上来，事情迟早得解决的。”干爹语气坚定。
　　“把孩子给我抱吧，你下去叫她上来，顺便把合同也拿上来，按合同办事。”廖建英说道。
　　干爹下楼去了，水也煮开了，我拿着茶叶茶杯出来，给廖大姐冲上一杯，然后递到她面前。
　　“大姑喝茶，我来抱小兴旺。”
　　“艳红你教女有方，你看你把孩子教育得乖巧懂事，你可比卫凤凰强多了，主要是你为人善良，又没心计，人最可怕的就是心计，心计太强可不是什么好事，最终一定把自己算进去的。”
　　母亲不知该说什么为好，只能礼貌迎合。
　　一会儿，廖建辉一个人灰溜溜上来了，廖大姐看到只有廖建辉一人上来，严辞厉色：
　　“她卫凤凰想耍赖不成，她以为不上来就可以难得倒我了吗？我今天既然是来解决事情的，就一定会把事情办妥。”
　　“卫凤凰愿不愿意，今天我绝不让步。”
　　“弟弟，你早有这样强硬地态度，事情也就不会演变到今天这么复杂了。”
　　“大姐，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我手上拿的这本房产证，是当年咱爸妈给的，本子在我手里，楼房是咱姐弟二人的，这是事实。卫凤凰自个保管的那本房产证，是当年我花钱叫□□的人办的。”
　　“你可真行，你觉得这样的日子，过得有意思吗？父亲去世得早，当年你不顾母亲和我这个长姐的强烈反对，为了她，你抛妻弃女，现在的这一切，都是你自个造成的。”
　　“当时，我和卫凤凰在一起，也是事出有因，我和谢玉芬的婚姻是父母包办的，我实在受不了她的暴脾气，动不动就对我大呼小叫，在我最失意的时候，我遇到了卫凤凰。一来二去，我们就在一起了，没多久她跟我说她怀孕了，当时我高兴极了，突然有一天她又跟我说，她不小心摔了一跤，孩子流掉了。从那过后，她再也没有怀孕过，咱俩也看了不少中医，也到大医院做了该做的检查，就是不能如愿，也许是老天爷在惩罚我吧。”
　　“这叫报应，你知道吗？”廖大姐厉声道：“你可是有家室的人，谢玉芬再怎么不好，她为你诞下廖家的血脉，卫凤凰她能吗？她只会算计，满肚子坏水，你还处处维护她，现在知道她心肠歹毒了，你就活该。”
　　“大姐教训的是，这一切都是我活该。”廖建辉弱弱地说：“当年她声称自己怀孕了，用此计来胁迫我，非要我把整栋楼的房产证写上她的名字，当时我急中生智，立即花钱叫外面□□的人做了一张假的房产证，按她说的去做，然后把假的房产证交由她保管，幸好，我留了这么一手，要不然？卫凤凰是个疯狂的女人，发起疯来，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你可不要告诉我，你把这孩子抱回来，不是你的主意？”廖大姐瞅了一眼小兴旺，撇了撇嘴，冷然一笑。
　　“这的确不是我的主意，她把孩子抱回来我都不知道，因为这件事，我还回咱妈家里住将近二十天。”
　　“你这是自做自受，别以为抱个小孩回来就可以高枕无忧了，苦日子还在后面等着呢？卫凤凰给你吃了怕死药了吗？她说什么就是什么，这么大年纪的人了，还那么幼稚，你就等着卫凤凰给你下套吧，到时候卫凤凰把你卖了，你还帮她数钱呢。”
　　“大姐，按咱俩原来的合同来办？楼房没有决定卖的情况下，四年签一次合同，今天正好是四四年。”
　　廖大姐从挎包里，把自己的那份房产证复印件，以及那份合同拿出来，往桌面上一放，语气温和了许多：
　　“建辉，你把合同抄写一份下来，按上咱俩姐弟的手印，签上咱俩的名字就可以了，卫凤凰她要是再敢打这栋楼的主意，我一定不会心慈手软。”
　　廖建辉按自家大姐说的做，另抄一份合同，签了字按上手印。”
　　合同重新签好字，各留一份，廖大姐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把小兴旺给廖建辉抱，从挎包拿出预先包好的红包，走到母亲面前，面含微笑：
　　“艳红，这是我的一点小心意，请笑呐。祝你新婚快乐，百年好合，幸福美满。”
　　“大姐，你这样客气，我怎么好意思？”母亲受宠若惊，连连道谢。
　　“艳红，大姐是个直肠子，有什么就说什么，不会拐弯抹角，也不会说些冠冕堂皇的客套话，从嘴巴说出来的都是大实话，大姐觉得和你挺投缘的，知道你是个好女人，你与卫凤凰虽然是同村姐妹，但她的人品与你是无法比的，她心计很强，你得多长个心眼啊。”
　　母亲无言以答，只好笑一笑。
　　“我的事情办完了，我也该走了，还要回一趟我妈妈家里，看看她老人家。”
　　“大姐，无论如何你得喝两杯酒，吃了午饭再走。”母亲对廖建辉说：“姐夫，中午的酒席还没开始吧，你下去叫厨师他们先炒几个菜给大姐吃，然后再拿些肉菜回去给伯母她老人家。”
　　“现在才十一点多，至少要到下午两点钟左右才能开酒席，林继坤的迎亲队到来，才能开酒席。”廖建辉说道。
　　“大姐，如果不是那么着急的话，一定要吃了午饭再回去。”
　　“不了，不了，还得早点回去，本来我女儿是想和我一块来的，她有点事情要办走不开，我得早点回去。”
　　“既然是这样，我也不好再强留大姐你了，你下去喝几杯酒再去看伯母，待我向她老人家问好，改天有时间，我一定去拜访伯母她老人家。”
　　“好的，你的心意，我一定会转告我母亲的。下次有时间，咱俩再一起叙叙旧，我就喜欢和你这样心地纯良的人聊天。”廖大姐有意在夸赞母亲。
　　“随时欢迎大姐回来。”
　　廖大姐走了，干爹把小兴旺也抱了下去，房间里又剩下我和母亲两个人，母亲手里拿着廖大姐的红包，怔了怔，对我说：
　　“冉冉，你觉得你干妈真的如廖大姐说的那样吗？我真的不太相信，你相信吗？”
　　“妈，如果干妈不是你的好姐妹，你会相信廖大姐说的话吗？”我反问母亲。
　　母亲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