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母亲的婚礼(5) 姓邓的妇人 ...
-
那两位送嫁婆从外面回来了,又开始对母亲说些我认为是无聊至极的话,就连今晚的晚饭都得讲究,姓邓的妇人说得更是滑稽,教导母亲吃时晚饭的时候,最好哭三声感谢父母的养育之恩。
母亲频频点头答应。
干妈端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条上来了,这是母亲今晚的晚餐,干妈说今晚的晚饭,大家都要早点吃,早点休息。凌晨两点。母亲就要起床哭嫁,凌晨三点,厨师就要起床准备明天摆酒席的菜。
母亲一个人在铁皮间里用晚餐,我们下楼去吃晚饭了,客厅里坐着两位陌生的男人,干爹说,这是自己的两位好朋友,在大酒店做厨师,明天所有菜谱都由他俩来主张。
这两位四十五、六岁左右的大厨,真是人如其名,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浓重的油味儿,尤其是头发,从发根到发梢,就像刚从油锅里打捞出来的油条一般,无比油腻。
那张嘴就更油了,一见到那两位送嫁婆,嘴巴像抹了层蜜饯似的,操着一口浓重白话口音的普通话,两个大男人一个劲地,喊着那两位送嫁婆,姐姐长,姐姐短。听到别人管自己喊“姐姐”,那两位“送嫁婆”高兴得心里乐开了花,整个饭桌上都是噪音。
干爹与那两位大厨大碗喝酒,大口吃菜,大声说话,那两位送嫁婆也不甘示弱,强出风头,喝着小酒开始语无伦次。说起自己青春年华的情景,一脸的沉醉,一脸的回忆,满满的幸福洋溢在脸上,干妈抱着小兴旺,偶尔插上一两句无关紧要的话,我随便吃几口饭就放碗了。我抱起小兴旺离开饭桌,让干妈安心吃晚饭。
没别的地方可去,干脆上顶楼的铁皮屋去和母亲说说话,走进房间母亲正半躺在床上,她看到我抱着小兴旺上来了,脸上挤出一丝笑意:
“冉冉,你这么快就吃饱晚饭了吗?”
“是的,吃饱了。”我说道。
我看了看桌面上放着那碗面条,母亲似乎没吃。
“妈,你怎么不吃面条?是不是不好吃,我下去给你打饭上来。”
“你干妈煮的面条味道可是一流的,只是妈妈没胃口吃不下,还热着呢?你若不嫌气妈妈吃过,你尝尝看?”
“妈,你这几天只吃一点点东西,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不舒服可千万不要忍着,没有什么比身体更重要的。”
“傻孩子,妈妈身体没事,妈妈看到冉冉这样痛爱妈妈,心里很高兴。”
“妈妈做新娘子了,不是该高兴的吗?”
小兴旺看到我和母亲说话,睁着黑亮的大眼睛,突然哇哇大哭起来,小家伙可能觉得是我和母亲没有逗他,不高兴了。
“小兴旺,快让阿姨抱抱。”母亲伸手把小兴旺抱在怀里,小家伙一会儿就不哭了,立即笑了起来。
母亲抱着小兴旺,我端起桌面上母亲才吃了几口的那碗面吃了起来,味道还真不错,怪不得母亲夸干妈煮面条一流,我吃了几口,突然想起母亲还没吃饱呢?这碗面要是被我吃完了,等会母亲肚子饿了怎么办?于是我立刻把面条放回桌面上。
“冉冉怎么不吃了?是不是怕吃到妈妈的口水?”
“我不就是吃妈妈的口水长大的吗?只是我刚吃饱饭,你说干妈煮的面条好吃,所以我想尝尝。”
“妈,等会我拿下去给你热热再吃,你一定要把这碗面吃完,知道吗?”
母亲点点头。
我看时间差不多了,大家也该吃饱了,我想和妈妈说说话,我把小兴旺抱下去给干妈,干爹和那俩位厨师还在划拳喝酒,嚷着大嗓门,你一杯,他一杯,闹哄哄的,像极了菜市场。
本想大家吃饱饭,我就可以帮一下干妈,把饭碗洗刷干净,可干爹他们喝酒正喝得起劲,我只好再等一会,先上楼去,我刚走出几步,干爹又叫我到一楼的收银台帮忙看看,等他喝足了酒,吃饱了饭就下来,我答应干爹就下去了。
一个人坐在收银台也无聊,我拿起干爹放在桌面上的报纸看了起来,报纸刚拿起,一张账单顿时滑落在地板上,我随手捡了起来,仔细一看,账单上所写的,是母亲结婚摆酒席,所用的物品与食物,柴米油盐、酒水、肉类、蔬菜、糖果、水果之类。所用的钱也都一清二楚地写在上面。
附加在清单后面,还有半张纸,赫然写着我和母亲住在铁皮屋11月—12月份的房租费与水电费。甚至连明天元旦我和母亲只在房间呆半天的房租,都以一天的房租计算在内。
记得前几天母亲还对我说,等她办完婚礼,连同房租,水电费,一起算给干妈,没想到,干妈早已提前把这些费用计算出来了。
更另我无法想象的是,清单右下角用红笔写着几个显眼大字:
“元旦摆酒席所有的费用,以及这一天的水电费,全部由林继坤支付。”
看完所有的账单内容,我不禁打了个寒颤,随着时间的推移,我慢慢发现干妈的为人,表里不一,通常是说的是一套,做的又是另一套。
大约一个小时左右,喝得醉醺醺的干爹迈着踉跄的脚步下来了,酒气冲天,醉眼迷离地对我说:
“冉冉,明天和你妈妈就要走了,再也不回来了,我也就放心了。”
干爹的话,让我有所不解,于是我问道:
“干爹,你放心什么?”
“你和你妈妈走了,你干妈就不会有事没事跟我吵了,你干妈说,有人要出高价钱来租顶楼的铁皮屋,你和你妈妈一直住在哪儿,她又不好开口叫你们走,只好向我吵闹喽。”
我的心冷入谷底,是干爹喝醉了胡言乱语,还是酒后吐真言,我用几乎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干爹,你喝醉了,只会乱说话。”
干爹却较真起来,他摇摆着醉醺醺的身子,从报纸下面拿出来刚才我看过的那账单,含着醉意慢悠悠地说道:
“冉冉,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干妈昨天下午叫我抄写的账目,她说要把你妈妈办酒席的所有费用,所有的房租水电算清楚,叫我把这张账单明天交给林继坤,我不想跟她吵,所以就照做了。”
干爹,还继续说,我强忍着内心的疼痛,三步并两步往楼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