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鹃花的春天》顺莉

44、母亲的婚礼（4） 东西不多，

　　吃过午饭，那两位‘送嫁婆’也上来了，开始用红纸剪红双喜，剪花边，把剪下来的“红双喜”用浆糊贴在明天要带走的东西上面，比如：自行车、装衣服的箱子，还有餐具。东西不多，只要明天要带走的，一样都不能落下，全部都要贴上红双喜。
　　忙完这些锁碎的事情，那两位‘送嫁婆’跟母亲讲有关哭嫁的事情，那位姓李的妇人对母亲说：
　　“卫姐，从今晚的凌晨两点开始第一次哭嫁，三点哭第二次，五点哭第三次，每次的哭都要在十分钟左右，多的时间长一点没关系，但不能少于十分钟，哭也是有讲究的，有父母在身边就哭着感谢父母，父母不在身边，就哭着感谢长兄长姐，最后再哭着感谢晚辈。”
　　“我娘家也有哭嫁的风俗，这毕竟是在我的好姐妹家里，这样哭嫁恐怕有些不馁吧，不瞒你们说，我又不是头婚，我得跟我姐商量一下再做决定。”
　　“正是因为不是头婚，才得把事情做得像头婚那样，嫁到夫家的日子才过得顺畅幸福。”姓李的妇人说道。
　　“凤凰姐跟你们说了我的情况了吧，说明了就好，毕竟不是头婚，多少有些忌讳的。”母亲声音低沉，一味在强调自己。
　　“这倒是，有利事就百无忌禁了。”姓邓的妇人口无遮拦。
　　母亲的神色稍显黯然，姓邓的妇人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连改口道：
　　“卫姐天庭饱满，鼻头有肉，耳垂宽厚，旺夫旺丁，荣花富贵。”
　　“邓阿姨不说我还不觉得呢？卫姐的面相的确旺夫旺丁。”姓李的妇人见风使舵。
　　“借二位阿姨吉言，人与命天注定，该是怎样，就怎样吧。”母亲一脸平静地回应。
　　两位妇人开始跟母亲讲出嫁前要做的事情，母亲耐心的听着。
　　下午四点半钟左右，母亲出嫁前该忙的事情都已经忙完了，那两位送嫁婆说到外面去走走。干妈拎着半桶柚子叶煮好的热水上来，给母亲沐浴用，母亲洗了柚子叶水，换上新衣服，就只能呆在房间里了，不能下楼去。
　　母亲和干妈有话要说，我搬张凳子到外面坐下，坐了一会，我想回房间拿本书出来看，房门关着，干妈和母亲正在聊着有关我和对林继坤的称呼。
　　“艳红，在你没出嫁之前，姐姐想跟你说几句真心话，你可千万别怪姐姐多嘴，姐姐也是希望你以后的日子过得幸福，又忍不住不说，我想叫你劝劝冉冉，明天到了林继坤家就是林家的人了，冉冉得叫人家爸爸，你说是不是？人家林继坤这么真心实意对你们母女，管人家喊叔叔不合适。”
　　“等会冉冉进来，我会跟她说的，我之前也跟她提过这事，她不同意，你现在提醒我，我会跟她好好说的。”母亲说道。
　　“这就对了，你想想啊，冉冉马上就上中学了，你们母女过去之后，继坤可是要帮冉冉办户口，得喊人家一声爸爸，落实父女关系，才办得名正言顺嘛？你在老家的户口，早晚也得迁过来的，到时候大家就是广州本土人了，就算到工厂打工都比外省人吃香，当然了，你就安心在家里当少奶奶就行了。”
　　“凤凰，按你这么说，冉冉岂不是要改姓名？”母亲问。
　　“那是当然的，姓是必须要改的，名字嘛？”干妈略愣一下：“干脆就叫‘林卫冉’，把你的姓都用得上，岂不更好，我相信冉冉也会同意的。”
　　“林卫冉，不错不错。”母亲赞同道：“等会我跟冉冉说，她一定会同意的。”
　　“那我下楼去了，小兴旺在床上睡觉，你记得好好跟冉冉说啊。”干妈嘱咐道。
　　“知道了。”
　　我赶紧走进洗手间避开干妈，看着她下了楼梯，我才走进房间，我已经知道干妈与母亲的聊天，我只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冉冉，过来跟妈妈聊聊天吧。”
　　“好吧，妈妈想聊什么都可以。”
　　母亲怔了怔，显得有些犹疑。
　　“冉冉，妈妈想跟你聊聊，对林叔叔称呼上的问题，之前妈妈跟你说过，到了林家之后，你得管林叔叔喊爸爸，才像一家人，妈妈都嫁给他了，你当然就是他的女儿了，那有女儿管自己的父亲叫叔叔的，你觉得呢？”
　　“妈妈，我都听你的。”
　　“冉冉，是真的吗？你肯听妈妈的？”
　　“当然是真的，妈妈说得对，妈妈既然嫁给了林叔叔，我就是他的女儿了，那有女儿管父亲喊叔叔的。”
　　“冉冉，妈妈还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妈，你说吧，我听你的就是了。”
　　“到了林叔叔家，他就要帮你入户口，你们就是真正的父女了，所以……”母亲显得有些难以开口：“所以，你也得跟林叔叔姓林，叫林卫冉，你说好不好？”
　　“挺好的。”
　　“那就这么决定了，等你上了中学后，就叫林卫冉了，有一点是永远都不会变的，那就是你永远都是妈妈的好冉冉，妈妈永远都这么唤你。”
　　既然决定尊重母亲的选择，就算心里不乐意，也只能忍受，只要母亲过得开心快乐，我管林继坤喊爸爸又如何？
　　母亲跟我聊完这件事情，我的心情愈发低落，想看看书，怎么也看不进去，心乱如麻，躺在床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我做了个梦，梦见我回到了阔别四年的老家，梦见了许久不见的顾姥爷，以及儿时的玩伴，他们没有欺负我，一起玩耍，十分友好。大家在后山那片开满红艳艳的杜鹃花里，玩耍，嬉戏……
　　我开心的又蹦又跳，不知不觉中，有个小伙伴不小心把我拌倒在地上，我痛得哇哇大哭起来，大家都没有理睬我，一个温暖的声音在我耳旁回荡：
　　“冉冉怎么了？是谁欺负我的冉冉，告诉叔叔，叔叔帮冉冉出气。”
　　此刻站在我面前的，正是小时候常到家里来看望母亲的那位叔叔，我立即破涕为笑：
　　“叔叔，叔叔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为什么这么久没有来看望我和妈妈，妈妈可想你了。”
　　他伸手帮我拭去眼角的泪水，指着红艳艳的杜鹃花，笑着对我说：
　　“冉冉，等会我们一起去摘杜鹃花好吗？我们把花朵儿摘回去，然后给你和妈妈做花环戴在头上，冉冉戴小花环，妈妈戴大花环，好不好？”
　　“好啊，好啊。”我高兴得又笑又跳。
　　他突然沉默起来，呆呆凝视那片满山遍野的杜鹃花，嘴里喃喃自语。
　　“叔叔，你怎么啦？”我轻声唤道。
　　“没事，没事。”他从迟疑中缓过神来，一脸忧伤。
　　“叔叔，你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有到顾姥爷家来看望妈妈，你是不是不喜欢妈妈，也不喜欢冉冉了。”
　　“傻孩子，叔叔怎么会不喜欢冉冉和妈妈呢？叔叔只是到外地去做事了，叔叔现在不是来看冉冉和妈妈了吗？”
　　“妈妈明天就要嫁人了，我也要跟着妈妈一起到另一个陌生的家庭去，冉冉不喜欢，但冉冉得听妈妈的话，要不然，妈妈会伤心的。”
　　“冉冉，你说什么？你妈妈要嫁人了，她要嫁给谁？”他情绪激动起来：“冉冉，快告诉叔叔，你妈妈现在哪儿，叔叔马上就去找她。”
　　他转身扭头就走，消失得无影无踪……
　　“叔叔，叔叔，你等等冉冉，冉冉带你去找妈妈，叔叔……”我哭着大声喊道。
　　“冉冉，怎么了，是不是又做恶梦了？”母亲把我从梦中唤醒过来。
　　我眼开眼睛，凝望如同碗口那么大的铁皮窗，夜幕已经低垂，梦里的那一幕，在我内心烙印，我满头大汗，我不想把梦里的事情告诉母亲，免得影响她的心情。
　　“冉冉，你刚才在梦里大声在喊叔叔，能不能告诉妈妈，你在梦里梦到什么？”
　　“没梦见什么？”我敷衍了事。
　　“那你为何大声喊叔叔？是哪位叔叔啊？不会是你梦见林叔叔了吧。”母亲自做聪明地说：“也对啊，因为过了今天，明天林叔叔就是你爸爸了，你梦见他一点都不奇怪。”
　　“妈妈真聪明，连我在梦里梦见谁都猜得到。”我顺着母亲的话附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