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鹃花的春天》顺莉

112、我们的十年（4） 今晚，回到

　　今晚，回到自己的出租屋，打开房门的瞬间，突然觉得这间十平米左右的房间，在月光的映衬下，无比明亮。窗外，皓月当空，星散余辉，洒落床前。窗台的那盆万年青，生长得郁郁葱葱。
　　夜风撩起窗纱，冷风拂面，我瑟缩着身子，披上外套，凝望窗外，街道上少了白天的喧嚣，穿着厂服的男孩女孩们，陆陆续续地从工厂下班回来，窄小的出租屋，是打工朋友们的暂时栖身之处。
　　这些年青的男孩女孩们，并没有因为枯燥乏味的打工生活，让自己的笑容枯萎，大家爽朗的笑声，欢乐的调侃，在夜空中飘荡。
　　打开电脑，登录开通不久的微博，突然有种倾诉的欲望，封锁在心里的往事，如同电影的片断，顿涌心头，指尖划过键盘，敲打着过往……
　　我已经决定下来，明年年初就回家乡，回到顾姥爷的身旁照顾他老人家。
　　这些年，家乡发展速迅，家乡县城的小工厂也渐渐多了起来。回到家乡后，在县城找份力所能及的工作，即便收入不如大城市可观，与亲人在一起的时光，是金钱所无法相比的。
　　在广州考取的会计证，以及所学的有关智障儿童有关的课程，回到家乡，将来一定能派上用场。
　　我把自己的决定告诉戚叔，许曼亭，沈俊飞，几位老友。大家表露出不舍的同时，也纷纷说出自己对未来的定位与打算，沈俊飞的公司在广州，亲人在广州，自己自然离不开广州。
　　许曼亭打算在广州买套房子，然后开一家精品店，把自己稳定下来，更好的陪伴在琴姨身边。
　　戚叔说自己在外面漂泊了大半生，想回归一种平静的生活，所以决定和我一起回我的家乡，找一份有关自己画画的工作，安安静静地过完自己的下半年。戚叔的决定，我感动得热泪盈眶。
　　我和戚叔的决定，曼亭和俊飞更是不舍与失落，现在的决定离开，或许是为了某一天的更好相聚。
　　即便以后大家不在同一座城市生活了，大家的心是系在一起的，现在交通便利，从老家来一趟广州，也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现在天天聊天见面，更是一件如同吃饭般简单的事情。微信，微博，通话视频，都能实现。
　　大家坦然自己决定的第三天，沈俊飞打来电话，约我今天下午下班后，到咖啡厅聊聊天，我明白沈俊飞的心思，我更明白，这是许曼亭的善意撮合。
　　我答应赴约，在沈俊飞公司旁边的一家咖啡厅见面。这是我俩十年后重逢的第一次单独见面，心里不紧张，也泛不起丝丝涟漪。因为在我心里，沈俊飞是同学，亦是好友。
　　我与往常一样，着装简朴，不施粉黛。沈俊飞也没有特意装扮自己，着装休闲，不失大气，高大俊朗的他，焕发着成熟沉稳的气息。
　　我俩走进咖啡厅，沈俊飞绅士地帮我拉开椅子，自己再缓缓坐下，我受宠若惊，心有不安。
　　“俊飞，咱俩都十几年的老朋友了，你这般绅士，我可不习惯，我请客，不许跟我争。”
　　“你啊，还是老样子，一点儿都没变。我可是男生，要女生请客，你把我置于何地？”
　　俊飞面含淡然笑意，招呼服务生，点了两杯咖啡。
　　“男生的钱也是靠自己努力赚来的，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所以啊，男女平等。”我笑言。
　　女服务生端来两杯咖啡，笑容甜美，声音柔和：
　　“二位还要些什么吗？我们这儿的点心不错，是否品尝一下？”
　　沈俊飞把桌面上的单子递给我：
　　“你来点吧，无需客气。”
　　我点了芝士蛋糕、松饼。
　　桌面上的两杯咖啡，气雾氲氤，香飘四溢。温馨的音乐，索绕耳畔。服务生招牌式的笑容，在招揽着稀稀拉拉，进进出出的客人，大家品着咖啡，浅声言语。
　　我俩细细品着咖啡，须臾间，无言相对。沈俊飞轻瞥四周，双眸低垂，轻搅着杯里的咖啡，欲想张开的嘴唇，如同含羞草般即瞬抿上。
　　“俊飞，怎么了，有心事？”我似乎有些明知故问。”
　　“卫冉，有人舍不得你离开广州，希望你留下，你愿意留下吗？”
　　空气凝固几秒，沈俊飞期盼的眸光，让我一时难以回答，我正视他，坦诚相待。
　　“俊飞，我决定回家乡，并非偶然的决定，自从我妈妈去世后，这个决定在我心里，就已经扎根了。”
　　“我知道你牵挂着在老家的顾姥爷，把他老人家接过来吧。”
　　“如果是十年前，我有现在赚钱的能力，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把顾姥爷接过来，现在虽然错过了时机，却沉淀了岁月静好。我妈妈已经不在了，顾姥爷年事已高，不再适合颠簸的路途，也不再适合大城市的喧嚣，所以，我回去为他老人家尽孝，回到我热爱的家乡生活。”
　　“一直以来，你心里有过我吗？那怕是心底深处的一瞬间。”沈俊飞语气诚挚。
　　桌面上的咖啡已冷却，我的心丝丝微凉，是岁月让我们对以往，再也无法回头，是生活让我们不得不向现实低头，面对眼前，沈俊飞凝视我那炽热的目光，我仍旧坦然。
　　“俊飞，前几天曼亭也问过我类似的话，她善意撮合我俩在一起，并告诉我当年的一些事情。”
　　“其实我心里一直有你的，那时候我在想，等大家完成学业，走向社会，我再向你表明我的心意，没想到，其中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那天，我听了你的决定后，决定向你表明我的心声，昨天，曼亭给我打了电话，跟我说了一些你的事情，希望我不要再错过你。”
　　“俊飞，咱俩一直都不存在错过谁，自从咱们仨人决定友谊那一刻开始，就决定了咱们的这份友谊，是永远都不会变的。”
　　“我知道你是顾忌曼亭的感受，咱们刚上中学的时候，她从香港寄明信片以及一封信到我爷爷奶奶家里，并在信里表明对我的心意，我当时回信坦然了我的心声，并告诉她，我已有所属，这个人就是卫冉。后来，我俩也失去了联系，直到前年，曼亭打电话到我爷爷奶奶家里，我俩才联系上，对过往早已释怀。”
　　我的心又是一阵沉重，年少的时光，过往的美好，宛如万花筒一般，剔透易碎，咱们仨人的友谊，就像万花筒放置三棱镜的另一端，从孔中观看到的美丽图案，只不过表层而已。
　　沈俊飞端起咖啡，轻抿放下，炽热的双眸，略显焦虑，嘴角扬起的笑意，轻轻缩紧，默然无语。
　　咖啡厅突然响起欢快的音乐，与我此刻的郁闷形成鲜明的对比，我微叹而诚恳地说：
　　“俊飞，咱俩永远都是好朋友，永远都是。”
　　“原来，我在你心里从未有过一席之地。”
　　沈俊飞再次搅动几下，喝了不到一半的咖啡，笑容苦涩。
　　“你有在我心里停留过，只是稍纵即逝。”我坦然道出：“那一次，咱们仨人一起骑着自行车去郊外散心，曼曼坐在你的自行车尾，长发飘散逸，笑靥如花，我明白了曼亭的心思，我心里也因此有了答案，永远和你做朋友。”
　　“那时候，其实我……”沈俊飞略显茫然。
　　“那时候，你目光闪烁，在我和曼亭两位女生之间游移不定。刚上中学那会，在学校的篮球场，曼亭寄给你的明信片，在你的书本滑落在地上，我看到了曼亭写在明信片上对你的心声，我更加确定了与你做永远的朋友。”
　　“我一直把曼亭当最好的朋友，希望有朝一日，可以在你面前，向你坦露心声。”
　　“俊飞，那时候的我们，年少无知，痴心妄想，那不叫爱情，只是懵懂的悸动。这些年，咱们仨人都经历了爱情，虽然最终无法修成正果，却也是一种经历，一种成长。”
　　“在美国这些年，我谈过两次恋爱，我的初恋是一位华人女孩，大家相处了几个月，最终因为性格不合而分手，第二位美国女孩，是她主动追求我的，奔放，乐观，矫情，严重的水土不服而分手。后来我才明白，是因为有人占据了我心里的位置。”
　　“有比较就会有伤害，你把自己理想中的爱情镶嵌在完美的思维模式里，对另一伴是不公平的，因为你忽略了另一伴的感受，咱俩永远都是好朋友，别在纠结了好吗？做朋友挺好的，至少不会面临争吵与分手，乃至最后形同陌路，老死不相往来。”
　　“好吧，我坦露了自己的心声，也知道了你给予我的答案，不后悔了。”
　　“那就干杯吧？以咖啡代酒，祝咱们的友谊，天长地久。”
　　我俩端起咖啡碰了个杯，笑容在温馨的氛围里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