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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我们的十年(3) 第二天早上 ...

  •   第二天早上,我和曼亭直接乘坐公交车到越秀区那家“平生敬老院”。
      在保安的帮助下,我和曼亭找到了负责人,邱玉敏院长。询问清楚事情的原由,曼亭把自己与琴姨的关系如实地告诉了邱院长。邱院长爽快地答应我们见琴姨,在没有见到琴姨之前,邱院长对曼亭说了一些有关琴姨的事情。
      琴姨这几年身体不太好,行走不方便,大部分时间都只能呆在房间里,因为她入住的时候,是曼亭的妈妈为她办理的高级套房,所以里面的设备都是齐全的,由敬老院的工作人员,经常用轮椅推琴姨到外面走一走。
      从去年开始,琴姨的性格变得孤僻起来,不太爱和大家说话,有时候工作人员关心她,她也不太爱搭理,食欲也越来越差,有时候还偷偷抹眼泪,工作人员向院长反应琴姨的事情,院长单独和琴姨谈过两次,琴姨总说自己没事,唯一挂念的就是她家太太和小姐。
      邱院长说了这番话,曼亭的神情显得更加失落,她对我说,担心等会见到久别的琴姨,该如何控制自己的思绪。
      我握紧曼亭因为紧张而冰冷的双手,并安慰她,放松心情去面对琴姨,因为她是自己的亲人,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曼亭对邱院长说,自己想从窗户先偷偷看一眼琴姨,好调整自己的情绪。院长把我和曼亭带到琴姨住的房间门口,她就自个忙去了。
      琴姨住的这栋楼房,装修得比其它楼房要美观一些,总共六层。三楼以上是敬老院工作人员的宿舍,琴姨的房间就在一楼。
      透过光亮的玻璃窗,我和曼亭在外面清晰地看到此刻坐在轮椅上的琴姨,正在看电视里放的越剧,“梁祝”。
      听到凄美的曲调,悲凉的对话,琴姨的神色随之起伏,眼泪淌落。
      “曼亭,咱们进去吧。”我说道。
      曼亭缓了缓情绪,走到房门,伸手轻轻敲门。
      “等一会,来了。”琴姨把电视声音调小,在里面回应。
      房门打开的瞬间,曼亭的目光与琴姨集聚在一起相撞的一刹那,是惊喜,是激动,或许是久别后的重逢与喜悦的交织。
      琴姨抽动着嘴角,哽咽得泪如雨下。
      “琴姨,我是曼亭,我回来了,我来看你了。”曼亭泣不成声。
      “小,小姐,你终于回来了,无数个日日夜夜,我日盼,夜盼,就是希望自己在有生之年,还能与小姐和太太见上一面,我也就瞑目了。”
      进屋坐下,琴姨和曼亭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我才开始自我介绍:
      “琴姨,你还认得我吗?我是卫冉。曼亭最要好的朋友。”
      “卫冉?”琴姨微愣了一下:“记得,还有一位名叫沈俊飞的男孩,你们仨人那时候可要好了,你和俊飞经常到家里来找小姐一块玩。”
      “是的。谢谢琴姨还记得我。”
      “沈俊飞呢?你们现在还有联系吗?”
      “有,大家分别多年,现在又相聚了。”曼亭接过话:“还有戚叔,我之前向你说过的,那位素描画得很好的长辈朋友,也都联系上了。”
      琴姨哽咽说出当年进敬老院后,与曼亭失去联系的原因,有一次上街,放在口袋里的手机被小偷偷走了,回来后才发现手机不见了,联系的号码都在手机里面,打电话到加拿大曼亭的住宅电话,已打不通,就这样失去了联系。
      “小姐,你脸色不太好,你没事吧。太太呢?她和你一起回来了吗?”
      曼亭摇头,正想开口诉说,门铃响了起来,琴姨回应道:
      “门没有反锁,进来吧。”
      走进房间来的这位女子,身穿敬老院的服装,是敬老院的护工,四十岁左右,看到我和曼亭这两张陌生的面孔,她礼貌点点头,语气温和地对琴姨说:
      “吴阿姨,今天中午你想吃点什么?面条、饺子、白粥、套餐。”
      “我想吃白粥咸菜,给两个孩子来两份套餐,还有一个紫菜鸡蛋汤。”
      “好的,等会送过来,你们聊。”女子面含微笑,走出房间。
      “琴姨,这儿的服务态度不错嘛?”曼亭说道:“这环境也不错,室内房间宽敞明亮,坐北向南,冬暖夏凉,窗外,绿树成荫,鸟语花香。有钱难找向南屋,说的一点儿都没错。”
      “这一切都是太太给予的,我除了拖累人,就只会吃喝,什么忙也帮不上。”琴姨叹息。
      “我不准你这样说自己,你是我们的亲人,是家里不可缺少的一份子。”曼亭握紧琴姨的手,语气诚恳。
      琴姨似乎想起了什么?她从抽屉里拿出来一把钥匙,滑着轮椅到床前,把放在枕头旁的那个四方盒打开,从里面拿出来一个翡翠手镯递给曼亭:
      “小姐,这是太太和梁新先生结婚前送给我的手镯,我跟太太说我不要,太太一定要我收下,我一直放着,就是希望有一天,能够亲自交到你手里,你年轻戴着合适又好看。”
      “我不习惯戴手饰,既然是妈妈给你的,你就留下吧,我帮你戴上。”曼亭接过琴姨手里的手镯,想帮琴姨戴上。
      琴姨缩着手,像个孩子似的,轻声说:
      “我戴着这样珍贵的礼物,简直就是糟蹋,还是小姐戴着好。”
      两人相互客气地推辞着,谁也不愿意戴,好像这个翡翠手镯,就像夜空中那颗璀璨的星辰,尽管它光彩夺目,却只能观看。
      “小姐,你就别推辞了,手镯与你般配。”琴姨再次恳求曼亭收下。
      “好吧,那我先说好,我只是暂时替你收下,等你70大寿的时候,我亲手帮你戴上,你可不许像现在这样拒绝我。”
      琴姨眼眶噙着泪水,含泪答应。
      “小姐,太太她现在还好吗?”
      “我妈和他那位小丈夫已经离婚了,没有回来。”
      “本以为太太和梁新先生,永远幸福的生活下去,没想到又不在一起了,太太一定会十分伤心的。”
      “梁新?良心?”曼亭怒斥:“起了个与良心同音的名字,却干着违背良心的事情,他谎称自己在加拿大做化妆品生意,编造不同的谎言给我妈妈下套,然后再用花言巧语骗取我妈对他的信任,最后提出要与我妈结婚,从而把我妈的钱财,房产全都揽入囊中,再与不同肤色的女人在一起厮混。在国外,结婚,离婚,对那些另有企图的男人而言,如同家常便饭。”
      “那时候,那位梁先生对太太可是百依百顺的,把太太照顾得无微不至,一起在这儿吃午饭,他另拿一双公筷,夹菜、盛饭、他都不让太太沾手,对太太就像那种含在嘴里怕化,捧在手心怕摔。对太太十分地宠爱。”
      “我妈最大的悲哀,就是沉沦于年轻男人的那张华丽的皮囊,在她眼里,只要男人的皮囊足够华丽,她就像丧失理智的精神病患者,钱财,房产,都贱如粪土。如果这个男人的嘴皮子功夫又了得,我妈就如同一位失聪的病人,掏尽家产,竭尽全力,即便是飞蛾扑火,她也再所不辞,就算最后人财两空,她也仍旧重蹈覆辙。”
      “小姐,虽然我不太懂太太的感情生活,但她也是挺可怜的,自从和你爷爸离婚后,她对感情的态度就大大改观了,她也想找一个真心实意对自己好的人,踏踏实实地过日子,却一直没有找到那个人,太太的心也是苦的。”琴姨不偏不倚地说道。
      “我倒是觉得,我爸和我妈挺滑稽的,我爸爱红袖添香,我妈爱华丽皮囊。”曼亭摇头,面露无奈之神色:“本就不是一家人的两个人,却鬼使神差地进入同一家门,最终因为性格不合,分道扬镳。”
      “先生,他还好吗?”琴姨问。
      我从加拿大回到广州的时候,我打电话叫我爸过来,我俩在咖啡厅见了一次面。”曼亭淡然说道:“我爸现在过得不太好,由于不善经营,服装生意亏损惨重,他的第二任妻子选择了离婚,没有儿女,一个人在上海过日子。我在他面前提起我妈妈的时候,我爸所表露出来的冷漠,超乎我的想象,就像我在和他诉说别人一样。不是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吗?至少,他俩相爱过,也一起生活了十几年,俩人还有我这么一个女儿,最后陌生得连一个外人都比不上。”
      “先生和太太在一起的时候,俩人郎才女貌。”琴姨神色有些凝重,声音沉沉地说:“那时候太太第一次带先生回香港的家,就连老爷,老夫人对先生都赞叹不已,先生外表俊朗,文质彬彬、谈吐文雅。老夫人悄悄对我说,女儿托付给这么优秀的男生,做父母的心里也就踏实了,没想到,老爷,老夫人过世后,太太和先生最终无法在一起。”
      “我妈到底还是错付了人,我爸也没有找对人啊。”曼亭苦笑:“我妈却辜负了我外公外婆对她的企盼与关爱。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满足那张华丽的臭皮囊,她既然卖掉我外公外婆唯一留下的老宅。还有碧水庄园那栋别墅,是她和我爸共同经营服装多年赚到的钱买的,也都被我妈挥之殆尽了。”
      “太太,糊涂啊?”琴姨惋惜叹气:“香港那栋老宅,可是老夫人的母亲留下的,当年香港还没有回归祖国,有两个英国男人看中那栋老宅想高价买下,老爷和老夫人一口就拒绝了。这不仅仅是一栋房子,那是血浓于水的亲人,传下来的无价之宝。”
      “可如今,一切都不存在了。”曼亭伤感。
      “我从未听太太提起过,要卖老夫人留下的老宅,不知是不是那位梁先生的主意?”琴姨继续说:“当年,太太一心想我和她一起去加拿大生活,因为我不习惯国外的生活,所以就不去了,太太本想把房子留下让我住下,可我觉得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不习惯,就提出要到敬老院来,太太本是不答应的,我的再三坚持,太太才肯答应我住进来。当时看到太太和梁先生在一起时那幸福的模样,我心里特别高兴,太太终于找到了自己幸福的归宿。只是不知道,太太把碧水庄园的那栋别墅也卖了。”
      “那位‘没良心’对我妈妈所做的一切,都是虚情假意的。”曼亭显得有些激动:“钱财两空又能怨谁呢?我妈之前与四、五个小白交往过,明知他们瞧上的都是自己的钱,我妈既然执迷不悟。看到年轻、高大、英俊的男人,她就没有了免疫力。与这个‘没良心’才交往不到两个月,就学人家小女孩与他闪婚。”
      “婚后半年左右,那个没‘良心’那副丑陋的嘴脸就显露出来了,他借故扩大化妆品生意为由,需要一大笔资金周转,我妈妈既然相信他,我妈妈身上的资金已经很有限了,她在加拿大经营的那两家服装店,生意虽然不错,可所赚来的钱还不够给他的小丈夫挥霍。”
      “钱没了着落,她的小丈夫开始渐渐冷落她。为了挽留她的小丈夫,我妈既然在我面前提了一个,让我为她感到可耻的要求,她说只有我才能帮他度过难关,如果这笔资金无法续上,他所有的付出就会前功尽弃,付之东流。我问我妈我能做什么,她脱口而出,叫我和一位做服装公司的华人老板“华锋”,结合。言下之意就是希望我能做他的金丝雀,他在加拿大,家大业大。妻妾成群。只要我答应做他的笼中鸟,他就能赞助这笔资金,让梁新度过危机,资金具体是多少,我一概不知。”
      “这个要求让我觉得荒唐至极,我果断拒绝了我妈,因为我不是她交易的商品,可我妈却……”曼亭哽咽须臾,继续诉说:“我妈左手拿着锋利的刀片,一边哭着求我,一边在划自己的右手,一刀刀地往下划,鲜血直流,她说如果我不答应她,她就一直划下去,直到自己的血流干为止。她划的是自己的手,实际上她划的是我的心,我妈以命威逼,我只好服从。”
      “就这样,我成了华锋的金丝雀,这位 50多岁的中年男子,披着一张华丽的皮囊,阴险狡诈,言语轻浮,举止粗鲁,半年的地狱般苟活,我决定挣脱这扇地狱之门。我自由了,我妈却发疯了,她使出浑身力气,狂扇我的耳光,我任由她抽打,打累了,她坐在地上仰头大笑,就像精神病患者一样,疯狂地笑,笑得面无表情,又抱头痛哭,哭得没有一滴眼泪,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如同魔鬼般丑陋的母亲。”
      “我从地狱之门挣脱出来,那个‘没良心’,再也得不到后续的资金,原形毕露的他,带着金发女子回家里来,在母亲面前公然向她摊牌,要么资金拿来,要么他和金发女子离开加拿大去比利时生活。我妈既然向他苦苦哀求,‘没良心’牵手金发女子蔑笑离开。母亲站起身来,嘲我咆哮,骂我不孝,没人性,是我的无情,害了她失去自己那张华丽的皮囊。我知道我妈是选择性发疯,所以我没有搭理她,过不了多久,当她再次遇到自己喜爱的小白,这‘没良心’,自然也会从他心间抹得干干净净。”
      “我决定回来,回到广州,与我的亲人,朋友相聚。”
      “小姐,你还打算回加拿大吗?”
      “永远都不回去了。”曼亭肯定地说。
      “太太呢?她一个人在那边怎么办?服装生意没了,没有经济来源,该如何是好。”
      “琴姨,你就放心吧,我妈再傻,也不会把自己的养老钱都败光的,我回来后,她给了我一张银行卡,叫在在广州买套房子,给你养老送终。”
      “都什么时候了,太太还在为我操心,我现在这儿好好的。”琴姨流泪道:“小姐,你把太太的手机号码给我吧,我这儿有座机电话,我想打电话给太太和她说说话。”
      “我现在不想提起她,等我心情好一点,我再告诉你,好吗?”
      琴姨含泪点头。
      琴姨的房门再次敲响,我出去开门,女护工端着饭菜,笑脸相迎。我接过她手里端的饭菜,道了谢,大家开始吃午餐。
      情绪低落的曼亭,恢复了常态,一个劲地夸敬老院的厨师厨艺不错,我有同感,菜的味道还真不错,比工厂里的饭菜好吃多了。
      吃过午饭,陪琴姨看电视,聊天,直到晚上吃了晚饭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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