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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可以跟你一起住吗?   ...


  •   她舀了半碗水,倒进锅里。

      从糙米罐子里抓了两把米,淘洗了两遍——说是淘洗,其实就是用水冲了冲,她也不知道洗没洗干净,反正看着水清了就倒进锅里了。

      灶膛里的火她点了好几次才点着,烟呛得她直咳嗽,眼泪都呛出来了。

      再一次感叹生活艰辛,再一次想念直播间的美食。

      好不容易把火生起来,她又不知道该烧多大的火,一会儿添柴一会儿撤柴,手忙脚乱的。

      锅里的水倒是开了,米在翻滚的水中沉浮,可那个量……到底是水多了还是米多了?

      她看着那一锅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算了,米汤就米汤吧,总比凉水强。

      她搅了搅锅,又添了一把火。

      忙活半天,总算做出了可以吃的东西——一锅糊掉的米汤。

      林若溪盯着那锅糊掉的米汤,陷入了深刻的人生反思。

      她是真的不会做饭。

      直播间里那些色香味俱全的美食,是公司请的厨师做的,她只需要对着镜头吃、对着镜头喊“家人们冲啊”。

      她的技能是吃,不是做。

      锅底的焦黑锅巴散发出一股呛人的糊味,米汤稀得能照见人影。

      她拿着锅铲戳了戳那层锅巴,锅巴纹丝不动,像焊死在锅底一样。

      她认命地叹了口气。

      算了,糊就糊吧,反正没毒,毒不死人就行。

      她舀了一碗——说是碗,其实就是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碗沿上还有一道裂纹——端到火塘边,蹲下来轻轻拍了拍小石头的脸。

      “石头,石头醒醒,喝点米汤。”

      小石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林若溪,第一反应是伸手去抓她的衣角,嘴里含混地喊了一声“妈妈”。

      这句妈妈让她脑袋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

      之前这小家伙喊妈妈,她没空去想,都是随意应了。

      可现在这一空下来,再听这么一句妈妈,她……

      她二十一世纪虽然二十九岁了,虽然处过的对象一双手都数不出来,但没结婚,没生娃。

      这无痛当妈,这感觉……

      这感觉当真不好说,说不出来。

      她快速的从原主的记忆里找到关于这个孩子的消息,因为原主的懦弱,这孩子在村里几乎都是受欺负,受排挤的存在。

      最要命的是,原主会在每次这孩子受了欺负之后都对他说:别人怎么不欺负别人,就欺负你,肯定是你没做好。

      就这句话听的林若溪冒火,因为她小时候她妈也总是这样对她说。

      她就不明白了,怎么的受别人欺负还是自己的错?就不能是别人有病非要欺负她?

      既然有病,那就应该送精神病院去。

      也是因为这句话,再看这个小家伙的时候,林若溪悄悄的下定了决心个,就当时把这孩子当成小时候的自己,再养一遍小时候的自己吧。

      毕竟她小时候过的可以说比这小孩都还可怜。

      “乖,张嘴。”

      她把碗沿凑到孩子嘴边。

      小石头抿了一口,皱了皱眉——这孩子虽然小,但原主做饭的手艺在村里是出了名的好,这碗糊米汤跟妈妈以前做的饭比起来,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东西。

      但他还是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口,因为太饿了,也因为这是妈妈喂的。

      妈妈以前做饭虽然好吃,可从来都不会喂他的。

      喝了几口,他又睡过去了。

      烧似乎退了一点,呼吸也比刚才平稳了些。

      估计那烧就是饿的,就是冻的。

      那件旧军大衣很厚实,把孩子的整个身体都裹住了,只露出一张烧得红扑扑的小脸。

      林若溪轻轻给他掖了掖衣角,站起身,回到了刚刚熬粥的地方。

      好饿。

      她好想吃直播间的生腌大虾。

      哎。

      之前天天直播间吃,她还觉得那日子没盼头,唯有刷视频,看小哥哥的时候才觉得人生有盼头。

      现在好了,别说大虾了,连白米饭都没的吃了,更别说能有小哥哥看了。

      忽然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

      不是脚步声。

      是呼吸声。

      近得像是就在她脖子后面。

      林若溪浑身的汗毛一瞬间全部竖了起来。

      她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只手就毫无预兆地从她身后伸过来,“啪”地一下按在了灶台上。

      就在她手边不到两寸的地方。

      那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手指很长,指节突出,手背上有一道疤痕,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

      皮肤是风吹日晒出来的小麦色,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垢。

      她被那只手困在了灶台和一个身体之间。

      林若溪猛地回头。

      她屏住了呼吸。

      那张脸近得不像话。

      近到什么程度?

      近到她能看清他左眼下方那颗小小的痣——黑色的,针尖大小,藏在睫毛的阴影里。

      近到她能感觉到他鼻息拂过她脸颊的温度——是热的,带着雪水的清冷和柴火的烟气,一下一下的,像羽毛尖儿在脸上刮。

      寸头。

      发茬又短又硬,像一把刷子。

      可能是刚洗过头,发茬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在火光的映照下亮晶晶的。

      眉骨很高,眉尾有一道旧伤疤,让他的眉毛看起来总有一边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凶。

      可走近了才发现,那种“凶”底下,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绷的东西——他在紧张。

      他的瞳孔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浓黑,像两潭化不开的墨。那两潭墨里映着跳动的火焰,也映着她——满脸脏污、头发结成一缕一缕的、狼狈得不像样子的她。

      哎呦。

      小哥哥。

      帅气的小哥哥,黑皮,粗犷的像头野兽的小哥哥。

      她看见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很轻。

      很快。

      像是不受控制的、本能的那种吞咽。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滑下去,从她的眼睛滑到鼻尖,从鼻尖滑到嘴唇,然后停在那里。

      停了好几秒。

      林若溪觉得自己脸上的温度在飙升。不是那种尴尬的热,是那种从心底往外烧的、带着一点慌乱、一点恼怒、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酥麻的热。

      她下意识地舔了一下嘴唇。

      只是火烤得太干,嘴唇起皮了,下意识的一个动作。

      可他的目光追着那个动作,猛地弹开,像被烫了一下。

      他偏过头去,露出左边一截被火光照亮的脖颈。那片皮肤的颜色比脸上还要深一些,是长期在太阳下暴晒留下的痕迹。脖颈上的线条很利落,从耳根一直延伸到锁骨的凹陷处,像山脊的轮廓。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太响了。

      像有人拿锤子在胸口敲,一下一下的,震得他肋骨都在发疼。

      他不确定她能不能听见,但他觉得她一定能,因为她的眼神变了——从刚才的慌乱,变成了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那种东西让他后背发紧,喉头发干,耳根后面那一片皮肤烧得厉害。

      “喂。”

      他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哑。

      他清了清嗓子,眼睛还是没转回来,梗着脖子盯着灶台对面那面被熏黑的土墙。

      “这是我的灶台。这是我的屋子,你哪里冒出来的?”

      林若溪盯着他侧过去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一米九的大个子,一只手撑在灶台上把她圈在怀里,声音压得又低又硬,像是要找人算账——可他的耳朵尖红了。

      从耳廓到耳垂,红得像被火烤过。

      不是那种微微泛红的红。是那种充血的、滚烫的、藏都藏不住的红。火光一照,几乎半透明,能看见里面细细的血管。

      她忽然就不紧张了。

      她一个二十一世纪,快三十岁的成年女人,什么场面没见过?

      怎么会因为一个长的超帅的毛头小子距离自己近,就紧张?

      “我知道是你的。”

      她说,声音放得很软,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不自知的、温吞吞的亲昵。

      他的耳朵又红了一个色号。

      林若溪看着那抹红色从耳垂蔓延到耳根,她笑着往前倾了倾身子。

      只是把锅里的粥搅一下,怕糊了。

      可她的肩膀擦过他的小臂——那个还撑在灶台上的、没有收回去的小臂。棉袄的粗布和他的棉袄粗布蹭在一起,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像两只猫在夜里贴了贴毛。

      他整个人绷紧了。

      林若溪感觉到他小臂上的肌肉瞬间硬得像石头。

      她故意没有挪开,就那么让两个人的手臂贴着,一边搅粥一边说:“我敲了门,没人应。”

      她偏头看他,眼睛在火光里亮晶晶的。

      “这是你住的地方?”

      他喉咙里闷出一个“嗯”。

      “叫什么名字?”

      “沈峤。”

      “沈峤?”

      她重复了一遍,咬字很慢,像是要把这两个字在舌尖上滚一遍再吐出来。

      他听到自己的名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没有人这样叫过他。十里八村的人都叫他“野孩子”,叫“那个没爹没娘的”,叫“沈家的那个”。没有人这样叫他的名字——声音软软的,尾音微微拖着,像一根羽毛在他心尖儿上扫了一下。

      他攥紧了撑在灶台上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你一个人住这儿?”她又问。

      “嗯。”

      “……没人跟你一起?”

      “没有。”

      “那我可以跟你一起住吗?”

      沈峤:???

      林若溪:

      “我叫林若溪,青山村的寡妇。我被村里的人赶出来了,我一个寡妇带着一个孩子,外面在下大雪,我们孤儿寡母没地去,我不想被冻死,请问可以跟你一起住吗?

      刚刚我来的时候,看见这附近都没人,如果有人来了,我带着孩子躲屋后去,不让人看见,不会对你的名声有影响,你看可以吗?”

      林若溪看着他的侧脸,一字一句的说着。

      火塘里的光一明一暗地跳着,映在他脸上,把他硬朗的轮廓映得忽深忽浅。

      他偏着头不看她,下颌线绷得很紧,喉结微微滚动着——他在紧张,真的是在紧张。

      一米九的大个子,浑身是劲儿,一张脸冷得能冻死人,可在她面前,他紧张得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

      他,他没单独跟姑娘说过话。

      村里人都是绕着他走的,那些姑娘们更是,都被教育说看见他就要跑。

      这个女的,虽然浑身脏兮兮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闻着好香……香的他整个人都有些迷糊……

      他,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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