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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在下苏少卿 ...

  •   第八章
      安贵急急忙忙进殿,“殿下,延宁王府的后事办完了,今天偷摸放了一批顾知瑾院里的人出来。”
      明镜对此不感兴趣,只急切的问,“有阿安的消息吗?”
      安贵摇头,“还是没有。”又安慰道,“没有消息说不准是好事,至少没有坏消息,看样子延宁王府是要息事宁人。”
      明镜摇了摇头,颓然坐下,心中的不安一日更甚一日。
      延宁王府中,顾靖安坐在床沿,一手揉着酸痛的膝盖,一手掩着嘴打了个呵欠,双目之下一片乌青。
      老太太罚他在灵前不眠不休跪了三天三夜,原本顾靖康中途想来放水,但是他自己执意不从,算是给祖父尽最后的孝道。
      迪庆张罗着打水伺候他洗漱,让他赶紧休息一下。
      他强撑困意吩咐,“你想办法给三殿下传个信,告诉他我没事。”
      “二公子,您先顾一下自己吧。”迪庆将布巾稍微绞干递给他。
      顾靖安正准备擦脸,手中一顿,他听到有人进了院子,脚步声陌生。
      迪庆也听到了,顾靖安不习惯有人伺候,也不想时时刻刻装聋子,所以院中除了迪庆再没有旁的下人,这没通没传的,什么人能擅自进入。
      他看了迪庆一眼,迪庆点了点头,开门迎出去。
      “请问阁下是谁?”
      “顾二公子在吗?”一道略微低沉清朗的声音响起。
      “公子已经歇下了,您是哪位?”迪庆暗暗奇怪,这人一身素白长衫,容貌清俊,弱不禁风的样子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两鬓却已斑白。
      “我此来是为感谢顾二公子为民除害。”来人微微拱了拱手,语气淡然,迪庆却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顾知瑾是被人杀死的,除了府中主子们以外,只有极少几个心腹下人知道,王府这段时间守卫森严,这个人却莫名其妙的出现在这王府深宅后院中,全身都透着一种冷咧的气息,怎么看怎么奇怪惊悚。
      迪庆必竟还年轻,有点镇不住,他点了点头,“你等等。”转身一头扎进屋子。
      “公子,外面那个人奇奇怪怪的。”迪庆小声嚷嚷。
      顾靖安瞪了他一眼,故做讶然语气,“外面有人吗?”
      迪庆恍然察觉自己差点漏了公子的馅,赶紧正色道,“公子,外面来了个奇奇怪怪的人,要见您,不知道打哪儿来的。”
      “请他进来。”顾靖安没忍住又打了个呵欠,将擦完脸的帕子随手抛入面盆中。
      迪庆将人请进来后,识趣的端了面盆出去。
      顾靖安觑着眼睛打量着来人,片刻后方迟疑道,“你是我九叔院里的人?”之所以迟疑,是因为顾知瑾只喜欢十几岁的纤细少年,而眼前这个人已经二十出头,但是能悄没声息出现在王府后院,迪庆猜不到原因,他却知道,今天府里在打发顾知瑾院里的人,有人趁机溜出来也不是不可能。
      来人也在上下打量顾靖安,闻言才微微自嘲的笑了笑,抬手道,“在下苏少卿,见过顾二公子。”
      顾靖安闻言惊的瞌睡都醒了,猛然睁大眼睛,愣了片刻后起身回礼,“原来是苏公子,还请见谅在下无礼之处。”
      苏少卿何许人也,出身世家,素有才名,六年前金榜题名时年方十六,大启朝开国以来最年轻的探花郎,原本雏鹰展翅,志存高远,却不幸栽在顾知瑾身上。
      顾知瑾原本只爱流连秦楼楚馆花街柳巷,本与这些清贵的世家子弟无甚交集,却无意中遇见状元游街,一下子便被风姿卓绝的探花郎迷了眼,从此便缠上了苏少卿,软磨硬泡无所不用其极。
      苏家也是朝中有名的世家,苏少卿的父亲叔伯均在朝中官居高位,即便如此权势之家,也被顾知瑾逼迫的狼狈不堪,苏家托了各种关系求告无门,先王爷顾怀山直接避而不见,顾知行则是避重就轻,笑言都是男人间的玩笑,又吃不了什么亏。苏家女眷求到顾老太太处,顾老太太更是蛮横,能被我儿看上,是你苏家积了大德,苏家上上下下都被顾家气的吐血,最终还是闹出顾九郎□□探花的事情,朝野震惊。
      不久后苏家便传出苏少卿急症去世的消息,惊才绝艳的少年英才昙花一现便抱憾陨落。
      坊间传闻都是苏少卿不堪受辱,以死抗争,从此之后,苏家便坚定的倒向了西秦侯一派,致力于找顾家不痛快。
      而顾知瑾除了继续流连烟花之地,还多次突袭京中文人才子,世家子弟们的诗会茶会,从中猎取自己中意的目标,吓的无论世家还是百姓,家中凡有少年才俊的,都防火防盗防顾九,少出门,不聚会,至少要等成年后才许参加科考,一时间京中斯文扫地,朝野骂声不绝,而顾家继续装聋作哑。
      没想到,如今活生生的苏少卿出现在自己面前。
      “苏公子请坐。”顾靖安赶紧套上鞋子,净手后请苏少卿坐下,亲自为他冲泡茶水。
      “顾二公子客气了。”苏少卿笑了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幽深的瞳仁中一片冰寒。
      顾靖安奉上热茶后,恭恭敬敬向苏少卿深鞠一躬,“在下替九叔,替顾家,向苏公子赔罪。”
      “是你杀了你九叔。”陈述的语调,还是那副冷冷的语气。
      顾靖安苦笑,“苏公子果然灵慧剔透。”
      “谢谢。”苏少卿这才真心实意的拱了拱手。
      顾靖安语塞,要说什么,不用谢,举手之劳。
      “你家要将你送去西境西秦侯封地历练。”苏少卿继续道,仍然是陈述。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苏公子。”顾靖安笑道。
      “我被囚在那方院子将近六年,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苏少卿理了理袖子,轻描淡写道。
      “所以,王府中大事小情都瞒不过苏先生。”顾靖安啜了一口茶,换了对苏少卿的称呼,他瞄了一眼苏少卿微颤的指尖,“苏先生是来求死的?”
      苏少卿错愕的看了一眼顾靖安,他没想到自己的心思居然被这个少年一眼看穿。
      “今天府里放我九叔院里的人出去,先生没走,故意来我这儿,透露你知道王府很多秘辛,而且也收买了不少王府下人,是为了求死。”顾靖安笑了笑,“可惜先生找错人了,你若找我父亲或大哥,也就求仁得仁了。”
      苏少卿没说话,默默的看着这个少年。
      “先生六年前没死,为何现在求死?既然先生已存死志,之前为何又不亲自了结我九叔?”顾靖安问道。
      苏少卿思绪回到六年前,眼角抽了抽,一直漠然的眼底终于皴裂出一抹痛苦惊悸,“你可知你九叔有多少卑劣手段迫人就范?我若敢寻死,我家从此便将鸡犬难安,我二弟三弟,都要受他迫害。他死在自家人手里才是真报应,随便其他什么人杀了他,顾家都不会善罢干休,肯定会籍此大做文章,倾轧政敌,朝中也会再掀腥风血雨。”
      “苏先生宅心仁厚,我知先生有远大抱负,如今已恢复自由身,而且先生还年轻,何必一心求死。”
      “我夙愿已达,平生再无所求。”
      “苏先生所言非矣,之前种种,非先生之过,大启朝现在千疮百孔,民不聊生,先生真舍得虚负凌云万丈才,一生襟抱未曾开?”
      苏少卿全身一颤,想他当年也是少年得志,英姿勃发,却被生生折了翅膀,怎么可能不抱憾。
      “苏先生若不嫌弃,我在京中还有一套宅子,没有他人知晓,先生可以暂住,只要人活着总会有希望,将来总能有一展抱负的机会。”顾靖安诚心邀约。
      苏少卿当年先被设计□□,再迫于无奈为了保全家族和幼弟,被迫屈服于顾知瑾,苏家觉得他丢人,将他逐出家门,还宣布他死讯,从此与苏家断绝关系,失了家族庇佑,更是沦落到被顾知瑾囚禁亵玩,如今元凶已亡,他也心如死灰,无处可去,但求一死。
      这个少年大概觉察了他的处境,却没有点破,还顾全他颜面,给他安排去处。
      苏少卿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你真的不怕,我对延宁王府有所危害?”他这六年忍辱负重,韬光养晦,静待顾家露出破绽好一击致命,确实掌握了一些阴私秘辛。
      顾靖安笑了笑,“我相信苏先生可以为了天下苍生先放下私人恩怨,顾家现在是大启朝的续命丹,顾家完了,大启朝也就快了,现在还没有哪一家一派敢说自己能取代顾家,保境安民。”
      苏少卿点了点头,“后生可畏,顾家有子如你,可真是上天不长眼。”
      顾靖安这次是真的笑了,“我就当苏先生在夸我吧。”
      “我修书一封,你带去西州府,转交给我二弟苏少禹。”苏少卿道。
      顾靖安目不转睛盯着他看了片刻,直到苏少卿羞恼低斥,“看什么看!“
      “谢谢苏先生愿意助我。“顾靖安笑嘻嘻再鞠一躬。
      苏少禹当年素有神童之称,后来因为苏少卿的事情闹的满城风雨,家里不许他参加科举,一气之下便投奔西秦侯从了军,现在官居右指挥使,在西境守军中有小诸葛之称,很受西秦侯张俊真重用。
      “希望我没有看错你。“苏少卿伸手隔空虚点了点顾靖安。
      “定不负苏先生厚望。“顾靖安收起嘻笑郑重道。
      安顿好苏少卿,顾靖安稍微歇息一阵,便到他父亲院中,刚到书房外,听到顾靖康还在做最后的挣扎,“爹,弟弟才十四岁,让他去西境屈居张俊真军中,那就是送羊入虎口,弟弟还能囫囵回来嘛。“
      顾知行,“你七叔八叔上战场时还不到十四岁。“
      “可是七叔八叔当时有父兄护持,去的也是咱们北境和东境,那张家跟咱家一直不对付,弟弟去他们那里能得个好吗?“
      “那张中和不也在京城,他入京时才十二岁,难道我顾家子弟不如张家。“
      “这怎么能比,这是京师,是天子脚下,首善之都,他家那么多亲朋故旧都明里暗里护着他,西州府可是边防重地,兵荒马乱的,刀箭无眼,弟弟孤身一人,更怕暗箭难防,京师弄死一个人,跟边关弄死一个人能一样嘛。“顾靖康嚷嚷道,”父亲您是不是在怪弟弟杀了九叔。“
      顾知行面色一寒,没有说话。
      “或者说,父亲一直觉得是弟弟害死了娘亲?“顾靖康干脆豁出去道出心中疑问。
      顾知行冷笑一声,“阿康,你能这样问,说明你也是这样想的。“
      “我没有,我只是觉得,奶奶对弟弟不亲,父亲您也如此,我知道您和娘亲感情很深,可娘亲的死与弟弟有何相干,若说有错,也错在当年我没看好弟弟,才害娘亲和他受了那么多罪,父亲要怪就怪我吧,让我去西州,弟弟去北境。“
      “阿康…“顾知行刚要说话,便被敲门声打断。
      “王爷,二公子求见。“门外下人低声道。
      顾靖安迈进门来,与父亲兄长见礼,顾靖康心道幸好弟弟听不见,若是被他听到刚才自己和父亲的对话,不知道有多寒心难过。
      “阿安有什么事?“顾知行不动声色的问。
      “想请问父亲,儿子什么时候启程?“顾靖安神色如常,藏在袖中的双手却捏的紧紧的。
      他刚才故意抢在父亲说话前示意下人敲门请示,就是不想听到父亲的回答,他怕真的听到父亲将母亲的死怪罪到自己头上。
      “三日后可行?“顾知行道。
      “好的,那儿子先回去做些准备。“顾靖安点头告辞,出门的脚步有几分急躁虚浮。
      “父亲,真的不打算收回成命?“顾靖康急道。
      顾知行笑了笑,“阿康,你看你弟弟都比你镇定。”
      顾靖康嗤笑一声,“弟弟还小,他根本不知道要去的地方是什么虎狼之地。”
      “阿康,你还是太年轻了,你真以为你弟弟是只温顺的小绵羊,纯良可欺?”顾知行叹了口气。
      “父亲您什么意思?“顾靖康瞪圆了眼睛。
      顾知行摇了摇头,“你才是傻儿子,你可知,你弟弟流失在外这十一年,经历了些什么,又学了些什么。”
      “那也是父亲自己之前不肯告诉我,儿子洗耳恭听。”顾靖康拖了张椅子过来坐下。
      “你弟弟不爱提之前的事情,这些年的往事,也是为父问了青遥道人和迪庆之后拼凑来的。”顾知行眯了眯眼睛,缓缓道出顾靖安十一年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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