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之夏》老回

3、第三章 说不出来的话

　　“我把东西放上去，等等我哦方玥！”
　　“okok，你快去吧。”方玥向我挥手。
　　打开家门，发现格局未曾变动，还是老样子。客厅里一大两小三个沙发整齐地坐在那里，一台液晶电视机挂在墙面上，黑色的屏幕上仔细一看落上了不少的灰尘，看来电视没少看。父母的房间我并没有进去看，老哥的房间我也没有叨扰，我自己的房间——倒是有些变化——之前堆在床头的那堆教辅书全都消失不见，桌子上的那台日历也不见了踪影，书架上倒是多了几本书，虽然我不记得买过它们，甚至见过它们。秋田还在客厅的角落安静地睡着，晒着太阳。三只猫，一只在猫架上安静地休息，一只在无聊地走动，另一只在叫春。父母都不在，明显去上班了。
　　也许时间唯一带不走的，可能只有这点儿东西了。
　　我把拉杆箱扔在卧室角落，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便下楼了。
　　“挺快啊，没好好打理打理？”方玥有点儿不解地问道。
　　“呵，美女，你看看我这寸头，还有啥好打理的？”说着，我还摸了摸自己秃秃的脑袋。
　　方玥笑了一下，把胳膊伸了过来。
　　“还能挽着胳膊吗？”
　　我了看她白嫩的小手，叹了口气。
　　“我看还是算了吧，我18，你19，也不是小孩子了......”
　　方玥显然有些不高兴了，小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方玥常常有这样的表情，但大多数都是开玩笑，作为发小，我非常清楚她什么时候是在撒娇，什么时候是真的生气。
　　她真的不开心了。
　　“晋楚，你什么意思？长大了就不能牵手了是吗？长大了就不能挽胳膊了是吗？怎么，从小玩到大，现在去大城市见了三年世面，嫌弃我了？”方玥这一套话说的一句比一句激动，我的内心升起了深深的愧疚感。
　　“玥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对不起，有些事，可能咱俩的理解不太一样，说的话有点儿伤害到你了。”我急忙跟方玥道歉，从小到大，让我害怕的事不多，其中之一就是方玥伤心。
　　“哼。”方玥骄横地扭头哼了一声，我俩僵持了一分钟左右，方玥最终还是扭过了头，脸色逐渐恢复了过来。
　　“好啦，我有点儿急了。不挽就不挽啦，你也别想多啦，走吧！”
　　我那时不知道这是方玥的“想通”还是“屈服”，后来我才明白，那不是“想通”，更不是“屈服”，而是另一个词汇。
　　看电影的时候，方玥一会儿往我嘴里塞一个爆米花，一会儿又往我肩上一靠，以致我出来之后，好似没有记得电影演了些什么。
　　“电影真不错！”出了电影院后，方玥如此评价。
　　“......大小姐，您压根没怎么看电影吧。”我一语点破。
　　方玥的脸突然红了，嘴巴嘟了起来：“喂，晋楚，你这蠢直男......真不让我省心。”
　　“你说你以后和女朋友约会，怎么办？”
　　女朋友吗？我心里呵呵一笑。高考前，我曾无数次躺在床上幻想着高考后去B市找她，约她吃饭，和她看电影，晚上送她回家，她对我说“谢谢”“晚安”“你真好”，我对她说“没事，这是我的荣幸”“晚安哦，明天见！”“因为我爱你吖！”
　　每次这样，我都会抱住枕头，俩腿夹住被子蜷起身子，激动得不行。舍友以为我青春期雄性激素分泌旺盛，□□过旺。但实际情况是，这种可以用“天马行空”来形容的梦想——或者是幻想，是我高三最终坚持下来的动力。
　　“我估计到时候有了的话，就会慢慢改变了吧。”我敷衍地回答道。
　　“喂，那你何尝不拿我练习练习呢，万一到时候手足无措，可就贻笑大方了。”方玥呵呵笑道。
　　C市这个小城市，三面环山。落日残阳，映照着杂乱无章的山体，投射出不均的光芒。火烧云仍在天空漫步，成对成对的，只是不知道哪两个是一对。大街上堵成长城的汽车一条龙，一起喷射着尾气、奏响着发动机的声音，真让人感到恶心。
　　“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我不知道为什么，来了这样一句词。
　　“嘿，瞎感慨什么呢？”方玥一脸疑惑。
　　“哦哦，没事，看着夕阳，就突然想起这句词了。”我说道。
　　“那，话说你高中有搞对象没？”方玥突然问了这么一句，我差点儿把刚喝下去的饮料一口喷出来。
　　“没......没有。不过准确地说是没搞成。”我顺了口气，正经地回答了她。
　　“呵，你这意思是，有喜欢的女孩儿？”
　　“是有。”
　　“哈哈，那我得好好听听你们的事儿，走走走，去前面那家西餐厅，边吃边说。”方玥好像高兴地都要跳起来了，领在前面走着。我挠了挠后脑勺，不明所以，只得跟着她走着。
　　但是很久之后，方玥跟我聊天的时候，我才知道那时她的眼睛里含着泪光。
　　两份黑椒牛排，一个七寸的披萨，两碗牛奶菌汤。我还特意给方玥点了一杯慕斯蛋糕。
　　“讲讲呗？”方玥看着我，嘴边还挂着一点儿肉渣。
　　“从哪里讲起呢......”
　　我和郭梦欣的故事，实在是太好讲了，毕竟总共就那么些事情。但我并不愿意讲。我曾经试着把我们的事写在本上，当做珍贵的记忆，可是我发现，我写了不到三分之一，笔就再也动不了，双手都在颤抖，眼镜也模糊到看不清纸张了。之后每次再想接着写，忍不住往前一读，读着读着心情又不稳定起来，一笔都动不了了。
　　我想，讲的效果是一样的，根本讲不下去。
　　“玥玥，我说实话吧，这段感情很失败，根本没有任何成果——我几乎一直都是单相思的状态，如果硬要给你说，我很可能哑口无言、说不下去。要不这件事上，放过我吧。”我做出拜托的手势，低下头，眼睛死死地盯着牛排，好像生怕它活过来一样。
　　方玥一句话也没说，继续吃着自己的东西，而我一动不动。
　　终于，将近五分钟之后，她终于说话了。
　　“对不起。”方玥放下刀叉，轻声说道。
　　“啊，你快吃吧，待会儿东西都凉了。”方玥指了指我的牛排。
　　我点了点头，慢慢地拿起刀叉，吃了起来。其间，方玥没有动，一直看着我......或者是看着我的牛排，这我也不得而知。
　　反正，感觉挺舒服的......
　　反正，有些话，我俩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