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鸣》善卷

7、浴兰节

　　很快到了浴兰节，五月榴花妖艳烘，绿杨带雨垂垂重。我早上用过兰汤沐浴，便去小厨房包粽子，一路走来看见门楣上已经挂上艾草，有婢子拿着雄黄粉撒在墙角，空气中飘着一股兰草香。

　　到厨房，我先淘净糯米，夹了枣子，板栗，柿干，白果，红豆，用茭叶裹住，以五色新丝缠角，煮了用金盘送给父亲尝过。

　　父亲自是夸赞不绝，继母张氏也说我心灵手巧。从父亲院中回来，我把剩下的粽子分给婢女小厮，又拿了两个用玫瑰糖做馅的四角粽拿红线细细地系了。

　　婢女青蚨看了对着紫苏挤眉弄眼，我只当没看见两人的眉眼官司，只对着镜子理妆，正了正眉心的花钿，又扶了扶簪的石榴花，觉得唇色太浅，被石榴花比了下去，又让婢子翠眉去拿了葡萄红的口脂补上才满意地起身。

　　十二今日打扮却与往日不同，虽是玄色，却不再是窄袖劲装，而是一件广袖交领黑色锦袍，外罩同色立领对襟半臂，腰间还坠了一个香囊。

　　我举着粽子放到他手中:“这是我包的玫瑰馅的粽子，很好吃的。”

　　十二接了粽子，我又拿出一条五色彩线，示意十二伸出手臂，轻轻缠在手腕处，告诉他等到端午后第一场雨后把彩线解了扔进水洼处。说完我又举起自己的手臂甩了甩上面的彩线，“等下雨了我再提醒你，我们一起扔。”

　　五色缕，由青白红黑黄五色丝线拧成，上缀彩珠。《昭国风俗通义》中写了“五月五日，以五彩丝系臂，名长命缕，一名续命缕，一名辟兵缯，一名五色缕，一名朱索，辟兵及鬼，命人不病温。”

　　下午我与司徒嫣，沈瑛珺她们约好一起去曲江看赛龙舟。等到了曲江边，已是人山人海，十二在我身侧，用手挡住人群，护着我不被挤到，远远地司徒嫣看见我过来，让小厮接，我们才得以突出重围。

　　司徒嫣与沈姐姐已经在最里面一处凉亭坐着，看见我，嫣儿忙递了一杯茶水过来。我拿出帕子擦了擦汗，喝了盏茶才觉得又活过来了。

　　站起身往江边看了看，发现这里视野清晰，没有人群遮挡，又有江风习习，吹散暑热，嫣儿得意地说“不错吧，我可是为了咱们看着赛龙舟，让小厮天未亮就来占了位置。”

　　“确实不错，我们是沾了你的光啦”沈姐姐玩笑道。

　　到了卯时，龙舟比赛开始了。三人激动地等在岸边。我们的位置虽然清净些，却离出发点稍远，不过勉强能看见。

　　远远望去，两岸已经站满了人，有垂髫小儿坐与父亲肩上欢呼雀跃，有妙龄少女拿着罗绢帕子挥舞助力，只听鼓声三下红旗开，两龙跃出浮水来。

　　随着鼓声越敲越急，我的心也越来越紧张，手上的帕子都攥紧了，司徒嫣更是忍不住站在凉亭的围栏上呐喊助威。

　　沈姐姐一边扶着司徒嫣，一边垫脚瞧去。
　　忽的人群中一阵呐喊，只见前船已经抢到终点的锦旗，我们三人忍不住抱成一团欢呼。接下来是更为精彩的龙舟表演，号称“虽渡无争”。

　　那表演的龙舟更为宽敞，四角装饰旌旗，船头有篙师拿着长钩，船尾有彩绳相连，上面有杂技童子表演各种水中杂耍，譬如“独占鳌头”“杨妃春水”“倒拔垂杨柳”等等，精彩纷呈，让人目不暇接。

　　还有那脑子灵活的小贩，划着小船叫卖瓜子炒货，糕饼凉茶之类。生意火爆。我叫住一个买了些绿豆糕和八宝凉茶，三人在凉亭里热火朝天地讨论刚刚的比赛，等到月上柳梢头才依依不舍的分开。

　　回府的路上我兴致高昂地和十二诉说赛龙舟时的激烈和龙舟表演的种种精彩之处。十二只是静静听她说着，间或应答一句。

　　端午节过后，天气日益炎热，日日用冰也不消暑热。我既不耐暑热又不爱用冰，直接禀过父亲之后便准备去玉华山的别院避暑。

　　往年我最期待去别院避暑，长宁侯府的别院与司徒府，楚府的别院相近，到那更是方便与好友玩耍，今年还多了司徒嫣，想来更为热闹。

　　可今年我的兴奋劲却被冲淡了，原因无他，十二的师门有事召他回去，归期未定。

　　我对十二再三叮嘱他事情一结束就立刻去玉华山别院找自己，等到保证后才依依不舍地放他走了。

　　青蚨见我兴致不高，说珀斯国进贡了几只猫咪，长毛尖耳，双瞳异色，圣上赏了长宁侯几只，前日管家来说让我先去挑选，不如现在去西苑看看？

　　我听了才打起精神，到了西苑一见那猫咪，果真一个个跟糯米团子似的，眼睛一黄一蓝，极为特别。更可贵的是非常亲人，见了我就抓着裙子往她身上爬。我蹲下身伸手去摸，一只小猫趔趔趄趄地跑来往我手心赠，痒得我忍不住笑。
　　青蚨见我喜欢，说“小姐，咱们抱一只回院里养吧！”我便选了那只撞到自己手心的珀斯猫，管事领了一名小厮上前道“小姐，此人名叫路三，最是擅长饲猫狗，让他跟小姐回去照顾吧。”

　　我自然同意，那路三抱着猫跟着回了院中。

　　次日我启程去往别院，马车一进山中便觉凉爽不已。这玉华山上原是皇家别苑，不过当今圣上崇尚节俭，并不常来，便把其中一些庄子赐给近臣以示恩宠。

　　山上茂林修竹，不见天日，间杂着无数溪水，使得林中雾气腾腾，如临仙境。长宁侯府的别院位于山腰处，庄子上的佃户以种茶为生，在竹海中开辟了梯田种植茶树，一路走来，便能看见有戴着竹篱的茶农在田间劳作。

　　我抱着二二下了马车，二二是我给那只猫咪起的名字。紫苏已经提前过来安置好了，一应器具都按照我惯用的摆设。

　　车马劳累，我先小憩了一会儿，临近傍晚，便去旁边庄子串门。司徒嫣早我几天已经来了，我们一道用了晚膳，自是有说不完的话，便让婢子回去知会一声儿，直接在她这里睡了。

　　十二已经走了半月，还好有猫咪二二陪我。嫣儿也对这个猫咪稀罕得紧，恨不得天天住在我这。

　　那养猫的小厮也确实厉害，猫咪不仅被他养的毛色顺滑，机灵活泼，又驯的乖巧听话，善解人意。

　　我们在一旁看陆三给猫咪喂食，只见他用熟鸡蛋混了鱼肉，猫咪低头吃得欢实。吃完还讨好地舔了舔路三的手。等路三告退，嫣儿撞了撞我道:“你有没有觉得，你家这个小厮，不像个小厮啊？”

　　“啊？管家说他最擅长饲养猫狗，我看他确实有一手啊，别的倒没什么感觉。”
　　“你不觉得他长得就不像小厮吗，哪有那么英俊的小厮啊？”
　　“啊？他长得很帅吗？我倒是没发觉啊？”
　　“唉，我看跟你说了也是白说，总之我有一种直觉，这个路三不是什么普通人。”嫣儿笃定地说。

　　嫣儿势要查个明白，让青蚨找人偷偷盯着路三有没有什么异样。
　　我已经习惯司徒嫣这性子，让青蚨听她的照做了。

　　次日，我和嫣儿说好去茶园，早早起了床，正坐在镜前懒懒地任翠眉给自己梳头，婢女紫苏挑帘脚步轻快地进来，福了福身道“小姐，墨侍卫回来了！”
　　我转头“真的吗？”说着就要起身，翠眉无奈地摁了摁我的肩膀嗔怪道:“小姐，头还没梳好呢。”

　　我又赶忙坐下，梳了头又拿螺子黛描了远山眉，配上堕马髻显得温婉可人。便快步走了出去，看见十二站着院里正低头看着那只猫。

　　猫咪乖巧地蹲在地上，歪头打量这十二，似是好奇怎么突然多了个陌生人。
　　我慢慢走过去，十二转身看向我，我觉得自己好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见他了似的。

　　“你怎么才回来？”
　　“我事情一结束就回来了，一刻没有耽误。”
　　“你是不是晚上没睡赶得路？”我这才想到，十二一早上就来了这，肯定是晚上赶路。
　　“我不困。”十二低声说。
　　“不困也得睡，你快去休息！”
　　十二却站着没动。

　　我又道，“今日无事，我并不外出，就在别院休息好了。”十二这才回去休息。
　　我让婢女去给嫣儿说改日再去茶园的消息，又送了一匣子苏和香来赔罪，以免嫣儿生气。

　　第二日我们一起上了马车往茶园行去，到了茶园，俩人体验了一把茶女的感觉，采了茶，又吃了用茶做的各式菜肴，别有一番风味。回去的时候还挑了些茶叶。我想起上次在谢府喝的茶，又拿了一罐准备回去送给谢乘月。

　　等回到别院，去发现沈姐姐来了，沈府规矩森严，沈姐姐磨了好久才被她母亲同意，来玉华山避暑。一下马车就来找我们，却是一个都不在。

　　三人自是一番欢喜，司徒嫣高兴地说“这些推牌九又多了一个人，真是太好了！”我又跟她分享刚刚在茶园的所见所闻，听的沈姐姐心动不已，直说下次要我们陪着再去一趟。

　　我和嫣儿已经离开盛京快半个月了，便问起沈姐姐最近可有什么新鲜事发生。
　　“最近，最新鲜的事就是户部侍郎楼玉林府上遭了贼，而且那贼还跑了，听我大哥说现在户部正攻击都城兵马司警卫不严，兵马司也不是吃素的，直让楼玉林说出丢了那些物件，又传了楼房的管家侍卫一个个询问呢。”

　　“啊，这贼也太嚣张了，连朝中从二品大臣的宅子也敢闯！”我惊奇道。

　　“说的就是啊，不过听我大哥说，恐怕这户部侍郎府上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才让着贼冒这么大风险去偷，听说那楼府中还有一个江湖高手，却也没拦住那贼，只是伤了他。”

　　“户部侍郎府上怎么会有江湖中人呢？莫非专门请来看着那宝贝的？”

　　“楼侍郎说那人是自己的好友，正巧在京中办事。不过京城对此事议论纷纷，对他的说法大多不信。据说被偷的是个金镶玉六层宝匣，每一层都放着绝世珍宝，不过最珍贵的是在里面有个夹层收着一份地图，那是十年前失踪的武林盟主白啸宇所留下的藏宝图。，若是得到了这份地图，富可敌国的财富就唾手可得！”

　　沈姐姐娓娓道来，我们听的是连连称奇，对我们而言，江湖的一切都那么神秘莫测。三人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讨论，好不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