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金陵梦华录》撒拉夫

8、误打误撞

　　“大胆，何人敢在宫中如此放肆？”那小子七尺身材，宽肩短髯，眉目清秀，薄薄的唇，直挺挺的鼻梁。这副样子让衾寒想起了北国入秋时会刮起的一阵风，先吹乱你的鬓角，再吹乱少女的心。
　　不过眼下哪里是给她犯花痴的时候。“奴罪该万死，奴是照顾长孙小姐的医女，小姐重病，师傅给她配的药里又偏偏少了白芍药这一味，听闻宫中御花园里满是此花，奴来的着急了，这才顶撞了大人。”
　　“罢了，子仪，既是服侍长孙小姐的医女，还是快些给她采药吧。”衾寒听得那侍卫少年身后雄浑低沉的男声。
　　侍卫稍稍侧了身，衾寒这才看清楚，“容膝斋”这几个用朱墨写，用漆金粉点，在上好梨花木的隽着的苍劲有力的大字。那牌匾下躺着一位年纪不大但穿着明黄色袍子的男子，紧锁着眉头，淡淡地说话，语调那么平稳，却让人感受到不可侵犯的尊严。
　　衾寒虽是个毛丫头片子，可随着老郎中到处行医（行骗），还是有点眼力见的，眼前这人气宇不凡，又联想起那几个宫女对当今皇上的描述，她赶紧磕下头去。
　　“这丫头倒是很有眼力。难为还是孩子，子仪，你帮帮她。”皇上淡淡地笑了，看着衾寒叩头如捣蒜的样子。
　　那小侍卫陪着衾寒采好了花，满园的白芍药开的正是灿烂，大朵大朵的花苞埋在大片大片的绿叶里，淡淡的香气盈满了春末夏初的节气。一只偌大的金凤蝶扑闪着大剌剌的翅膀，在一片花丛中闪烁着，飞向容膝斋的那位半眯着眼斜着身子看花的帝王瞻基。
　　“子仪，长孙家的小姐，可是你的表亲？”
　　那小侍卫有些吃惊，陛下登基不过百日，朝里宫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亲戚关系他倒是给摸透了，连自己和蝶衣这种远远房表亲也能记住，心思缜密可见一斑，无怪乎当初先帝驾崩，宗室之子如此多，朝臣却要举荐他了。
　　“是，臣的祖母是太后娘娘的母亲的姐姐，长孙小姐是太后娘娘堂弟的孙女，只是两家走的不近，臣也许久没见过这位妹妹了。”这奇妙的亲戚关系连他也觉着饶舌
　　皇帝转了转腕上的一串佛珠，笑说：“既如此，朕准你半日的假，你也去探视探视这位表亲，如今她病重，你该去看看的。”
　　子仪不知陛下是何意，他一个外男，探视宫里默认的皇后的人选，陛下怕是疯了？但他不好多问，毕竟蝶衣确实重病在身，无论两家关系多么疏远，好歹是亲戚，他却是该去看看的。
　　衾寒于是跟着子仪就要退下，哪想一转身就和端着金盆的小允子撞了个满怀。
　　金盆里的水洒了衾寒一身，活像一只沾湿了雨水的小狗。子仪觉着这丫头也未免太毛糙了，这行医治病的这样子不会出大问题吗，他突然就为自己的表妹感到担心。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可是这个丫头撞得奴才，奴才好容易讨来的水，满满当当地，奴才低着头眼瞧着就要端上来了，这才没注意到啊。”小允子急得就快要哭了出来。
　　“奴，奴，，，，”衾寒觉得自己快要被自己蠢哭了，怎么做事总是这样莽莽撞撞的，这下好了，怎么办，怎么办。十五个吊桶提水七上八下的，且不说陛下会不会饶了她的小命，就算绕了，可进宫还给自己惹了这一身臊，那长孙夫人，长孙小姐该怎么看她啊，一个医女做事毛手毛脚，这不是给她的职业生涯判了死刑，宫里人一传十，十传百的，她家医馆还开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