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星》廖醨

32、第 32 章 恶霸

　　金文淼拿掉嘴里抽了一半的烟，按灭在方凡真的胳膊上，看到她想大声喊叫却被人狠狠捂住嘴巴不断流泪的样子，脸上勾起深深的不屑。

　　“你不就这一张脸好看吗？嗯？还想勾引我男朋友？”
　　她一边说一边轻蔑的拍了拍方凡真的脸。

　　被其他三个女生摁着跪在地上的方凡真握紧拳头，颤抖的身子疯狂摇头低声解释道：“我没有，没有勾·引你男朋友。”

　　她这话惹的金文淼直接一巴掌甩在她脸上：“没有？没有我男朋友整天围着你转！”

　　方凡真这回不说话了，她说出来又有什么用呢？明明她没有勾引那个男生，明明就是那个男生每天跟个苍蝇似的围在她身边，明明，明明她只是想好好学习，考上一个好大学，然后带着母亲过上一个好日子。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她做错了什么！

　　金文淼精致的脸厌恶的看着颤抖着身体的方凡真，无聊的移开眼，重新点上一支烟。

　　知道金文淼不会自己上手教训这个贱人了，朱琳琳和其他两个人对了个眼神，直接开始对方凡真拳打脚踢。

　　“喂？你抖什么啊？我们只是想照顾照顾你。”
　　“你勾引我们老大男朋友的时候就没想过会有现在这个结果吗？”

　　“哎~你们看她哭了！哈哈哈，竟然哭了？”

　　最里面的厕所门被人打开，朱琳琳几人停下动作，看着走去洗手的女生。

　　金文淼“啧”了一声，率先开口：“喂，杀人犯！你要是敢把这件事说出去就死定了。”

　　张贝贝没说话，只是关了水龙头准备往外走。

　　朱琳琳抬脚拦住她，表情不善：“你怎么回事？跟你说话呢？没听见？还是耳聋？”

　　吕莉夸张笑了一声：“诶呀，琳琳。你怎么这么和她说话，你就不怕她把你和她爸一样送进监狱。”

　　一群人都笑了起来，朱琳琳捂着嘴，用开玩笑的语气说：“真没见过这么狠心的人，你亲爸呀？你竟然能把他送去监狱，哇！”

　　张贝贝一巴掌甩到她脸色，一字一句道：“你再说一句试试？”

　　她的表情很冷，朱琳琳捂着脸有些后怕，看到金文淼不爽的神色，还是拽住张贝贝的校服领说：“你竟然敢打我？”

　　张贝贝不可置信的笑了一下，她说：“为什么不能打你，就许你们打别人吗？”

　　她下了狠手，趁着朱琳琳她们不注意，一拳打在她肚子上，趁着她弯腰的时候脚上使了劲狠狠踹在她腿上。

　　其他几个人马上反应过来一起打她，几个女孩子抱在一起扯头发咬胳膊。

　　金文淼懒散的靠在门板上吐着烟圈眼都没抬，听到走廊处传来的脚步声，她才踩灭烟头躲进厕所。

　　有女老师过来上厕所，看见几个小姑娘抱在一起撕打，提高声音吆喝：“干什么呢？你们几个！几班的！上课铃响了没听见！还不停是不是！”

　　几个人不情不愿的松了手，那女老师看见她们这样气不打一处来：“来来，都过来，和我去教导处！”

　　她们走后，一脸厌恶的少女才推开厕所门走了出来。

　　教导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训起人来可以一句话不重复的骂一天。

　　看着几个头发散乱，脸上多多少少带有伤的女生，先是震惊，立马板起来训话。

　　“你们一个个小姑娘！还学男生打架？成天为了一点点小事！上课铃响了没听见！”
　　“都几班的？”

　　另外五个人不开口，只有方凡真怯生生说了一句：“高二三班的。”

　　“其他人呢？怎么不说话？都是高二三班的！阮老师平时就是这么教你们的？快高三了知道吗！还不好好学习，成天为了那么一点鸡毛蒜皮的事起争执，你们很光荣啊！”

　　他皱着眉看站的格外懒散的朱琳琳几个人：“军训没去过？怎么站的？还化妆！回头把妆都给我卸了！校服能不能好好穿！一个个穿的时尚觉得挺好看是吧！”

　　穿着白色衬衣的阮嵘急急忙忙赶来，看见班里的几个女生，还有些懵的问主任发生了什么。

　　主任指了指这一群小姑娘，恨铁不成钢：“几个小姑娘，在厕所起了争执，几个人打了起来，你看看！这一个个像学生样吗？”

　　他又对几个小姑娘说：“念在你们是女生，还是初犯，就不给你们处分了。小阮。”
　　阮嵘连忙“哎”了一声：“陈老师您说。”

　　“回去好好问问她们几个为什么打架！每个人写份3000字左右的检讨给我交上来，你是她们班主任，好好处理这件事！”

　　阮嵘性子温吞，又是刚毕业的大学生过来实习的，头一次遇到这种事，还是一群女同学，他感到无比头疼。

　　可问了半天，几个人都没有开口为什么起了争执。

　　阮嵘没办法，心说这个年纪的小女生心思敏感，又不能打不能骂，只让她们几个回去写了检讨书交上来。

　　可他总感觉这不是一般的争执引起的矛盾，尤其是，那个叫方凡其的学生，目光触及到另几位女同学的时候，身体总是会不由自主的颤抖。

　　有老师过来通知他开会，阮嵘应了一声，晃了晃脑袋：“可能是我想多了吧，这所学校的学生都挺乖的，怎么会发生那种事。”

　　方凡真捏住张贝贝的衣袖，跟蚊子哼哼一样的声音响起：“谢谢你。”

　　张贝贝现在只想回去喝口热水，她烦躁的喘了口气缓解生理上的痛：“我不是因为你才和她们打架的，你不要自作多情。”

　　方凡真看出她现在难受了，但还是一步步跟着她：“但还是要谢谢你，要不是你她们肯定会打我打的更狠。”你其实可以躲在厕所里不出来的，可你还是出来帮我了。

　　张贝贝停下来看她：“为什么不告诉老师或者家长？她们欺负你不是一天两天了吧？”

　　方凡真怯怯的回答：“她们说，如果我说出去，她们就找社会上的人报复我家里人，我是单亲家庭，我妈的腿脚还不方便。我害怕如果说出去，她们就真的找人去报复我妈。”

　　张贝贝又问了她一句话：“你从头到尾有反抗过吗？”
　　不出意外的，方凡真摇了摇头。

　　张贝贝看着她，仿佛看见了从前的自己，她低低骂了句：“愚蠢。”

　　你以为不反抗，那些施暴者就会放过你了吗？他们只会越来越残暴的欺负你，直到你崩溃，可那个时候，你又能做些什么呢？

　　那些施暴者从来都不会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他们会换一个人欺负，周而复始。

　　而很多人为了明哲保身会装作没有看见，没有人会在意受到欺负的你会怎样，哪怕你死了，他们也只是会说一句：“真是可怜哪！”

　　“告诉老师不就好了？我觉得就是她太懦弱才会死的！”
　　“哎哟，你可不要向她一样，在学校受到欺负了要回家告诉妈妈和老师。”

　　就如昙花一现，他们不会永远记得你。

　　而那些施暴者会换一个环境好好生活，他们会有新的朋友，新的社会环境，和其他人组成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哪怕偶尔想起你，也只是会嘲笑你的懦弱和无能。

　　这就是这个冷漠的社会。

　　下一场不是许星瞳的戏份，她反复询问刚刚扮演方凡真的女演员，打她那一巴掌有没有关系，确认过没事后才放心的站到摄像机后面观看现场拍摄。

　　——
　　沈云看着一回来就趴在桌子上睡觉的张贝贝，抿了抿唇：“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张贝贝脸朝窗户不想理他，可要是不理他，隔几分钟这人就会问一句，她直起身捂着肚子：“痛经，有问题吗？”

　　沈云白皙的脸颊染上薄红，他不好意思的摇摇头，注意到她脸上多了几道血痕，早上梳的整整齐齐的头发也乱了不少。

　　张贝贝已经扭过头了，他收敛了表情，趁着大课间出去接了杯热水。

　　“那个，红糖水，听说可以缓解痛感，你喝一点吧。”他僵硬着身子说完这句话。

　　张贝贝闷闷的谢过他，拿起杯子小口小口喝了起来，也不知道他怎么找来的红糖。

　　沈云见她唇色没那么苍白了，算着数学题问她：“你上一堂课去哪了？脸上怎么回事，有人欺负你吗？”

　　“没事。”张贝贝小口喝着红糖水拒绝再说话。

　　教室门被人推开，沈云看到手指夹着烟的金文淼从后门慢悠悠走进来，察觉到有人看来的目光，少女把烟扔在地上狠狠踩灭侧目看来，杏眸满是戒备。

　　简直是神经病，沈云皱着眉回过头继续算数学题。

　　放学铃响过后，学校门口叽叽喳喳的溜过一大群学生，保安打着哈欠看着这群欢快的孩子，想着自己晚饭吃什么。

　　方凡真回过头看了还在座位上嬉笑的金文淼她们，抓紧了书包带，和往常一样准备过去。

　　素白的手勾住她的书包带把她拉回后面：“干什么呢？不是说好一起回家？”

　　方凡真愣愣的看着张贝贝：“我……没有，”没有和你约好啊，但她突然意识到对方是在帮她。
　　有本书朝张贝贝扔来，砸在她肩膀上。

　　见她看过来，朱琳琳勾了勾唇：“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

　　她旁边的金文淼涂着口红不说话，吕莉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另一个女生脸上有明显的挣扎，班里其他人像没看见似的，自己干自己事情。

　　张贝贝捏了捏方凡真的脸：“看着。”
　　她捡起掉在地上的书，同样朝着朱琳琳肩膀上扔了过去。

　　朱琳琳躲了过去，张贝贝脸上带着冷笑抱着臂说：“我给你还回去了，你怎么没好好接着？”
　　朱琳琳气的拍了一下桌，旁边的吕莉安慰着她，金文淼涂完口红，满意的照了一下镜子：“贝贝，一起去玩？”

　　她说的玩指不定是谁玩谁，张贝贝拉起方凡真的手就走：“不了，我没空。”

　　金文淼想起什么笑了一下：“也对，你还得找时间去看看你爸爸不是吗？”

　　“是呀，你想的话一起去啊。”张贝贝停下来笑着看着她，“你可能没这个心情，听说你男朋友和你分手了呀？”

　　金文淼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看着张贝贝和方凡真走出教室，她烦躁的踢了桌子。

　　朱琳琳和吕莉她们看着她不敢说话，教室一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的看着她们几个人。

　　金文淼把书包扔到朱琳琳怀里，椅子被她突然的起身而倒下，她环顾了一圈教室：“看什么？没事干是不是！”她又看了眼朱琳琳她们，“你们愣着干什么，我不是说了我有事？”

　　等她们走后才有人低声开口：“不就是有几个混社会的朋友，牛·逼什么。”

　　方凡真担心的看着张贝贝:“你这样，她们以后会像欺负我一样欺负你的，我还是跟金文淼她们走吧。”

　　张贝贝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又忍不住弹了一下她额头：“无所谓，反正早上已经得罪过一次了。”

　　方凡真垂下眼，眼角有些泛红，她抓着张贝贝的胳膊：“我们可以做朋友吗？”在她遭受校园暴力后，学校里再也没有人愿意和她一起玩了，以前的那些朋友，都.....

　　“没有可不可以的，你觉得是朋友就是了。”她终于看见穿着校服的少年推着自行车过来了，“沈云，你快点！”

　　方凡真晃了晃张贝贝的衣服，“你叫班长干什么？”她挺怕沈云的，尤其是晚自习管班的时候，感觉和教导主任一样凶。

　　沈云皱着眉，看躲在张贝贝后面的方凡真，又委屈的看着张贝贝：“你带着方凡真干嘛？”
　　方凡真不敢说话，她好像发现了点什么，张贝贝拉过方凡真的手：“我要先送她回家，你先回去吧。”

　　沈云见她不像是在开玩笑，一整天的气憋在肚子里，冷着脸骑车先走了。

　　张贝贝轻哼一声：“又生气了，怎么比女孩子还爱生气。”她又问方凡真，“你家往哪走？”

　　方凡真摆摆手：“我可以自己回去的，你和班长？”

　　“说了送你的。”见方凡真指了个方向，她一边走一边低着头踢路上的小石头，“我男朋友。”

　　方凡真被惊到了，她怯怯说：“你早恋呀？”而且她怎么也想象不出张贝贝和班长谈恋爱的样子，总觉得，好奇怪。

　　张贝贝被她的反应逗笑了，她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对呀，不止现在，我们还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沈云还是没有一个人先回去，他推着车等在一个路口，两家就在隔壁，他也不担心张贝贝会绕路走。果然，等了十多分钟才看见背着书包的张贝贝。

　　看见沈云等在哪里，赶紧蹦蹦跳跳的跑过来。

　　他冷着脸坐在车上，过了一会后座重了一点：“坐好了吗？”

　　张贝贝环住他的腰，高兴的“嗯”了一声，沈云原先紧抿的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张贝贝叹了口气，沈云没忍住问她：“怎么了？”

　　“从前有两只小兔子，”又来了，沈云想。

　　“这两只小兔子很恩爱，可是其中一只兔子很坏，老是惹另一只生气，后来经常生气的那只兔子离家出走了，那只很坏很坏的兔子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它，它这个时候才知道自己错了，它很后悔，可它的那只兔子再也不会回来了。”张贝贝贴着沈云的后背，“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沈云这次没忍住笑意，“这是在比喻谁呢？我不会的。”

　　“嗯？”听出来他笑意的张贝贝的瞬间又膨胀起来,“不会什么啊？”

　　“哪怕再生气也不会离开你的。”毕竟是我追了那么长时间的宝贝，捧在手里还来不及，怎么能放开呢。

　　张贝贝红着脸不说话。

　　夏日的夕阳落在两个人身上，微风吹起拂柳，如果时间能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沈云忍不住想。

　　“卡！这一幕结束了啊。收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