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星》廖醨

31、第 31 章 缘起

　　今天晚上的戏份有一段是金文淼和孔瑞杰准备分手的片段，许星瞳也就继续留在剧组没走。偏生宋云鹤和邬辰也没走，这两人像对好了词一样，说什么留下来观摩借鉴一下前辈的演技。

　　助理姜姜是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姑娘，头一次做助理什么都好奇，一听他俩这话小声嘀咕这两不会有什么情况吧？

　　许星瞳停下来耐心和她交代这种话心里好奇就行，别说出来，演艺圈里的水浑的很，一句话就有可能落下把柄，姜姜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认真说她记住了。

　　宋云鹤和邬辰没什么关系，她留下来纯属是为了嘲讽许星瞳的演技。因为今天除了分手的一场戏，许星瞳还有一场被母亲精神虐待关小黑屋的场景，这种戏份演过了不好，把握不到情绪也不好，她倒要看看许星瞳怎么演好这场戏。

　　休息室里有好几个演员在休息，许星瞳进去看了一眼，手机铃声响起：“喂？”
　　季青临的声音很轻，带着些许疲惫：“来外面。”

　　许星瞳还没迈进去的脚直接走向剧组外面。

　　邬辰就停在她后面，瞥见她的背影，手中握着的矿泉水瓶慢慢收紧，又是那个男人。

　　季青临脸色不怎么好，他这几天一直在加班，很忙很忙。许星瞳有些懊恼自己帮不上他忙，还整天让他担心，她觉得自己有些自私。

　　“季青临，你下次不要过来看我了。”她低着头，并没有看到男人暗下去的眼神，“你老是来看我，太浪费时间了。”

　　她咬咬唇：“这个时间你可以休息一会，吃顿饭的，而不是····”浪费在我身上。

　　季青临这才明白她不是在嫌弃，而是在闹别扭，老是这么给人一个巴掌又给人一个甜枣，谁受的了这样。

　　“对于你，不算是浪费时间。要按你的说法···”季青临叹气，将手边的饭盒慢慢拆开摆在她面前，桃花眼挑起，蕴着笑意，波光流转：“要按你的说法，那我这辈子岂不是都在浪费时间了？”

　　脑袋哄得一声似乎要炸开，许星瞳红了脸，结巴的哼了一声：“我，我要吃饭了。”

　　季青临将筷子递过去，闹别扭的小刺猬抢过去，又觉得自己丢脸，复又哼了一声表示不满，季青临实在无奈极了。

　　有工作人员过来敲房车门说戏开拍了，姜姜下去和她讲话，季青临低下头轻声询问她：“晚上拍的是哪一场戏？到几点？”

　　许星瞳戳着白胖的米粒，合上饭盒准备起身下车：“我也不清楚，拍的快一会就结束了。”

　　季青临忽然想起看过的剧本，推测她今天应该是拍摄被虐待的那场戏，他不安的蹙眉，又温声道：“不要怕，星瞳。”

　　许星瞳一瞬间泪湿眼眶，那天她被救出来以后季青临也是这样说，他说不要害怕眼前的黑暗，你要用尽希望期待光明。
　　她找到了光明，她的光明极致温柔。

　　“嗯，我只是想试试能不能克服自己的恐惧，如果不能，我就耍大牌不拍了，反正有你给我兜着。”许星瞳软着嗓音向他撒娇。

　　季青临失笑，还是继续温声道：“我倒是想你耍大牌不拍，那样子我好歹能帮你点忙。”他嘴角的笑慢慢沉下来，“星瞳，如果害怕的话不要硬撑，你身后不只有江家，还有我，知道吗？”

　　许星瞳背对着他，低低嗯了一声跑的飞快，如果停下来，她怕自己会忍不住抱住那个人，更怕他会看见自己懦弱的一面。

　　她不要自己哭泣的模样被他看到。

　　季青临看着她的背影，头疼欲裂的揉了揉额角，如果当年的事件重演·····他不安慌张的看向黑暗中消失的人影，想了想还是下车去和导演商量一件事情。

　　——
　　茶杯扔到从门口进来的少女身上，雍容的中年女人站起来厉声道：“跪下！”

　　刚泡好的茶水温烫，飞溅出来的液体烫了金文淼一身，她握紧被烫红的双手直视女人目光空洞：“妈妈，为什么又让我跪下？”

　　女人一巴掌用力甩到她脸上，整齐的发丝因这动作散乱了些落在额间：“为什么？你和你那个爸不愧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贱！这么小的年纪就去外面勾·搭男人是不是！”

　　“我养你这么大就是让你勾·搭男人的！我和你说过什么？是不是让你好好学习？只有这样你才能更优秀。恋爱这些东西你想都不要想！金文淼，你从生下来，我就开始为你规划人生，不要让我失望，我这都是为了你好。”

　　接连被人甩巴掌的滋味并不好受，听完她最后一句话，金文淼睁大眼睛，一瞬间所有的委屈涌上心头。

　　她推开母亲踢着破碎的茶杯大声哭喊道：“是啊！我和我爸就是那么贱！你有什么资格说我！连自己丈夫都管不住的女人，眼睁睁看着他包养情·妇的时候你怎么不像现在这样这么厉害！你只会欺负我！”

　　“为我好！打我，骂我，不让我做我想做的一切事情，扼杀我的梦想！这就是你的为我好！啊！”

　　金文淼哭着，恶狠狠的盯着她：“你想接着打我！好啊！你接着打啊！打死我算了！反正我这个女儿在你们眼中可有可无！”

　　女人气的捂住胸口直吸气，旁边的佣人大气不敢出一下，生怕这场母女战争殃及自己。女人想到那个狠心的丈夫，抓着女儿的胳膊把她带到阁楼一个小房间。

　　梗着脖子发火的少女终于意识到害怕，哭喊着求她不要把自己关到那个房间，女人冷着脸狠心把她甩进去，只留下一句好好反省就转身锁上门离开。

　　周围一片黑暗，金文淼哭着大力拍着门求母亲放她出去，门外的女人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吩咐佣人把客厅收拾好如何人不许给她开门，她目光复杂的看着紧锁的房门，最终选择离开。

　　“求求你！妈妈！我错了，别把我继续关着了！我会听话的！妈妈！求你！求你开开门！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啊！”

　　她跌坐在地上挥舞着手臂，眼眶不断滑下泪水，狼狈的攥紧房间里唯一的毛毯把自己缩在门口眼神无光的低低呢喃。

　　我错了！真的错了！对不起，求你们放我出去，我会听话的！

　　宋云鹤难受的想哭，如果这不是许星瞳的亲身经历，那一个演员的共情能力达到这种地步，是真的厉害，她深呼吸从片场离开，是她技不如人，输了就是输了。

　　整整一天，全是黑暗的房间门才被人打开，女人慈爱的握住她的手：“淼淼，妈妈只是希望你能乖一点，妈妈只有你了，你一定不要辜负妈妈期望好不好？来，跟妈妈下来吃饭。”

　　都是疯子，金文淼把咬的流血满是牙印的手指用力抽回，换来一个无情的巴掌，疯子，她狼狈无力的跌在地上想。

　　周围全是黑暗，金文淼挣扎着跌跌撞撞走到那个小阁楼的窗口，她推开玻璃窗跳到阳台，炽热的阳光沐浴着她，不是刚才的黑暗。

　　此时此刻，她是活着的。

　　从上往下看时，小别墅的高度另金文淼心里一惊，她不愿回头看向那个黑暗的房间，咬紧嘴唇握紧拳头，金文淼下定决心。

　　她要去见那个人，那个唯一给她安慰的人，不管什么代价。

　　孔瑞杰没想过会看到她这么狼狈的模样，赤着脚，头发凌乱，校服裙上满是污渍，腿上一大片青紫。

　　她走过来的时候右脚走的很慢，跟挪动一样。

　　金文淼把手上被灌木刮伤的手用袖子遮住，她抬眼期翼的看向孔瑞杰：“你带我走吧，去哪里都好！我只有你了。”

　　孔瑞杰握着纸杯的手僵住，他不敢抬眼看这个少女：“我们分手吧。”
　　金文淼脑袋里乱的很，竟没反应过来他这句话的意思：“你说什么？”

　　孔瑞杰一咬牙，声音大了些，仍是不敢看眼前这个少女：“我说我们分手吧。你是大小姐，我就一个搞音乐的穷鬼，我们走不到一起的你知道吗？”

　　金文淼嘴里泛着苦意，心里也是苦的：“为什么？你！”

　　她想到什么，从校服口袋里翻出一张银行卡：“这是我这么多年攒下来的钱！我都给你！都给你，你不是需要这么吗？你拿着这些钱，别和我分手好不哈？我求你了！”

　　又是这样，那个女人拿钱侮辱他！她女儿也是这样！孔瑞杰瞪着眼把她手上的银行卡打掉：“是！大小姐！你有钱！看不起我们这些穷人。”

　　他冷笑一声，这会竟也不觉得金文淼可怜了，什么伤人心的话都往外说：“实话告诉你，我嫌你没意思。哦，就你们班那个叫方什么的？她长得比你好看多了，你看看你现在什么鬼样子！我喜欢你？不过是看你长得好看而已。现在我有新的目标了。”

　　他声音冷下来，高高在上的看一眼这个女孩：“大小姐，滚吧。”

　　金文淼一巴掌甩到孔瑞杰脸上，精致的眼线被泪水晕糊，她不敢相信的看着几日前说着甜言蜜语的男友：“你再说一遍！”

　　孔瑞杰舌尖顶着腮帮子体会到右脸颊火辣辣的疼感，低声咒骂一句，然而扬起的手却怎么也狠不下心甩到她脸上：“靠！你他妈就是个疯婆娘！你没听清楚？好啊，老子他·妈再和你说一遍，分手！听清楚没！操，他·妈的还敢打老子！”

　　“你以为我他·妈为什么和你在一起，不就是你家里有钱！”他抓住金文淼的头发迫使她抬起头低声说，“我没那个耐心陪你玩什么过家家的小情侣游戏，你缺爱就去找别人，别他妈来我这晃悠，我看你烦。”

　　孔瑞杰手掌一下又一下侮辱似的拍在金文淼脸上：“你要是不想分手，”他邪气的咧开嘴角，“和我睡一次，我说不定还能再考虑考虑。”

　　金文淼仅剩的自尊令她一巴掌甩到孔瑞杰脸上狠狠推开他，泪眼婆娑的看着倒在沙发的青年，她转身就走。

　　孔瑞杰从沙发上爬起来捂住脸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卡！”

　　一堆人上来嘘寒问暖，担心许星瞳到底有没有事，有些演员天赋高还善于把自己代入角色，尤其是在扮演这种虐待戏份的时候，格外让人担忧。

　　许星瞳摇着头拒绝他们的善意，洁白的纸巾从眼下递过来，穿着白色短袖的少年挑动眉头示意她接过去。

　　“拿着吧。”邬辰递完纸巾又过去摄像机旁边看下一场戏。
　　许星瞳拿着纸巾，手指愣愣的抚上脸颊，一手冰凉，还是会控制不住的哭啊。

　　黑色校服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黑暗深处，邬辰才随意收回视线盯住摄像机里正在拍摄的场景。
　　许星瞳，他轻声念道。

　　许星瞳快步走到化妆间，入目都是黑暗，她诧异的伸手去摸墙上的灯光开关，冰凉的手指按住她的手。

　　是季青临，许星瞳红着眼眶想。

　　“这里没有人，也不会有人看见你。”季青临不知道自己做的到底对不对，“想哭就哭出来，我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你的。”

　　她低哑的声音从一边传来：“我看不见你。”

　　季青临想了想，有些犹豫的虚怀住她轻拍她的肩：“我一直在，不要怕。”

　　他思索着再说些什么安慰的话，腰身忽然被人紧紧怀住，接着怀里撞进来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哭声先是压抑着的，吸着气似乎在忍耐，而后慢慢变的放肆，毫无顾忌的大哭起来。

　　“季青···临，我怕，我真的怕。”

　　是真的怕，她在发抖，季青临怀紧她，安慰似的一下挨着一下轻拍她的肩膀，对不起，老是让你痛苦。

　　许星瞳紧紧攥着他的衣服，泣不成声：“那个房里那么黑，那么多人看着我，可是没有你，为什么没有你？”

　　季青临抱紧她，轻声在她耳边道：“我在的，导演后面，我一直在的，你只是没有看见我而已。”

　　许星瞳颤抖的，将手中冷硬的西服布料收紧，一直在的吗？只是她没有看到而已？

　　“你不要骗我。”
　　“我不会骗你。”

　　许星瞳最后一道心理防线被击破，她将脸埋在季青临怀中，把这几年压抑的，不敢释放出来的阴暗情绪通通哭了出来，畅意的，毫无顾忌。

　　从黑暗中被解救出来的孩子，会变的越来越贪心，她窥伺着光明，再也无法无私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