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缱绻》采薇来归

33、第三十三章 若烟

　　顾烟再不多言，唤来士兵把花落月和东凌关押在戒备森严的牢中，准备第二日处决。自此，东国皇室唯一的血脉将就此断绝。

　　花落月跟着东凌一起被关进了牢房，对她而言，人界的牢笼根本困不住她，但东凌却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

　　“明日处决后，我的三魂七魄你便拿去吧。”

　　花落月看了看蜷缩在墙角沉默不语的东凌，他又变得如之前从死人堆里挖出来的那个时候一样，双眼空洞，毫无生气。

　　她知道，他失去了所有亲人、妻子和国家，却是被他最好的朋友所出卖。这，是花落月从不曾经历过的。

　　妖界弱肉强食，弱者臣服强者是妖界自然法则。若换做是她被出卖，按照以往的她，会选择最简单的处理方式，那就是杀了顾烟，更不会为他有一丝伤心。

　　但自从结识了炽水寒之后，她冰冷的心中已多了温热，不再寒冷。她亦会喜、会忧，会心痛落泪。

　　设身处地，这个人若是她结识交往多年的挚友，面对背叛，一时之间，她也不知自己最后会以怎样的方式去抉择。

　　窗外深沉的夜色和一轮惨白的弯月，花落月静静地看着，清冷的嗓音淡淡道：“你当初不顾一切想找到他，现在，可以告诉我原因了吗？”

　　东凌那张本来面如死灰的脸绽出一丝浅浅的苦笑。

　　他仰面躺在牢中的干草堆上，看着窗外洒进来的月光，轻轻道：“因为，他是我此生唯一的挚友，我希望他能活下来。”

　　东国灭国，皇室覆灭，他便知南国的人不会放过自己，一定会斩草除根。

　　他原本是希望找到顾烟，让他拿着自己的项上人头去南国投诚。这样南国的将领便不会再疑他，除了能让顾烟活下来，也许凭他的满腹才华和立下擒拿东国太子之功，还可以谋个官职，谋福百姓，犹如他那年的心愿。

　　可是现在，显然已经不用他再为顾烟费神了。

　　牢房里冰冷的空气浸人，地面的干草堆上仿若凝了一层寒霜。

　　“那么，姜沉鱼，她又是怎么死的？”

　　东凌的表情有着难以言喻的悲怆，他哽咽道：“沉鱼……她，在南国士兵攻破城门的时候，纵身跳下了城楼….然后南军屠城烧宫，皇宫里面，我们三人从小到大所识的人都死在了我的眼前。”

　　他仿若自言自语道：“沉鱼，我那时以为她是殉国，现在我明白了，她是殉顾烟。也许她早就知道一切，她只是在为他恕罪。那一年，我和沉鱼成亲之夜，她得知顾烟从宫中离开，便不顾一切追出宫门，大哭了一场。从那个时候起，我便知道她心里真正牵挂的人是谁。于是，我和她做了这么久有名无实的夫妻…..所以，我一直在找顾烟，我一直在等着他回来，把沉鱼还给他，……”

　　“不！这不是真的！你骗我！不可能，我不相信！”

　　黑暗的角落里陡然爆发出疯癫的怒，夹杂着受伤的呜咽，打断了东凌的话。

　　东凌一骨碌爬起身来，向外喊道：”顾烟？是你么？”

　　牢门外远远传来逃走的声响，只剩下寂静的月光无声地洒在牢房之中。

　　花落月早就察觉到牢房外侧那人的气息，她头微微一仰，看着外面那轮和妖界有点像，却又不太一样的月亮。月色如洗，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半夜，军营里突失大火，火光冲天，牢房外响声大作。士兵将领一团忙乱，都被调去扑灭这突如其来又急又迅猛的火势。

　　花落月一双美目陡然睁开，眼前这个打晕狱卒，手执长剑，打开牢门冲进来的人，正如她所预料，是顾烟。

　　顾烟放的火，顾烟劫的狱，顾烟来救东凌！

　　夜风潇急，顾烟带着东凌和花落月二人沿着白水河道，径直向渡口而行，他已安排人在那里备了一艘快船，要东凌出了离城，一路顺白水河而下，去更遥远的地方，再不要回来了。

　　东凌愣道：“那顾烟，你呢？你私自放走了我，你怎么办？！”

　　顾烟淡然一笑，只道：“我好歹也是南国的皇子，虽然放走他们一直想要抓的人，但是料想也不会怎么为难我。”

　　正说着，陡然间，白水河两岸火光俱亮，火把熊熊间是埋伏着的大队士兵，一名身跨战马的黑甲将领从火光中跨列而出，高声喝到：“你们一个也别想逃！全部给我拿下！”

　　顾烟冷然地往前一步，挡在东凌和花落月身前，大声道：“大将军，顾烟在此，我以皇子的身份命令你们不准伤了他们性命！”

　　那将军放声大笑，语气中充满了嘲讽和不屑：“顾烟，你这南国的前朝皇子，还真的以为你可以重新执掌南国么？不妨告诉你，你只不过是本将军的一个棋子。以你之名复国，靠你之才破城，如今大局已定，你以为你还有任何价值么？”

　　顾烟面不改色，只冷冷道：“我之前答应帮你，便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可是，当初帮你出谋划策的条件，就是你答应城破之时，不杀皇宫里的人，放过姜沉鱼和东凌，你答应了我，却出尔反尔，堂堂统领大军的大将军就不怕失信取笑于天下人么？”

　　那将军闻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恼羞成怒后目露凶光：“哼，斩草要除根，难保哪一天东国之事又会重演。我可不会像东国那个老头儿那么笨。至于失信取笑于天下，我带来的都是我的亲信，我倒是想知道你们若都死了，还有谁会知道？”

　　言罢，他大手一挥，厉声道：“拿下他们，无论死活！”

　　黑压压的兵马顿如潮水般蜂拥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