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缱绻》采薇来归

32、第三十二章 真相

　　花落月眼睑微眯，兀自沉思，却听见东凌一声呻吟。

　　她扶他起身之际，却发现他胸前毒箭的伤口竟复原如初！

　　花落月一震，一双美目紧紧盯着东凌胸前完全不复存在的伤口。她不确定这种重生再造之力是否已经远远超出了仙的能力。

　　那名叫焚间的男子能自由来往于人界，到底是什么人….

　　死里逃生的东凌捡回了一条命，却连着迷迷糊糊发了几天的高烧。他一直在做梦。

　　梦境里，有顾烟，还有姜沉鱼。

　　他梦见顾烟和姜沉鱼一起坐在一叶扁舟之上，顺着白水河而去。

　　他梦见了东国的皇宫里，下着细细的雪，庭院里开满了白色的迟霜花。

　　那时他和顾烟围坐在一处亭阁之中，温着一壶从护国将军那里抢来的二十年沉酿，看着姜沉鱼在细雪下舞姿翩跹。

　　他举起杯，意气风发的说道：“惟愿天下安，百姓乐，远战乱，无饿殍。”

　　姜沉鱼那张绝美的脸上若一朵纯洁无暇的迟霜花，她举杯轻声道：“我只愿，我们三人可以永远像现在这样，朝朝暮暮，岁岁共饮。”

　　轮到顾烟，他一抬手饮尽了杯中的酒，眼神里有着如大雪弥漫的飘渺，他看着雪景，低低道：“我闻人死之后，都会魂归鬼界，若有一天，我们三人走散了，三生石前，奈何桥畔，不见不散。”

　　他的笑容那样的淡，合着纷纷细雪，有着一种淡淡的哀伤。

　　花落月再次收到神秘书信的时候，东凌醒了过来。书信里约他们前往南国的故都—离城，书信的落款是：顾烟。

　　花落月不是没有怀疑过，那日在竹林出卖他们的是顾烟

　　“我要赴约。”

　　“即使明知是个圈套？”

　　她无法理解，东凌为何如此坚持。之前因为一封信落入了敌人的诡计，才从鬼门关回来，却马上又如飞蛾扑火，飞入下一个可能同样的圈套。

　　但这一次，他会更加插翅难飞，因为离城，是南国军队重兵把守的城池。

　　东凌床榻上坐起半个身子，静静地看着窗外，眼中平静而释怀。

　　“只要在那里见到了顾烟，我的三魂七魄便由你拿去。”

　　花落月没有拒绝的理由。

　　她知道东凌有很多事瞒着她，他和顾烟，还有姜沉鱼之间，绝对不是那么简单。凡人的复杂，她似乎有些懂了。
　　爱与恨，生与死，仿佛每个人都有藏在心里的秘密，永不愿开启，哪怕为此付出沉重的代价。

　　二人很快便动身抵达了离城，那个与东国故都遥遥相望的南国首城。不出意外，当他们到达的时候，离城的城门口整整齐齐的站着数列南国军队将士。

　　这些士兵见到他们之时，便纷纷让出一条通道来，东凌抬起头，城墙上终于看到了那一抹他寻了三年的身影——顾烟。

　　顾烟，真的是顾烟。

　　顾烟一言不发地领着他们来到了离城里面的一处别院。花落月已然明白，那日东凌在姜城里看到的人确实是顾烟，在竹林里引他们中伏的也是顾烟。而顾烟，在离城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东凌恍若置身梦中，呆呆地看着顾烟道：“阿烟，三年前你为何不辞而别，你为何要走？你可知，你走了后，东国，如今一切，都不在了。”

　　顾烟那张脸像结了化不开的冰霜，没有一丝暖意。

　　他拿起东凌放在桌上的玉佩，薄薄的唇一张一合，轻轻吐出的话却那样沉重：“因为，这是南国皇子之物。而我，正是被你父皇灭国的南国皇子。”

　　顾烟的语气没有一丝起伏，他平静得犹如置身事外的人对东凌娓娓讲来：“当初我的国家被你父皇大军所攻陷，我父皇以自己的性命求得你父皇留下我和其他皇子一命，却要以俘虏之身到东国皇宫为人质。

　　自从进入宫中的那一刻，我就无时无刻想要复仇。可是，我没有料到，老天爷会对我如此眷顾，让我遇见了你——高高在上的东国的太子。于是，我故意接近你，假意做你的挚友，在你身边潜伏多年，掌握了那么多东国的秘密，就是为了这一天。”

　　顾烟的话让东凌整个人一摊，像腐朽的枯木失去了生气。

　　好半响，花落月才听见东凌找回了自己声音：

　　“阿烟，你…从来没有真正把我当成过是朋友，是么？虽然，我父皇灭了你的国家，可是，难道我们一起长大…..那么多年的情分….都是假的么？”

　　“那些皇宫里看着我们一起长大的，我们认识的人，照顾过你的人，你就不曾有过半分的真心？”

　　顾烟咬咬牙，恨恨道：“对，全部都是虚情假意。对一个灭我国家害得我家破人亡的地方，我怎么可能有半分留恋？”

　　东凌不再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头，他的目光带着痛楚直视着顾烟，仿佛要看进他的心里去。

　　顾烟仿佛被他的目光给烫着了，在他的逼视下，再也无法忍受，一拂袖，摔碎了桌上的茶杯，怒吼道：“东凌，我知道你对我好，你是真心的对我好！甚至在我受人凌辱，绝望无助想要结束自己生命的时候，是你站出来救了我！帮了我！你让我成为你的陪读！我曾经真的有想过，也许南国再不能复国，我，你，沉鱼，我们三个人就那么在一起，你永远也不会知道我是谁，可是……”

　　他带着绝望而悲戚地嘶吼道：”可是，我已经一无所有了，你为什么还要抢走了沉鱼！她和我一样，也是南国人！她从小和我青梅竹马，两情相许，你可知，她是原本该许配于我的未婚妻！”

　　此刻，已经了然，东国灭国的战事，是顾烟，他在皇宫里窃取了军情情报，是顾烟，帮助南国的军队长驱直入，使得东国城破被屠。

　　花落月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对峙的两人。

　　房间里的沉默，仿若有千年时光那么漫长，最后剩下的，是东凌低低一叹：

　　“原来，你是如此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