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缱绻》采薇来归

34、第三十四章 战殇

　　凡人的士兵对花落月不足为惧，他们根本不可能伤得了她。

　　可是告诫在耳，她不能大开杀戒，只能小心控制术力将涌上来的士兵一个个打倒。

　　但是，士兵的数量太多太多，根本打也打不完，也无法用死亡来震慑他们上前。渐渐地，三人被人群冲散，她成为了兵将主欲攻破的对象。

　　东凌和顾烟肩并着肩一起挥舞着长剑，月光下长剑染血，他们的头发青丝飞扬，相缠飞舞，虽值生死之际，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恣意畅快。

　　一如多年前东国皇宫里，他与他，还是那两个如玉少年，剑花飞舞，挑灯夜读，一起策马逃宫，驰骋在无垠广袤的旷野。

　　那胡子将军看着越战越勇的东凌和顾烟，脸色变得越发阴沉，他招了招手，身边的副将呈上一把铁弓。他把箭头对准人群中的东凌，满弓而开，“嗖”的一声，箭若寒星应声而出。

　　东凌听见身后疾鸣的风声，断了一只手的他，武功早已却不如从前，他知自己避闪不及，却怎么也没有料到，这一箭没有射进自己的背后，却射中了他身后扑上来的顾烟！

　　千钧一发之际，顾烟，以自己的身体为盾，为东凌挡下了这致命的一箭！

　　花落月见情形不妙，凌空高高跃起，飞回到东凌和顾烟身边，驱动妖决，张开护界，逼退了四周的敌军。

　　但是，更多的士兵如白水河之水涛涛不绝地围了上来，他们虽无法靠近，却纷纷拉开弓箭，对准被围困在结界中的花落月等人，如同围捕落入猎人陷阱的伤兽。

　　花落月维持着结界，看了看那穿心的一箭，知已来不及救。

　　东凌扶过倒在血泊中的顾烟，神色慌乱而震惊，他悲戚地喊道：“顾烟，为什么，为什么！”

　　顾烟脸色苍白如雪，那一箭正中他的心脉，他忽而淡淡地笑了，眉眼里闪烁着回光返照的神采，他吃力地握住东凌的手，断断续续道：“天下安….百姓乐….远战乱….无饿殍….你的父皇毁了我的国家….但是你却救了我…”

　　那单纯温暖的愿望也曾让他心生向往。

　　顾烟断断续续的说着，只觉得东凌的脸在他眼前开始变得模糊，他努力抬了抬手，想要抹去东凌脸上的泪。

　　他第一次见到年少时的东凌，一身锦袍金冠带着单纯而明媚的笑颜，在阳光下闪着灼目的光辉。这个善良的少年递给他一只温暖的手，紧紧地握住了他的，让他的世界变得明亮了起来。
　　….如果有来世，出生在一个没有战乱的国家，我们不会为了彼此不同的立场，我们，还有沉鱼，我们三个人….

　　顾烟的手一顿，重重地垂了下去，他睁得大大的眼睛望着白水河岸，眼中的光彩却已黯然了下去。

　　“顾烟！”
　　东凌两行热泪顿时汹涌决堤。

　　他此生唯一的挚友，他的国家因他的父皇而灭，在最后，却还是选择为了保护他而死。

　　花落月的冰瞳里微微泛紫，这是妖灵之力流转时的征兆。

　　顾烟为东凌挡箭的背影让她想起了一个人。

　　可是，顾烟不是炽水寒，他只是一介脆弱的凡人，更不可能像炽水寒一样能够吸灵复生。

　　凡人啊，生命如此短暂而脆弱，却愿为心之所愿，死而无憾。

　　东凌也好，顾烟也好，还有姜沉鱼，渺小而短暂的一生为何如此执着地追寻着那样生生世世的羁绊？那样炽热的情感，仿若渗透到他们的魂魄之中，带着希翼告别今生，前往来世。

　　这便是凡人的誓约么？

　　花落月一言不发地站起身，走向白水河边。

　　冷冷的风吹落了面纱，她举起手，银色的妖力饱满地笼罩在她全身，比起月色更为耀眼，仿若一层神光。

　　妖灵之力，化作一道巨大的光壁，没入白水河中，斩断了白水河湍急的奔腾，只见巨浪咆哮了起来，翻滚着，一浪高过一浪，渐渐堆砌成高耸巨大的水壁，闪烁着耀眼的银光。

　　在场的士兵和将领全部被这场面惊呆了，一动不动地愣在当场。他们眼中的花落月长发飞舞置身于银光间，像极了天上的仙神，但他们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顷刻间，携着白水河的银色光壁崩塌，滚滚河水便向他们排山倒海的倾泻而下！所有的一切，都在这巨大的咆哮声下尽数被淹没。

　　东凌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和花落月正在一叶小舟上，花落月撑着浆，沿着白水河顺水而飘。

　　此时的白水河已恢复了原状，在阳光下泛着波光，平静流淌。
　　而船舱里静静躺着的，还有顾烟。

　　在白水河的一处渡口，东凌带着顾烟的骨灰上了岸，慢慢向远方而去。

　　此后，花落月再也没有见到过东凌。
　　但她知道，东凌定会如约为姜沉鱼带回了顾烟。他们三人终于又能在一起了。

　　她静静地注视着白水河彼岸的身影消失在滚滚黄沙之中，感受到一股迫人灵息从背后传来。

　　回过头，焚间的身影已神不知鬼不觉地立在小舟船头。

　　花落月美目微微一扬“你在跟踪我？”

　　焚间不答，只问道：“你为何没索要那凡人的三魂七魄？”

　　花落月抬起眼，久久地望着远方的地平线
　　“因为，鬼界三生石前，顾烟和姜沉鱼一定在等着他。”

　　若是炽水寒此刻也在，想必他也一定会赞成她的决定吧。

　　焚间听后却嗤之以鼻：“凡人入了鬼界，还不是要喝下净魂水。我就不信他们来世还记得这辈子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许了什么承诺。来世就是完全新的人生，又何必如此愚蠢执念。”

　　“若真是生无可盼，死无可念，那为何有些凡人轮回后却有着和前世断不开的因缘。”
　　花落月神情虽淡，清冷的语调掷地有声。

　　她听年岁大的妖讲过，凡人虽然寿命远不如妖类，但其执念若深，便生念力，魂魄哪怕是入了轮回，无论轮回几世，也一定会在冥冥之中去践行当初的誓约。
　　这些誓约生生世世，历经久远的岁月，也不会忘记，甚至有些超越了妖的大限。

　　所以，凡人虽不长寿，也可以说是以这种方式轮回不灭。

　　“想不到你知道得还挺多的。”梵间轻哼了一声，“也罢，随你吧。反正这人界不要命的凡人也很多。”

　　言罢，他的身影又再次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