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晚来韶光一如画 静夜沉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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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之主百里洪觉得自己最近真是倒霉。
先是千里招魂失利，差点被人家砸了招牌；再是娘子和他怄气，一怒之下回了娘家。家里没了女人，他为了一堆琐事忙得团团转。好容易做了热饭菜，没来得及吃上两口，户长又跑来告诉他：他儿子领着玩伴儿去城东操练场偷看，被抓个正着，让家里人去领回来。
百里洪气得差点砸了碗，收拾一番上城东领那小兔崽子去了。
时值傍晚，太阳还没有完全落山。他走到半路，碰到彭小宝的爹，坐着一顶轿子也在往城东赶。胖胖的彭爹很热情地邀请他一同坐轿，百里洪婉言谢绝了。倒不是因为自己儿子领着人家儿子疯跑瞎玩被抓了，当老子的有些不好意思；而是觉得彭家的轿夫天天抬着彭爹也不容易，就别给人家添负担了……
果然，他步行反而先到了城东 = =。
百里洪一边走一边盘算——待会儿见到了人，是该先抓起小兔崽子狠揍一顿呢，还是先腆着老脸给军爷们赔个不是？想着想着，突然听见前方有人唤了一声：“可是百里大伯？”
自己在城东好象没什么熟人啊……
一抬眼，一个身着皮甲的什长笑眯眯站在两三步开外。儿子和玩伴小宝耷拉着脑袋，被两个士兵夹在中间正往这边走。百里洪正犹豫着该怎么说，那边先开口了：“百里大伯！我看到背影就觉得特别像你，咋叫你还不理我？”
百里洪眯了眼睛仔细打量，犹疑道：“…你…你是…二黑？”
原来领头的那个什长就是隔壁王大娘家的小儿子二黑。想当初，百里洪一家刚搬到京城的时候，二黑才刚满十八岁，不过是个傻小子。没想到现在，人靠衣装，这傻小子穿上战袍还楞是多了几分英武之气。
“嘿嘿，大伯，就是我！我娘她还好呗？”大白牙一呲，英武之气顿时变成了傻气……
两人就站在街口寒暄起来，家长里短地说了好一会儿，王二黑才想起上级的吩咐。挥挥手让士兵把百里渡送到他爹身边，为了防止误会，还把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百里洪脸色本来就不好，听完事情经过立即又青了三分。偏偏自家兔崽子还在旁边振振有词：“我又没白看他们训练……我，我还给他们指出缺点了。老爹，你儿子我做了一回先生呢！”
“得，我是不是还得夸夸你啊？！”
百里洪气得脑门上冒烟，王二黑连忙插嘴道：“大伯，小渡他的确是给我们做了一回先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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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百里渡一被带到校尉面前，就认出了这位面无表情的军官就是自己在客栈前遇到的龙武军；不过校尉可不记得百里渡这种小人物，他很生硬的问百里渡，你他娘的干嘛趴在墙上偷看？
明明长得眉清目秀跟一书生似的，怎么开口就骂人呢！不满于他的态度，百里渡便犟嘴回了一句为什么不能看？见校尉眉头拧成一团正待发作，小宝连忙过来和稀泥，说是他们俩很想要当兵，所以先来体会一下部队的生活。
“就你这小身板，也想要当兵？”校尉把他上下打量一番。
“怎么，我就不能当兵啦？”被记忆中犀利的目光再次扫视，百里渡虽然小腿肚子有些哆嗦，但为了维护自己的尊严，还是努力挺直了腰杆。
“……”校尉若有所思地绕着他转了两圈，直转得他心里发毛手脚发抖，才慢悠悠问了一句：“那你看了刚才的操练，有什么想法？”
堂堂校尉问我一个老百姓的想法，你在逗我玩啊？！
百里渡抬起头，本以为那双黑眼睛里藏着揶揄；一和他视线相交，却发现他神情严肃，眼神专注，并不是在开玩笑。
不由自主地，百里渡把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全说了出来：
“我觉得这些士兵们明显手臂无力，所以射箭成绩才会这么糟糕，应该先锻炼臂力再习箭术；而且他们应该练练眼力，看不清楚就瞄不准；还有的人太紧张了，这个要怪你，因为你动不动就骂他们……”
他一项项列出刚才见到的不足之处，五十多个士兵站在队列里鸦雀无声，无一人出声反驳。该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么？他站在一干士兵面前毫无惧色，口若悬河滔滔不绝，指出缺点时一针见血。见他目光犀利、胆识过人，校尉表面上波澜不惊，却早已满心惊奇。
毕竟年少轻狂。百里渡见震住了他们，就越说越带劲，把自己对兵器的一知半解和一些很不成熟的想法也随口侃了出来：“——如果有人天生力气小拉不开硬弓，就应该学着用弩嘛。还有，我觉得弓手就是在战前起点威慑作用，应该轻装上阵。所以没必要穿鱼鳞甲——”
听了这话，原本安安静静的士兵们惊讶地交头接耳起来，队列里顿时一阵骚动。校尉见状皱起眉，张了张嘴想要说话，但看到百里渡满脸得色，还是保持了沉默。而站在旁边一直没吭声的小宝突然插嘴道：
“老大，不能不穿啊，你不是说鱼鳞甲相互扣合利于防箭吗？就像，就像我娘亲杀鱼刮鳞很费力气一样。”
话音未落，已经有人喷笑起来。此时，任百里渡再怎么舌灿莲花，士兵们也听不下去了，队列里的骚动越来越大，听众们开始窃窃私语：
……弩是用来护城的，没有大力气，根本拉不动十石强弩……
你听见没有？他说让力气小的人去拉弩呢，哈哈，拉不动弓，就更拉不动弩了——
……鱼鳞甲防箭是因为甲片中间凸两边凹，能在表面形成无数的凹凸面……
嘿，杀鱼刮鳞？这是什么烂比喻……
……哈哈哈哈……乳臭未干的小娃娃，也不过一知半解吧，还在我们面前臭显摆……
耳朵里塞满了这类议论，百里渡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红，窘的想找个洞钻进去。渐渐地，嘲笑、揶揄的声音越来越大，仿佛控制不住了。就在这时，虎着脸的校尉大踏步走进队伍里，扯着衣领揪出几个说得最大声的人，挨个儿甩了几巴掌：
“议论什么呢，啊？你他娘的要是有本事，你给我大点声站出来说话！老子最烦背后说话的，你是娘们儿啊？！！”
见他发了火，士兵们又恢复到最开始战战兢兢的状态。校尉这平了平怒气，转过身才对百里渡说：“今天你偷看操练的事，老子就不追究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以后只要老子在，你随时可以来。老子要是不在，你小子最好自己小心点。”
又唤来了一名什长，吩咐他送两个臭小子回家。
太阳西沉，一抹绯红嵌在满天浅金色的云霞里，瑰丽异常；暖风拂过脸庞，带着不知何处的花香。
百里渡拉起晕晕乎乎的小宝走出操练场，忽然想起自己没问他的名字。一回头，门已半掩。脾气暴躁的校尉站在一群人中间，大笑着捶了捶一个士兵的胸膛。
那笑，好看得要命。
※※※※※※
入夜。
小宝说自己受了惊吓，所以今晚要和老大一起睡。因为轿子突然断裂、迟迟才赶到城东的胖彭爹生怕儿子怪自己来得太晚，忙不迭答应了。
所以今晚的百里家很是热闹。百里洪美滋滋品着小酒，看儿子和玩伴叫着闹着抢最后一块红烧肉，这才觉得少了女人的屋子里终于多了一股生气——唉，娘子你什么时候才能消气回来呀……
吃完饭，两个少年被老爹赶着匆匆洗了个澡，此刻正懒洋洋地趴在床上聊天。
“老大，你今天真厉害，站在那么多人面前，把他们全给侃晕了！”小宝半张脸埋在被子里，露出来的眼睛里满是崇拜。百里渡垫高枕头，哼了一声：“要不是你突然冒出一句掀了我老底，我还要威风些呢！”
“先生不是说过吗？言多必失，是你自己太得意忘形……”
百里渡不说话了，也把脸埋进被子里。安静了一会儿，睡意朦胧的小宝翻了个身，含糊道：“老大，明天还去看不？”
“……去，干吗不去？不是他邀请我们去么……”
“……谁啊？……”
等了半天没回应。小宝一扭头，发现自己老大已然睡着。哎，是谁说过能睡的人很有福啊？小宝拉了拉被子，也阖上眼睛。
静夜沉沉，星子也敛了光华。屋子里只有平稳的呼吸声，伴着屋外细细虫鸣。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晚来韶光一如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