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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对角巷、新魔杖和一只嗅嗅 入学前的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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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丹地去伦敦的那天早晨,天色并不明朗,苏格兰一贯高远而冷淡的云压得很低,仿佛有人把一整片铅灰色的天幕缓缓放下来,悬在教堂尖顶与远处河口之上,风里有湿意,也有火车站煤烟与铁轨的气味,叫人还未出发便先在鼻腔里尝到一点旅途的金属味道,可斯特西却从睁眼起便像一支被点燃的烟火,既不觉得天阴,也不觉得早起辛苦,她前一晚几乎整夜都在床上翻来覆去,把霍格沃茨的清单在枕头底下摸了又摸,生怕一觉睡醒那封信会像某些太过美好的梦一样褪色、消失、或者被大人们宣布不过是一场误会,因此当天光终于从窗帘缝里漏进来时,她甚至不等克洛瑞丝敲门,便已自己跳下床来,穿戴得歪七扭八,抱着清单和一只旧皮包冲下楼去,鞋带一长一短,头发仍旧乱得像草堆,却在见到餐桌旁那个本该远在加州、如今却正站在壁炉前低头系围巾的身影时猛地刹住脚步,连她这样天生向前扑的人也会在极度喜悦面前短暂地失去平衡。
塞维尔·约瑟夫·伯恩回来了,他的行李昨夜深时才到,他本人比行李更晚一步,带着长途旅行压在眼底的一层淡淡倦意与一种见到家人便会被悄然洗去的安静神情,羊毛大衣肩头还沾着细小的雨珠,像把异国夜色也一同带进了丹地的屋里,而克洛瑞丝站在他身边替他理好围巾的动作自然得近乎一种习惯,又亲密得叫斯特西立刻夸张地捂住眼睛大叫:“我什么都没看见!”嘴上这么说着,却仍从指缝里偷看父亲俯身亲吻母亲额角,这一瞬极轻极短,却让整个清晨都明亮了一下。
老欧内斯特显然对这种“夫妻团圆、女儿浮夸”的场面早有免疫,他一边把刚热好的茶壶放到桌上,一边用牧师特有的、既庄重又带着一点顽皮的声调宣布今日行程与祝祷一样都不可缺席,于是早餐桌上,在一种十分奇特的气氛里同时进行着三件大事:
第一,斯特西不停地确认他们真的会去对角巷、真的会买魔杖、真的会在今天之内完成至少一半清单。
第二,塞维尔一边喝茶一边向老欧内斯特交代加州研究所里那些在别人听来近乎天书、在他们父子口中却能引发激烈争论的天体观测细节,说到一半又被克洛瑞丝敲着杯沿提醒:“请允许家里还有一位即将入学的女巫,而不是只有两位物理学家。”
第三,克洛瑞丝则在餐巾上飞快地记下要采购的店铺顺序、尺码、布料和备用方案,偶尔抬头看一眼斯特西那副恨不得立刻从窗户飞去伦敦的样子,眼里便不由自主泛起一点笑意,那笑意里有母亲对孩子的纵容,也有她自己想起多年以前第一次由父母带着走进布斯巴顿时那种陌生而新鲜的心跳。
临出门前,老欧内斯特叫住斯特西,从马甲口袋里摸出一枚磨得发亮的旧银币放进她掌心,那银币边缘已被岁月磨得圆润,正面图案几乎看不清了,只剩一点隐约的轮廓与经年累月贴身携带留下的体温,他看着孙女那双立刻亮起来的眼睛,半真半假地说:
这不是护身符,也不是什么神圣遗物,只是一个老头子年轻时放在口袋里用来提醒自己“身无分文时也别太骄傲”的小东西,如今借给她一天,叫她记得进了那条满是奇迹与商品的街,先看清自己喜欢什么,再决定自己要什么。
斯特西把银币紧紧攥住,像握住一小块冰凉而可靠的勇气,忽而踮起脚飞快地抱了祖父一下,便转身跟着父母出门去了,门在她身后合上时,屋内那一点壁炉余温与经书纸页的气味也像被轻轻按进了她的衣襟,预备陪她穿过一整日的喧嚷与惊异。
他们并未选择最省事的出行方式,而是先乘坐火车南下,再在伦敦转入巫师世界,这本是塞维尔的主意,他说既然斯特西的童年一半在丹地的牧师宅、一半在母亲的布料与魔法故事里,那么让她在真正入学之前再完整地经历一次“从一重世界走进另一重世界”的过程,远比单纯用飞路粉一把将人抛进某条街巷更有意义。
克洛瑞丝嘴上笑他连带孩子买入学物品都这么讲方法论,不过还是替他把这个主意执行得极漂亮,她给斯特西穿了一件便于活动却不失体面的深蓝外套,领口缀着极细的灰银色滚边,在阴天里看着像海面上浅浅的一线光,斯特西一路上嫌母亲把她收拾得像个要去参加学术会议的小姐,可等到列车窗外的景色由苏格兰的风与石头、渐渐过渡到南方更繁密的城镇与更忙碌的站台时,她又不得不承认这身衣服让她在拥挤人群里莫名生出一点我今天是来做大事的挺拔感。
塞维尔坐在她对面,膝上放着一个旧皮箱,箱角磨损得厉害,像随他走过许多国家与许多年,斯特西知道里面装着他学生时代留下来的魔杖、旧课本和一些母亲嘲笑为永远舍不得丢的科学废纸的笔记,偶尔她趴到窗边看腻了风景,回头便会撞见父母正在低声说话,有时是克洛瑞丝抱怨他昨夜太晚才到、连句提前通知都没有,有时是塞维尔安静地解释加班延误、实验中出了点问题,再有时则谁也不说话,只在列车经过一段较长的隧道、车窗玻璃映出三人影子时,于那片晃动的昏暗里彼此对视一眼,像许多年的分离、相聚、误会与理解都在这一眼里轻轻落回原处,斯特西假装没看见,心里却无端甜得发胀。
伦敦的空气总比丹地更重一些,尤其在进入那些石墙与小巷相互挤压的旧城区之后,连风里都像混了煤灰、啤酒、旧木头与雨后石板的味道,破釜酒吧则像一道被有意藏起来的门,安安静静嵌在麻瓜世界的视线缝隙里,仿佛只要你不知道它,它便可以一直沉默下去。
斯特西在门口那一瞬几乎屏住了呼吸,因为她此前关于魔法世界的想象太多来自图画、故事与家中大人零散的谈话,而真正站在这扇门前时,她却忽然感到一种说不清的庄重,像站在某种古老剧场的幕布边缘,即将被允许看见舞台背后的机关。
酒吧里昏黄的灯光、低低的说话声、壁炉上方悬着的铜器、角落里一位带尖顶帽的巫师正独自喝着什么深色饮料的背影,都叫她目不暇接,她原本想像一阵风那样直冲进去,却被克洛瑞丝按住肩头,柔声告诫到最好先问好,再看热闹,于是她只得强行把自己收束成一个还算体面的孩子,跟着父母向酒吧老板点头致意。
而当他们终于穿过后院,塞维尔抽出魔杖在那面看似平平无奇的砖墙上敲出通路时,斯特西胸口那团积攒了一路的激动才真正轰地炸开来,墙砖依次旋转、后退、让出一条弧形通道,仿佛一座沉睡的城市在你面前舒展筋骨,那一刻她眼睛睁得极大,连呼吸都带着颤,直到对角巷的喧声、色彩与一种混合了墨水、羊皮纸、糖浆、药草和金属粉尘的奇特气味迎面扑来,她才像终于被谁从岸上轻轻一推,整个人跌进了真正的魔法世界。
那一整条街简直像被谁把一百种不同的欲望、爱好、职业与秘密熔在一起,又在石板路两边一间一间铸成店铺,橱窗里有会自己翻页的书、会喷火的模型龙、堆得像小山的坩埚、能在玻璃罩里缓缓变色的羽毛笔、用金粉写着价钱的礼袍、咕噜冒泡的瓶装糖果、还有在门边高声招徕客人的店员,斯特西一时竟不知道该先看哪里,只觉得眼睛不够用、耳朵不够用、连手都不够用,恨不能同时指向四个方向再长出两双腿来。
克洛瑞丝显然早料到女儿会失控,索性将采购安排得像一场经过设计的巡游,先去古灵阁取钱,再去摩金夫人长袍专卖店量尺寸,然后是丽痕书店、药店、文具与坩埚店,最后才轮到魔杖——塞维尔把“魔杖必须放在后面”说得极为认真,理由是孩子若先得了魔杖,后面清单很可能全成灾难现场。
斯特西对此愤愤不平,却又被古灵阁高耸的大厅、来回奔走的妖精与地下金库的冰冷金光震得忘了争辩,她站在自家金库前看着成堆的金币与银币,第一反应竟是悄悄摸了摸口袋里祖父那枚旧银币,仿佛只有碰到那一点旧日的、平凡的金属温度,眼前这片耀眼到近乎荒唐的财富才不至于把她心里最初那点“我要什么”的念头冲得乱七八糟。
摩金夫人长袍店里挤满了与她同样即将入学的孩子和陪同的大人,尺子在半空中飞来飞去,布料像一条条驯服的影子自架子上滑下,镜子里不断映出新帽子、新斗篷和新表情,有人紧张,有人矜持,有人早就见惯这些,斯特西却在门口便被母亲轻轻按住肩膀整理好领口,那一刻她忽然从玻璃里看见自己与克洛瑞丝并肩站着,一高一矮,一静一动,发色与脸型并不十分相像,却都在眼神里有一种被光照亮就会更亮的东西,心里不知为何微微一热。
量尺寸时,她嫌尺子绕来绕去麻烦,偏要自己伸胳膊踢腿示意:“我肯定还能再长高很多。”
摩金夫人笑着说:“许多孩子都这么想,到了四年级却常常不肯长了。”
斯特西立刻大声反驳说:“那绝不可能,我要长得很高很高,最好能在魁地奇看台上一站起来就把后排全挡住。”
克洛瑞丝闻言抬手掩住笑,塞维尔则在一旁轻轻咳了一声,提醒她:“高大不等于占据他人视线。”
斯特西翻了个白眼,心想父亲连这都能讲出哲理。
就在此时,店门外忽而有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像某种硬硬的布料被冷风掀动时那种整齐却疏离的响动,几位原本站在门边的顾客不自觉让出了一点位置,斯特西循声看去,先看见一根银蛇头手杖,再看见一截剪裁考究得近乎锋利的黑色袍角,最后才看见那个人的脸——苍白、狭长、淡金长发几乎白得发冷,神情高傲得像把“嫌弃”二字刻在了眉骨与唇角之间——她几乎在一瞬间便生出一种怪异的感觉,好像自己在镜子里忽然看见了某种被拉长、变硬、彻底失去笑意之后的未来轮廓,那男人的脸型和她竟有几分惊人的相似之处,同样是苍白的尖脸、清晰的轮廓、带着一点天然的锋利,只是他将这种锋利修炼成了一种拒人千里的气质,而她还只是把它用在奔跑、争辩和大笑里。
那男人身边跟着一个同样淡色头发的小男孩,表情里已有一种复制来的矜傲,正不耐烦地看着店里来来往往的人,斯特西尚未见过他,却已凭直觉知道这大约就是某类她会立刻看不顺眼的人。
真正刺中她的并不只是那张和自己隐约相像的脸,而是随后飘过来的那几句漫不经心的话。那位贵族模样的男巫——塞维尔低声说了句“卢修斯·马尔福”,像是在告诉她所想的那人的名字,也是在提醒她先别出声——正侧头同店里某位熟客说话,语气不高,却带着一种叫人难以误解的轻蔑,他提到学校今年新生里“混进来的成分越来越杂”,又提到某些“靠政策而非血统进入重要位置的人”。那话虽没有明指谁,也足够让被影射的人在心里感到一丝冰冷的羞辱。
斯特西几乎是立刻便把这几句话与父亲那些“魔法部并不愉快”的往事、与信里那句“不要先按学院给人定罪”的横线提醒、与自己胸口那股一听见“血统”便翻涌起来的愤怒全都绞在了一起,她下意识朝前迈了半步,手指甚至已经摸到了外套口袋里那枚祖父的旧银币,像是需要抓住什么,才不会当场冲过去对那个陌生的大人开骂。
塞维尔却在这时轻轻按住了她的肩,他并未露出任何受辱或恼怒的神情,只低头看着她,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记住你现在胸口这团火,妮莉,它告诉你哪里不公,这很好,但别让它替你决定全部判断,你要看到外面全部的东西。”
斯特西狠狠抿着嘴唇,眼睛还盯着门外那对父子,心里却已把“马尔福”这个姓氏深深记下,记得像某种未来总要讨回来点什么的对手,她那一瞬的愤怒里当然有正义感,也有孩子式的阵营冲动,甚至还有一点她自己都未察觉的不适与排斥——她不喜欢那男人像极了某种若她把笑意、莽撞与同情全都拔掉之后可能留下的样子。
离开长袍店后,克洛瑞丝没有立刻说教,只是挽住塞维尔的手臂,半带玩笑半带安抚地说:“看来你那句不要先给斯莱特林定罪的建议今天效果不佳。”
塞维尔低低笑了一下,那笑里有些无奈,却也并无苦涩,他说:“若一个孩子在第一次见识到傲慢时不生气,反倒值得担心。”
克洛瑞丝转头看了看仍鼓着脸的斯特西,轻声补了一句:“生气很好,可你将来若真想做一个高贵的人,不能只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讲高贵。”
斯特西本想反驳,却被丽痕书店门口堆成小山的书和会自己翻页的橱窗吸去了半数注意力,只得把一肚子火暂时压下,转而扑进另一场崭新的兴奋里。
她在书店里像一头闯进谷仓的小兽,先抱起《一千种神奇药草及蕈类》翻了两页便头昏眼花,又被《魔法史》厚得像砖头的体量震住,最后却在巧克力蛙卡片图鉴那一格停了许久,眼睛亮得能发光,连店员都被她追问得笑起来,说:“还没开学便惦记卡片收藏的孩子通常都很会在霍格沃茨交朋友,因为他们总能找到愿意交换的人。”
塞维尔替她付账时,顺手把一本薄薄的《观星入门》也放进书堆里,斯特西一眼认出那不是清单上的必买,正要说她已经有一堆星图了,塞维尔却轻描淡写地说:“霍格沃茨的夜空和加州的不一样,丹地的也不一样,你以后会需要一本能在不同地方做记录的本子。”
克洛瑞丝立刻拆穿他:“你只是想让女儿帮你看天吧。”
塞维尔想了想,居然认真点头承认,说:“是的,但也因为我知道她会看的。”
斯特西抱着一摞新书站在两人中间,忽而生出一种奇异的满足感,仿佛自己不是夹在父母之间,而是正被他们用两种截然不同却同样真诚的方式轻轻托着往前走,一边是母亲相信她会奔跑、会漂亮、会惹祸也会长大,一边是父亲相信她终会观察、会记录,而这种被相信的感觉比任何新课本都更沉、更温暖。
嗅嗅是在神奇动物商店里出现的,那间店比对角巷上许多铺子都更嘈杂、更混乱,人一进门便忘记了体面,玻璃缸、笼子、栖架与各类叫不出名字的器具挤挤挨挨堆在一起,羽毛、鳞片、干草、木屑和某种甜腻的饲料味混成一股说不上好闻却极其生动的气息,几只猫头鹰在高处睡眼惺忪地挪动爪子,一团毛绒绒的不明生物在笼里打滚,角落里还有一只看起来脾气很坏的蟾蜍正用一种看破世事的表情瞪着所有人。
斯特西原本只是来看看“校方推荐宠物”,因为克洛瑞丝坚持哪怕不买也该先知道行情,而塞维尔则明确表示猫头鹰在宿舍管理和通信效率上更合理,猫也许太独立,蟾蜍则需要她先证明自己能连续一周记得给植物浇水,再谈照顾活物。
她一边听一边漫不经心地伸手摸口袋里的银币,不料指尖一空,下一瞬便听见店里某个货架后发出一阵极短促、极得意的窸窣声,那声音不像老鼠,也不像普通猫,她几乎本能地蹿了过去,只见一团黑绒绒、鼻尖尖、眼睛亮得像两粒湿黑珠子的家伙正半蹲在地,前爪里稳稳攥着老欧内斯特借给她的那枚旧银币,神情专注得近乎庄严,仿佛它不是偷了东西,而是在进行一项神圣的金属鉴赏。
斯特西“啊”地叫了一声,并非全然因为心疼银币,而是被那小东西那种天经地义的贪婪与机灵一下击中了,她跪下身来与它对视,那家伙非但不跑,反而歪了歪脑袋,爪子把银币往怀里揣得更紧,还极其挑衅似的用鼻尖碰了碰她外套上那枚小小的金属扣。店老板闻声赶来,一看便笑,说:“这只嗅嗅最近脾气坏得很,谁来它都不理,专门偷亮闪闪的东西,昨天还把一位女士的耳坠藏进燕麦罐里,若它肯让你靠这么近,说明它自认你是个值得长期合作的对象。”
克洛瑞丝原本想说霍格沃茨宿舍里养嗅嗅绝不是什么稳妥主意,塞维尔也正要开口讲校规建议与实际管理,可话都还没出口,便看见斯特西一脸极其郑重地将掌心摊开,轻声对那只小贼说道:“你把银币还我,我就带你走,我们以后一起去更大的地方偷——”说到这里她忽然心虚地看了父亲一眼,立刻改口“——不是偷,是欣赏,去更大的地方欣赏亮闪闪的东西。”
那嗅嗅像真听懂了似的,鼻子抽动两下,竟慢慢把银币放到她掌心里,随后毫不客气地顺着她袖子往上爬,三两下便把自己挂在她肩头,黑绒绒一团,尾巴一甩,神情安然得像已完成终身择主。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又太像某种命运式的玩笑,连塞维尔都忍不住先笑出了声,克洛瑞丝看着女儿肩上那团显然会制造无穷麻烦的小东西,眼里满是“我早该知道今天会发生这种事”的无奈与宠溺,最终也只是叹着气同店老板询问饲养注意事项与如何在学校尽量不惹出大乱子。
斯特西抱着嗅嗅,心里那点因为马尔福父子而起的怒火、因购物清单过长而生的不耐、乃至对未知学校生活的些许紧张,都被这团毛绒绒、会偷银币的小生命冲淡成了另一种更明亮的兴奋,她给它起名的速度和她下决心的速度一样快,几乎在离开店门前便已经叫它“内莉的副官”,又被克洛瑞丝笑着纠正说副官不能偷长官的银币,于是她一本正经地宣布那是入伙仪式。
等到他们终于拎着大包小包、最后来到那间窗户里仿佛永远光线昏黄的魔杖店时,斯特西肩头的嗅嗅已睡得半眯着眼,却仍不忘用爪子勾住她领口上一点银边,像一个对新世界满怀野心、又懒得完全睁眼的黑色小影子,而她自己则在推开店门的一瞬间下意识挺直了背,因为她忽然明白,这一整日再如何喧闹、如何花哨、如何让她眼花缭乱,真正会在往后岁月里长久贴着她手心、回应她怒火、鲁莽、勇敢与悔恨的,终究还是那一根尚未出现的木头——那根将把她与命运真正连在一起的魔杖。
她回头看了一眼父母,塞维尔提着书和坩埚站在门外灯影下,神情安静而温和,克洛瑞丝正替他把一缕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回耳后,两人对视时有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像在将这最后一段路让给她自己去走。
斯特西忽然觉得心里一热,便抱紧了怀里的嗅嗅,握紧祖父那枚旧银币,跨过门槛走进那间满是木香与旧时光气息的店里,仿佛也正一步跨进了自己故事真正开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