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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糖果 我最后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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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后一次见她,就是第二天。那一天我也破头循着以往的规矩,每天都在池塘边上等着她,她也毫不食言,每次我们前脚到,她便突然出现在我们身后,就这样露着后槽牙的笑,然后掏出口袋里变质的东西拿给我们吃,每到这时,我们便会跑开,然后她就追着我们一群人奔跑在村子里。每到这时,路过的人,都觉着是我们一群调皮的孩子追着傻子玩,偶尔显露出害怕我们受伤的担忧,但也并未出手阻拦,因为疯子杀人不犯法,谁也不想无缘无仇,便成为这亡命之魂,所以就随着我们去。除了方大侠这个窝囊废,我曾无意间听到她老婆向别人埋怨,他的不行和粗暴。具体如何不行又是如何粗暴,我便不得而知,全凭各位看官想象。大人,总觉得小孩不懂,但实则早已在心中埋下种子一浇水就会翻出参天大树。
方大侠,只要看着我们一群人在村中游荡便会带着一种戏虐的眼光望向我们。我不喜欢这种感觉,像极了猴戏中的猴子,这是我的快乐,但不是方大侠这个不行的人的戏场。所以我每每看到他的对着我们戏谑的模样,我都想把流浪汉口袋中发霉发臭的东西塞进他的嘴里。但若是我做的,想必会给母亲惹来不少麻烦,就方大侠老婆那张嘴,母亲是抵不过的。于是乎每每看见方大侠那副模样,我都会狠狠的翻一下白眼,表示我对她的不屑,无论她是否看见,但是我内心的愤慨,好歹有一个发泄的口子。
流浪汉带着我们游村的时候,手上总会拿着一个竹竿,活脱脱从流浪汉变成乞丐,但是我们觉得好奇,那竹竿仿佛至高无上的权杖,我们都对那根破旧的竹竿起了觊觎之心。好在流浪汉对于我们这群朋友是不会吝啬的,经常性的将竹竿交给我们,她一个人一蹦一跳的跟在我们身后。拿到权杖后的我们仿佛篡位成功的大臣,为自身权利感到无上荣光。
破头最喜这种感觉,她总一个人拿着,霸占着竹竿走在我们最前面,有人恼她,她也毫不在意,她像孙猴子一样,拿着竹竿打花式,威武着,显摆着,流浪汉一直在他旁边为他喝彩,叫好。突然,我好像听见谁在唤我的名字,我转身看了看,发现身后并无一人。我慢慢回过身,突然整个人摔向了一米多深水沟之中,破头的竹竿,也在我的一声惊叫之中,吓得飞了出来。几个小孩大叫着,流浪汉也终于不笑了,利索的扑进水沟,将浑身黑臭的我捞起,那时,我靠着流浪汉的身体,竟觉着她不臭了。水沟之中,常年散发臭味,自然也多得苍蝇蚊虫的照料,里面布满大大小小的蛆,我实在不忍看到这些东西,只是觉着浑身不自在。流浪汉将我整个抱起,疾步走向池塘边,从地上捡起一个破烂的塑料瓶,她用瓶子在池塘里灌满水冲洗我的身体,手,脚,一处也没有放过。一瞬间,我竟感到流浪汉的智慧,她一点都不傻,甚至比很多人要善良。
破头因为害怕,赶忙去叫了母亲,她来的时候,流浪汉把我身上的蛆和黑泥冲洗得差不多了,但是物易浣洗,味道难除。我浑身上下还是臭的,我睁开眼看了看流浪汉,她的身上脏乱一片,我母亲看见我的样子立马冲到我身边,她看了看流浪汉正想说什么又咽了下去。我本想起身告诉母亲我很好。但是手臂处不知怎么使不上劲?母亲看出来了,抱起我就走了,我看着流浪汉关切的眼神,直到消失在我的视线里,视线变得模糊悠长。这才发现一眼万年,长得以后的日子总是想起,长得占据我内心绝大部分的温暖。
我的胳膊脱臼了,起先麻木了,所以没有觉得疼痛,但是时间一长那感觉真是逼我硬落了几滴泪。母亲是个心软的人,然而见我这个样子,心中不免难过,但也无奈,只得默默转过身去,擦拭泪水。傍晚时分,我的胳膊复位了,一脱一复,也是真的疼痛,还好以后又可以像以前一样了,又可以一起同破头她们玩了,我想起了流浪汉。夜里睡的时候我偷拿了很多父亲在外面买的果糖。心中对流浪汉充满感激,我望着此时的夜空,说道:“今天算我告假,明日继续。”于是我含着一口果糖,甜甜地闭上眼睛,尽管胳膊处时不时传来些疼痛。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破头还没起来,我跑去他家,兜里裹着一包果糖,刚进屋就甩了几颗在他床上,他还没醒。我使劲将他的被窝扯下,他终于醒了,他瞧见果糖便赶紧剥开一颗放进嘴里,
好吃吗?我问道。
他没空理我,只使劲点了下头。我催着他赶紧走了,他穿上衣服和我一起飞奔去找流浪汉了。还没走到路口就看见那里围着许多人,我们正欲上前就见父亲转过身来,他瞧见我们不由得发起脾气来,将我们吼退,我吓得口袋里的糖果都摔了下来,泊头赶紧捡起来装进自己的口袋。我被父亲的一吼,弄得懵懵然。是什么让他发一次脾气,刚出门时挺好,现在去简直如关公一般的嘴脸。破头胆子大,他钻到人群之中,看见吃糖旁边用白布裹着一个人,不过这一个人他也不知道是谁,看不清,也猜不透。很快来了一辆车几个人从车上下来,将裹着白布的人抬到车上,人群渐渐散去了,我和破头仍不知发生什么事,这白布裹着的是什么人,我们坐在草堆上,一边吃着糖,一边等着流浪汉到来,我清楚的记得那天的草堆露水还未完全褪去,沾湿了我的短裤,我和破头想起那天夜晚,流浪汉就是钻进了,这对草堆随后就不见了,破头提议我们进去看看,我也起了兴致。泊头打头我随后。起初这露水只打湿了我的短裤。最后终于连带着我全身都变成湿漉漉一片。草堆里面有个洞可以容纳一个人,所以泊头进去了,我就只能进去一半身体我的身体还未探去,就嗅到一股臭味,但是泊头并没有喊叫。可能是累心全神贯注于这个神秘的地方,周围都是黑糊糊一片,借助初晨的光,都有些看不大清。四周粘乎乎的,我将破头拉了出来,他还没发现什么,有些不死心。但是出来了,他才注意到了里面的味道,我们忘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流浪汉去了哪里,她帮我和泊头提起时,泊头也才恍然大悟,今天我们来的太早了,往常都是下午过来,今天我们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扑了个空,所以我们俩只好拖着湿漉漉的身子走了,各自回到家中。我和泊头分别之后我回头看了看,她正在吃着,刚才我掉落在地上的果糖,这时我才想起来父亲。是她害泊头无故拿着我的糖的,我气鼓鼓回到家中,正欲向母亲控告父亲无故发脾气。但是一开门便看到母亲微红的眼眸,起先我还觉着是父亲带回了愤怒,惹得母亲不悦,但母亲见我回来微微侧过身子,我瞧着她背影一如往常,并未悲喜。我这才觉着有些事情,如蜻蜓点水撩起水痕,随后趋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