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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神秘的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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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伴晚,破头都会偷偷把自家的枣和苹果拿给流浪汉吃。吃了我们的东西,流浪汉自然是向着我们的,一旦看到谁欺辱我们,她都会捡起板砖,追着别人到处跑,而我和破头就在树梢上,看着别人仓皇跑走的窘态,哈哈大笑。我们开始跟着流浪汉游走在村里的大街小巷,犄角旮旯。日子长了,难免招别人闲,所以我们也是在骂声之中,跟着流浪汉一往无前。只是偶尔母亲过来揪着我的耳朵,让我回家吃饭,届时,我便会让破头带着流浪汉往池塘的方向走,让她们在那里好好的等着我回来。
吃饭的时候,几乎不需要牙齿的咀嚼,饭菜直接入喉。因为想着破头她们,我几乎狼吞虎咽般,干掉我的晚饭。等到我,一边飞奔,一边用袖子擦掉嘴角的油渍和饭粒,去向池塘边的时候,我远远看见破头和流浪汉正玩得起兴,她们都张着嘴笑着,流浪汉依旧是展现出她的后槽牙。我冲着她们大喊一声,她们也望向了我,我加快了我的步伐,但是跑着跑着,就感觉我的左腹部开始疼痛,我放慢了脚步,以为很快就会好,因为我之前听见我父亲讲过“不要把注意力放在疼痛上,不然会越来越疼。”但是无论我怎样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所有的感觉仿佛都集结于我的腹部,越来越疼,等走到破头她们那里,我实在没了力气,感觉自己浑身软趴趴的,一屁股就坐在树下面。破头看见了,跑回家给我去拿消化药了。她门清,这种痛苦,因为前几天她也和我一样,为了争取玩得时间,吃饭的时候也是狼吞虎咽,也像我这样在这棵树下疼得死去活来。我的额头渐渐爬满汗珠,流浪汉站在我的面前,看着我,她有些害怕,但是还是颤颤巍巍的伸出手,她拉起我的手,轻轻的按压我的虎口。我在疼痛之际还偷瞄过流浪汉,我瞧见她的眼睛和母亲的眼睛一样,瞳孔是墨色的黑,眼白是天上的云。就在这分寸感之间,肚子的疼痛也慢慢褪去,破头拿来了药,我嚼了嚼,就着口水吞下了。过了一会儿,算是大好了,于是我起身,加入她们,我们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游村活动又开始了。
等着太阳垂下头,渐渐地我们游走在一个新鲜的地方,那里充满黑暗,但是偶尔还是可以看出些许光亮。在黑色的包围之下,我们显得从容不迫,我们跟着流浪汉一步一步,笃定且安心。方大侠从黑暗之中钻出来,看着我们一群人,笑了笑,说“一群小日本,游村啊。”我们都没有理她,破头向她吐了一口口水,方大侠看见了,追着我们打,流浪汉又捡起了放下的板砖,朝着方大侠砸去,方大侠同她老婆一样,脚底抹油,骂骂咧咧地躲进了家里。我们哈哈大笑。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都会想起流浪汉给我按虎口时的模样,想起她的眼睛,和身上浓浓的味道。她从来都是那一副疯疯癫癫的样子,跟着我们游村,脸上时刻挂满笑意,就连我们回家的时候,她都是带着笑意,看着我们背影消失在黑夜之中。她的家呢破头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她是白天的精灵,到了夜晚就消失不见。她的身上笼罩着一股神秘的色彩,就连我的母亲乃至我的奶奶都不知道她的来历。在以往的村子里面,藏不住什么秘密,村与村之间的秘密都是公开的,这家死了人,那家添了人,这家男人惦记那家的女人,那家的女人在家里吵着离婚,这些都不是秘密,不需一天时间,所有的事都会流传在村里各个角落,就连土地庙门前都少不了几个阿婆的叨扰。但是流浪汉这个秘密,谁也不知道,至少在我所知道的人里面就没有几个知道她的事的人,或许大家都比较注重她给生活带来的喜剧感,反而总是将她的来历忽略。
这件事从流浪汉给我按虎口时,就在我的心里生了根。我同破头商量着,决定将流浪汉的神秘色彩揭露在我们眼皮之下。流浪汉依旧每天在池塘边等着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这个习惯,每天晚饭之后,我和破头几个,都会带着一点家里的零食,拿给流浪汉,但是她总是不吃,拿着就放进自己的口袋,但是每次也没看见她把东西给谁,兜里装得满满当当的。烂了,腐了,臭了,她也不管。有时她还会把东西拿给我们吃,我和破头看见了就赶紧跑了,她追着我们窜到各个小巷。我和破头不止一次想过流浪汉夜晚的住所,那会是一个极其神秘且欢乐的地方,因为流浪汉从不苦恼。当夜幕再一次降落在这方土地上,没有人不响应黑夜的呼唤,纷纷裹着被子进入梦乡,我和破头也在夜晚冷风的胁迫下,偷偷钻进黑夜回家,伴着流浪汉的目光,我们走得大胆且安心。直到夜色之中再也看不清我们的背影,流浪汉才转过身回去了。她去了哪里?无人知晓,所以我与破头才会静藏于夜色之中,看她逐步走远,才蹑手蹑脚的走过去,悄无声息的跟在她身后,想必她也没有察觉,一路走到底,从无回头看。我与破头彼此牵着手,小心且谨慎地跟在她身后,最后她钻进了一堆草堆里,像行者一般,还给黑夜静谧且深沉的美。
看见她消失在眼前,我同破头的手不由得抓得紧了些,四周都是一望无际的黑色,夏日的夜晚又是那样炎热,蚊虫在我们身上肆掠着,但我们的心却无暇在意它们的叮咬。那草堆仿佛一个神秘的入口,吸引着我们走上前去,我同破头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手电筒。轻轻的打开,两条光速宛如战场上的利剑,在黑夜闪着夺目且耀眼的光芒。当灯光亮起的那一刻,我才意识到,这个草堆就是白日里,流浪汉带着她们游村时,暂时的休憩之所,如今却成了她自己的秘密之处,突然草堆晃了晃,破头吓了一跳。流浪汉伸出一个头来,模样像极了课本上画的牦牛,她瞧见我们,又一次的笑,她十分利索的从草堆里爬出来,头发上还带着几根稻草,她看见我们,指了指路口,我知道。她这是希望我们快些回家,但是这结局显然有些让我们大失所望,我设想的神秘,一个草堆就概括了,我转眼看了看泊头,她显然和我一样总觉着这草堆之中,有着什么天大的秘密。但是时间到了,路口闪着几道光速,也像战士的利刃一样,划破夜空,我知道这是有人来寻我们了,流浪汉把我们推向路口,我的光与别人的光碰在一起,像敌我双方殊死搏斗一样,我的母亲揪着我的耳朵将我拎回了家。我在匆忙的脚步之中,有意识的又回头看了看流浪汉,发现流浪汉又消失了,在黑夜之中,她像是一个拥有翅膀的天使飞来飞去,最后再也看不见她的美丽,因为后来的日子也再难看见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