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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李子龙? ...

  •   分别时约定不见不散,但妙琨自那夜以后,再也没出现过,就连天上人间的情报网也网不住。汪直甚至怀疑过,一切都是大梦一场,可钱袋是确确实实不见了啊!符咒也老老实实贴在怀里,汪直望着瓶子里鹅黄色的秋海棠,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嘶——”

      万贵妃痛哼一声,吓掉侍女半条小命,梳子“啪”得掉在地上,万贞儿听着更是火大,骂道:“怎么连这点事都办不好!”

      什么样的主子养什么奴才,汪直的脾气、手段都是万贞儿一手调教出来的,看到汪直人们就想到心狠手辣的万氏,见到万氏,又能想起来她还调教了一条会咬人的狗,更是不寒而栗。

      宫内宫外听主子发了脾气,屏住呼吸受训,受难的那个宫女被赏了三十个耳光,跪在门外面几巴掌下去,脸就挂了彩。

      此时一双白净的手撩开帘子,轻轻来到万氏身后,蹲下身捡起梳子,没有忙着起来,而是趴在万氏腿上,睁着一双黑琉璃般的双眸,仰头卖乖。万贵妃见到汪直这么一闹,再大的怒火也消得差不多,当即挥退左右,手搭在汪直的乌纱顶,佯怒道:“舍得来了听说陛下训斥你了,我昨晚同他提了几句,你也不小了,今时不同往日,外人面前得给你留点面子。”

      “谢娘娘!允许奴才给娘娘梳妆。”汪直晃了晃梳子,万贞儿点点头,被搀扶着坐回梳妆镜前,将头发托付给汪直打点。

      “明天的事儿,安排的怎么样了”

      汪直如实汇报:“这事儿是梁大人在打理,奴才不好插手,但时刻盯着,并未出什么大乱子。”

      万贞儿不解:“怎么让那个草包去做你好好瞧着,可别让人看了本宫笑话!”

      “娘娘放心,只是…”汪直还没想好怎么给万贵妃禀告妖怪的事才不会被哄出去,不过仔细想想,这妖怪是缠着自己跑,和万贵妃没多大关系,于是改口道:“只是李道长称宫里阴气太重,有损娘娘凤体,奴才特意求了张平安符,娘娘贴身带着必定安然无恙。”

      后宫女人最信这套,万贵妃喜出望外,只觉得没白疼汪直。李子龙的手段她也领教过,但碍着皇帝百无禁忌,自己也不好开这个口,汪直这张符算是送到她心坎里了。

      “难得你有心,我这儿都是老物件,也没什么能赏的,过几日我与陛下去承德避暑,我去说说把你也带上,去玩上几天。”

      “谢娘娘恩赐!”

      看贵妃手下符纸,汪直这心算是踏实了一半,出了安禧宫神清气爽,回去闷头就睡,足足睡了八个时辰。第二日精神饱满,和眼圈乌黑地梁芳对比鲜明。

      汪直客气道:“梁大人又没睡好?当奴才的还是要注意身体,整天病恹恹地,让陛下瞧见多闹心。”

      “是,是,昨夜与李大人向仙长商讨炼丹的学问,没注意时辰就、就睡得少了。”梁芳受宠若惊,平日里汪直骂都懒得骂他,今日还能被嘲讽,简直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梁芳说的李大人八成是太常丞李孜省,俩人一个春药贩子,一个宣传长生不老的骗子,知道李子龙神通广大,便临时取经,想要学点新东西来搪塞朱见深。记了一晚上笔记,全是些玄之又玄地道法,李子龙之只说天机不可泄露,打发他们自行参悟,这一折腾便到五更天,梁芳常年泡在春药罐子里,晚上又休息不好,身体发虚,走路也打颤,这才被汪直逮住。

      出人意料,法事定在乾清宫举行,李子龙称此宫地处龙脉之上,对龙嗣有说不尽的好处。自从见了妙琨,汪直对道士的看法有所改观,他也不由自主的期待,有个生命能突然出现在万贵妃不怎么年轻的身体里。

      有一位疼爱她的丈夫,还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万贞儿,唯一缺的,就是一个孩子。

      无论如何,给她一个孩子罢!汪直在心里默默祈求,这个孩子生下来就会成为新的太子,她悬着的心就能放下,一人之下的尊荣得到巩固,万氏一族从此脱胎换骨!

      介时,万氏夺权,天下大乱.....可这天下迟早是要乱的!唐王守不住,难道大明皇帝就能守住吗!用一个飘摇零落的国家去换她一世安宁,有何不可?他这辈子已经毁了,毁在朱氏之手,他不很,但总得守住点什么东西。世人说万氏嚣张跋扈、心狠手辣,可汪直从每次她看自己的眼神中明白,她只是想要一个忠心于他,陪她了解残生地至亲之人罢了。

      汪直穿着深色山河水莽服,目光凌厉,独自穿过青瓦红墙,奔向乾清宫。他已调派锦衣卫封锁主殿,今夜事成与否,参与其中的人都不能活着走出这里,而那个李子龙本事通天,也必被千刀万剐!

      李子龙跟在梁芳身后,踏入乾清宫。四周扫视一圈,要求:“除了贵妃娘娘和陛下,其余人都退到殿外伺候。”

      “这……”梁芳也为了难,都退出去谁来服侍皇上呢万一出个意外事故,那大家都别活了。

      汪直冷下脸,直接拒绝:“李道长所言未免荒谬可笑!陛下和娘娘身边必须无人服侍,出了事谁承担的起!”

      皇帝没表态,相当于默认了汪直的观点。李子龙有绝对的发言权,但是不代表一定得听他的。遣散侍卫和下属做什么?想法造反不成!

      “那汪大人,梁大人留下,其余出去,”李子龙妥协:“孕子属阴,阳气过盛会冲撞符咒,导致做法失败,此法逆天而行,一旦失败便没有第二次机会。”

      李子龙如此威胁,万贵妃便感到机不可失,一时间有些紧张,皇帝本已发怒,却顾及万贵妃硬生生忍了下来,抓了抓她的手以示安慰,无奈点了头,招汪直过来说话。

      “这李子龙底细查清楚了吗”

      汪直恭顺地低着头回答:“这李道长两年前下山除妖途中与梁大人结缘,太行山确有此人,梁大人可做担保。”

      皇帝看了眼远处惴惴不安的梁芳,那厮拿碗的手一个劲地抖,抖得他心里冒火。

      “让他滚出去,换尚铭进来。”

      汪直心不在焉的接了旨,转身吩咐小太监去传唤尚铭。他依稀记得昨夜因阳气太盛,冲散了至阴至柔的秋海棠,然而今日李子龙却说他属阴,把他留在这里侍奉,这又是怎么回事

      李子龙撒谎汪直第一时间排除了妙琨的嫌疑,即使他拿着自己的钱袋忽然消失不见,汪直还是觉得比起眼前这位更靠谱的多。疑点就像一根刺,扎得他开始紧张,手心冒虚汗,一时间不知道继续下去,是否还是个正确的决定。

      没过多久,尚铭便风尘仆仆的赶到,此时一切工作准备就绪,皇都免了礼,让他来身边站好。梁芳如临大赦,很幸福地被汪直一脚踹了出去。

      “开始罢。”皇帝下达命令。

      汪直想到前两天做的梦,身体不受控制地打了个摆子。尚铭驼着身子站在皇帝右侧,两眼直溜溜地盯着李子龙,心里也直打鼓。这算什么事儿啊?好处一点没有,这会儿背锅想起他来了。这殿里就属他的命最不值钱,一旦出了事儿,汪直这小子还不把他踹上去送死?可来就来了,尚铭只能认命,本来想装个病,那俩太监作势就要抬,整的尚铭没一点儿脾气。

      李子龙点好蜡烛,嘴里默念:“北斗七元,神气统天。天罡大圣,威光万千。上天下地....”大殿一片寂静,所有人默默等待着奇迹出现,李子龙剑锋一挑,符纸沾着酒气从桌案一跃而起,再转剑势,符咒顺势飞出,依次黏贴在大殿四颗盘龙柱上。众人看得瞋目结舌,此时一股白光从李子龙指尖泵出,耀眼夺目,刺得众人忙用宽袖遮掩。

      汪直闭着眼睛下意识去抓万贵妃,结果下一秒途生变数,一股怪力扼住他的咽喉,整个人翻身撞在盘龙柱上。殿内狂风大作,燃灯尽数熄灭,迷雾四起,众人皆目不能视。突然,十步左右距离传来万贵妃的尖叫声,皇帝急火攻心,大喊“贞儿!”,却只得闻其声,复又喊“汪直!”,被撞得七荤八素的汪直缓和回神智,听到万贵妃的尖叫声,心下大骇,随手模了根折断的木棍,一手挥散迷雾,朝声源方向跑去。

      “救命啊!陛下!”

      万贞儿不知受到什么刺激,嚎啕大哭起来。朱见深手握宝剑,顶着狂风与汪直相向而行,殿门被风抵死,外面的人只听得殿内又哭又喊,吓得魂飞魄散,急忙去撞门,殿门纹丝不动,梁芳赶忙命人去取开门桩来。

      “娘娘!”汪直骨骼轻小,狂风之中一吹便倒,只能贴着地面一寸一寸爬行。他左手向前摸到一角绸缎,迅速又爬一仗,便看到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万贞儿。偏头再一看,同样坐倒在地上的,竟是李子龙!此时李子龙嘴角一片鲜红,似是受了重伤,两只手颜色发黑,指甲奇长,宽大的道袍之下有一条蛇尾来回摆动。

      “妖、妖怪!”汪直扑在万贵妃身上,哆哆嗦嗦看着李子龙,长成这样肯定和人没什么关系了,妖道妖道,平日里嘴上不积德,这回算是碰上真的了!

      李子龙抹去嘴角的鲜血,眯眼瞧了这主仆半晌,还没搞清楚自己为何会被反噬。此时皇帝提剑赶到,看到李子龙的尾巴,才知自己被这妖孽戏耍,举剑就刺,李子龙翻身躲过,长尾一甩,直击朱见深命门。汪直大叫不好,一把扯过朱见深的龙靴,使其重心不稳,跌坐在地上躲过一击。

      “汪直!”朱见深大怒。

      “臣有罪!救娘娘!”狂风呼啸,两人隔着一块砖,也得嚎着嗓子才能听见。朱见深如大梦初醒,连忙去查看万贵妃的伤势,李子龙见状,长尾趁机又扫过来。命悬一线,汪直想起背上的符文,扑上前压在朱见深之上,蛇尾风驰电掣击中他的背部,汪直只觉五脏六腑炸裂开,一股鲜血染在龙袍上。

      “汪直!”朱见深大惊失色,抓起散落在旁边的利剑就要去砍,还不等剑锋落下,李子龙惨叫一声,他的尾尖燃起三味真火,且有迅速蔓延的趋势,朱见深见机拔剑钉在尾尖,李子龙当机立断斩断尾巴,化作一簇黑烟逃走了。

      朱见深伸手探了万贵妃地鼻息,松了口气,又去探汪直的,已经是一进三出。殿内烟雾消散,恢复清明,法术破除,殿门也被砸开,禁军一拥而入,梁芳见殿内一片狼藉,血迹斑斑,哭喊着跪在地上,眼泪鼻涕‘吧嗒吧嗒’地掉,朱见深抬脚猛踹,怒道:“宣太医!”

      “是、是!”梁芳连滚带爬出了殿,其余人忙手忙脚开始收拾,一个禁卫兵翻开模板,看到脸色铁青的尚铭,赶忙将他扶起来找椅子坐下。所有的闹剧暂告一段落,朱见深看到地上还在不断摆动的尾巴,吩咐道:“把这个畜生秘密关押,跑了拿你试问!”

      禁军统领没见过这个东西,以为是某个稀罕宠物,连忙领旨,找了条蛇皮袋子,把断尾装里面拎出去了。

      折腾了一整夜,朱见深心神俱疲,索性连今天的朝会也罢免了,吩咐汪直去把奏本收上来闲了再看,又一想汪直还在床上躺着,尚铭也伤了腿在东厂修养,万贵妃受了惊吓还在调理,皇帝头疼欲裂,两眼一闭,干脆连奏本也不要了,吩咐群臣下次上朝带过来。

      文武百官也不解其意,不过不打紧,反正皇帝也不是一天不上朝,均一哄而散,回去接着睡大觉。

      除了梁芳,跪在殿内瑟瑟发抖。

      贴身太监来报;“陛下,梁大人在外面跪着呢!”

      “拖出去砍了!”朱见深将笔当作羽令扔在地上,气得牙痒痒。小太监看这位面色不善,低头往外传话,刚叫了个头音,皇帝又把他叫回去,说不杀了。

      “带进来。”

      梁芳谢天谢地,连滚带爬地钻进御书房,趴在地上‘邦邦邦’磕头饶命。朱见深冷笑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地飞捂!你知不知道朕恨你入骨,恨不得将你满门抄斩!”

      梁芳大呼:“陛下饶命啊!臣也是为大明殚精竭虑,为了陛下,为了娘娘,为了......”

      “够了!”朱见深低声呵斥,反问道:“你知道朕为什么不杀你了吗?”

      梁芳眼珠一转,立马答道:“那个、长生....”他又无声地补上了‘不老药’三个字,朱见深念在他总算聪明了一回,赏他起来说话。

      “臣不敢隐瞒,仙长、啊不,那妖道前日向我和李大人透露了些许,长生不老之术果真存在!还希望陛下能给臣、给臣一点时间.....”

      朱见深点头应允,但还是给出条件:“朕给你三年时间,如若没有进展,你就自行了断吧!”

      “这、这、”梁芳大汗,现任穷其一生都无法长生,他若五年习得不就成仙人了?可五年后死,也比现在死强。想到这里,他领旨谢恩,保证定不负重望。

      “还有,汪直的账也记在你头上,”朱见深一字一句地宣判:“他要是此番落下残疾,朕就在你身上原模原样讨回来!”

      小施主.....

      小施主.....

      汪直眼皮发沉,整个身体轻飘飘地,似乎还有人叫魂,他心里咯噔一声,心想莫不是我死了吧?!

      “小施主,你还没死呢,快醒醒,你已经睡了两天,再睡下去就要长蘑菇了!”

      “.....”汪直动了动唇,发不出声音,才费力睁开双眼,观察自己身在何处。结果最先看到的是一张胡子拉茬的老脸,眼睛一闭,绝望地昏睡过去。

      “别睡!小施主!小施主!来人啊!小施主死了!”

      “你....咳咳!”汪直一口气卡在嗓子眼,咳得撕心裂肺。妙琨知道他难受,一边帮他顺气,一边渡了些灵气给他减缓疼痛。

      “小施主莫要怪贫道狠心,这皇宫没有陛下得允许,我等擅自闯入冲撞紫微星,是要遭天谴的!”在李子龙现形那刻,妙琨就感知到紫禁城内地龙的气息,但深宫禁地仙法无用,这是为了保护天子所下的禁制,无人可破,又没有通行令,也只能等在城外干着急。

      妙琨很是无辜:“你被震碎了五脏六腑,贫道赶来救你,一个不留神,那妖孽便顺着地缝溜了。不过现在没事了,你既已经醒来,明天就能活蹦乱跳,后天就能上房上树,大后天....”

      “....你少说两句,”汪直生无可恋的打断妙琨,把话题引到正轨:“就算你们本事通天,也不能硬闯...所以李子龙佯装道士混进皇宫,做法时用烟雾蒙蔽陛下.....但他的标是娘娘,怎么可能?他究竟有何目的?”

      妙琨理所当然道:“不是万贵妃还能是谁?皇帝紫微星护体,这次的还比较的能打,李子龙法力大减,硬碰硬自然不可,但是万贵妃一介女流,没有能力自保,他若是李代桃僵,那一半的天下就是他的了,到时候他下令拆...”

      妙琨一顿。

      汪直疑惑道:“拆什么?”

      “...拆了所有道观,杀尽天下道士,那就彻底没人能降得住他,届时紫微星分身乏术,妖怪横行,人间将永无安宁之日。”妙琨道:“贫道也是瞎猜的,具体的只有李子龙知道。”

      利害关系已经阐明,放李子龙在外游荡显然不是什么好事。听到李子龙的计划,汪直觉得不可思议:“他若办成娘娘,那..那...岂不是要和陛下好?”

      妙琨笑道:“那又如何?在道观,男人同男人,女人同女人多的是,天地归一,心神所到之处皆无二差别。同样,妖若是与人好,就必须得忍受生离死别,以及同族的排挤,也是很幸苦的。”

      汪直觉得不对:“.....人妖殊途,你不反对?白素贞不是也被镇压在雷峰塔下吗?许...”

      “所谓人妖殊途,可谁又能界定什么是人,什么是妖呢?”妙琨笑道:“就像我手中这只鸡,他修炼成人后便是妖,行善积德遭县人点化后方可飞升,你且说他,是人是妖?再者说,雷峰塔在寺庙,又不是道观,姻缘是天注定,红线握在手,我们从不做缺德事。”妙琨见汪直眉宇舒展,便知他已放下偏见,心里荣升欣慰之感,毕竟这些有悖人伦的观点,也不是人人都能接受。

      “但是皇帝不行,”妙琨补充:“如果李子龙真盗用了万贵妃的身体,那贫道也只能痛下杀手,一尸两命了。”

      汪直沉默半响后,回复:“理解。”

      妙琨点点头,嘱咐道:“你且休息,明日带贫道进宫去,那地龙身受重伤,留下一尾,待贫道查出端倪收了他,也算给大明皇帝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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