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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朕,不过是 ...

  •   汪直面无表情的走在前面,身后跟着的,是御马监梁芳,以及他推荐给万贵妃治病的得道高人。

      初见面时汪直的一番客气话,已是给了梁芳大面子,梁芳熟知他不信鬼却,此番便背着他直接向贵妃请命,说是太行山有一得道仙人李子龙,可逆天改命,助万贵妃诞下龙嗣。汪直听后哂笑,不如他也凑个热闹,求求这位得道高人,看能不能让他这个阉人也抱抱儿子。

      地方到了,汪直客客气气的转过身向二人虚礼一躬,说道:“李道长稍等片刻,容我禀明圣上,梁大人就先...回去罢。”念及还有外人在场,汪直略过中间一个‘滚’字,转身踏入御书房。

      朱见深负手立于御案之前,桌上展着一幅新画,墨迹还未干透,汪直眼力极好,只一眼便看清,画上画着三个人,其中一个龙袍加身,气度不凡,自然是皇帝自己。皇帝手里懒着一名女子,雾掩临妆月,风惊入鬓蝉,那就是万贵妃。而在万贵妃手里,还抱着一个孩子。

      “陛下,人到了。”

      皇帝撩下笔,吩咐汪直:“不急,过来风干墨迹,再挂到养心殿去。”

      汪直领命,取出折扇,站在龙案右侧低头轻轻扇动。朱见深坐回到龙椅上,拿起一本《西游记平话》,百无聊赖地看着。过了半炷香,汪直扇得手脚酸痛,腰处也传来咔咔得骨节声,他偏头飞快地看了皇帝一眼,龙椅上这人还津津有味地看着小说,心思根本没在他这里放着。汪直见墨迹已被风干,正打算收起扇子,朱见深又发话了:“看了这么久,看出什么名堂没有?”

      汪直低头看了眼画,又抬头看了眼朱见深。

      “朕问你话呢?你现在怎么如此叛逆,连朕都不放在眼里!”

      朱见深把书摔在龙岸上,书页哗啦哗啦翻到第一页,女儿国三个大字板上钉钉。

      “臣不敢!”他立刻从善如流地趴在地上,心里计较,皇帝转了半天弯子,就是想说李子龙这事!八成是梁湾这厮告的密!

      朱见深:“你最近似乎很有自己的想法?”

      汪直埋头大喊:“臣冤枉啊!臣对陛下忠心耿耿,还望陛下明察!”

      “汪直,你是朕的一把剑,哪有朕不拔剑,剑就出鞘的道理?那岂不是成妖怪了!”朱见深怕他真吓着,又把他拉起来安慰道:“朕知道你心里如何想的,可你觉得,事到如今成与不成,对朕来说对天下来说还重要吗?朕放心不下的,左右不过是贞儿罢了。你若是不懂,就再回去想想,这事儿交给梁芳去办。”

      汪直肩膀被皇帝抓着,并没有松开的意思,如果皇帝不松手,那他肯定是走不掉的,朱见深没打算让他回去想,有什么事儿就要今天说清楚。

      汪直咽口气,妥协道:“臣明白,娘娘开心,是天底下首要大事,臣必鞍前马后,侍奉娘娘和陛下。”

      皇帝满意的拍了拍汪直:“叫他们进来吧。”

      御书房外,梁芳握着手,和着穿堂风来回踱步。他心里着急呀!这次他越过汪直,直接向皇帝引荐李子龙,如果功亏一篑,追责下来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

      “仙长,这刀都架脖子上了,您能不能给我个痛快话?是死是活也好让我心里有数啊!我这次为了引荐您,可是把汪直得罪透了,如果出了问题,我的下场不会比死更好了!”

      李子龙只是抬了抬眼皮,安抚道:“我的本事你也见识过,一会见到陛下,他自然也不会说什么。”

      梁芳还有些犹豫。

      李子龙:“我已为你算了一卦,此时成败与否,皆是你的福气,放心罢。”

      得到保证后,梁芳大喜:“那就借您吉言了!”

      此时,殿门打开,汪直黑着脸走出来,心情似乎非常差,见到梁芳还在这杵着,且看起来很高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冲着他骂道:“待这儿干什么!还不快滚!”

      梁芳知道汪直见不得自己,点头哈腰道:“这就滚、着就滚。”

      “李道长,陛下叫您进去。”汪直做了个请的姿势,李子龙对方才的谩骂置若罔闻,点头应下跟着进了殿内。梁芳踮着脚瞅了几眼,既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什么,害怕汪直又出来骂他,连忙提着下摆往外跑,没跑两步汪直脑袋又从里面探出来怒道:“你往哪滚!滚进来!”

      梁芳:“......”

      妙琨抱着的这只乌鸡,生得很出众,且从头到脚都很出众,妙琨在昆仑巅长大,整日里钓鱼、种菜、喂鸡,却从来没有抱过这么肥的鸡。由于这只鸡即将得道成精没人敢要,小贩只收了三十文。

      “鸡爷爷,晚辈姓妙,名琨,字仲文。”

      “贫道师出昆仑山,全观上下一千又余,朝廷克扣拨款,观主有心无力,没拨给贫道多少盘缠,贫道就靠斩妖除魔挣些散银,没妖怪的时候就要饭,满打满算三年没吃肉了。”妙琨饱含深情地揉着鸡脖子,一边认路一边开导这只鸡:“鸡各有命,此番你修炼成人,本就要经历生死劫,可如果你沾了昆仑太虚的仙气,渡劫指日可待。”

      鸡爷爷很明显没有被说服,并未因为被妙琨吃会感到幸福,它很无语地被捉在手里,从一个饭桌转移到另一个饭桌。

      一鸡一人走在大街上,回头率很高,妙琨背上背着大宝剑,私有千斤重,来往人既好奇,又害怕妙琨疯起来砍人,都躲得远远的观望。

      “天上人间、天上人间……但见山青白云,不知天上人间……呦,这就到了。”太阳落山,天色渐沉,京城之内燃起万家灯火,自面前独坊内出来几名仆役,爬上梯子点燃了悬挂在楼前的八角琉璃灯,照亮了妙琨的眼睛,也环绕着照亮了紫荆城。这就是城里人的生活!追随地龙穿梭在穷乡僻壤十余年的妙琨如是想。

      “客官~里面请啊!”

      “哎呦喂,您怎么才来啊~”

      鸡爷爷被妙琨捏的直叫唤,惊到了门口的姑娘,很快妙琨就被包围了,姑娘们见是生面孔,长的一本正经,手里还抱着只鸡,都觉得新鲜,凑过来和妙琨说话。

      “公子,您不是本地人吧刚到京城,就知道来我们天上人间玩呐——”

      其他姐妹随着哄笑,妙琨礼貌地回应:“贫道听市上摆摊的仁兄说,这里可以带鸡进入,所以就带着我的鸡过来了。”

      “什么?哎呦,这年头生意真难做,今儿带这个明儿带那个,把姐妹几个当什么了!”

      “道长,妹妹在哪里啊?给我们开开眼呗!”

      听妙琨带了人进来,气得她们直跺脚。另一位耳明眼亮的,拉住其他闹气的姐妹,提醒:“姐姐你别乱说~你看这位是个道长呢~”

      听到是道士,大家态度又发生了转变。见到道士就像见到了神仙,他们见过番僧逛窑子,就是没见过道士下山□□,马上闹哄哄邀请妙琨进去坐坐。除了这么肥的鸡,这么漂亮的姑娘,妙琨也是第一次见。他觉得这是次难得的修行机会,于是从善如流的被拉进独坊。

      凤髻蟠空,轻移莲步,鹧鸪飞起春罗袖。妙琨只觉得妙啊妙,章台柳、昭阳燕,平日画里见到的死物,竟然就活了。

      可转着转着,妙琨就觉得浑身难受,这楼里面横死之人颇多,一些残魂无人超度,积压在一楼大厅,寻常人感受不到,但修道之人灵台打开,死魂的声音以及怨气便绕着他转。

      “仙长~需要奴家做些什么嘛~我是这里的主事,左老板~”大概是姑娘们看到道长,不敢怠慢,就去寻了管事妈妈。妙琨瞧了眼面前妆容精致、晃着春罗袖不住地往身上贴的女人,心里暗道:可惜了。

      “有的,有的,”妙琨将鸡横在二人之间,说道:“贫道见施主此地阴盛阳衰,煞气冲天,若不及时.....”

      “行行,您随我来。”老鸨也是个爽快人,立马应了妙琨的请求,唤来几个姑娘一齐跟在妙琨身后。琨从怀里掏出一卷符纸,指点道:“你这里死了不少人,阴气及重,这些姑娘恐怕镇不住风水,多招点男丁住在一层,以阳制阴,这些符纸不可沾染阳刚之气,你随我走着,我说贴你就贴。”

      老鸨听着挺像那么回事,这年头生意不好做,很多客人不自量力,逛窑子逛着逛着就没气了,还给自己招来一身晦气。妙琨提及到这一层,已经获取了老鸨地信任,不再歪歪扭扭地往妙琨身上蹭,带着几个女儿,乖乖跟在身后干活。

      “贴。”妙琨看到一室,皱着眉吩咐。身后跟的小姑娘立刻涌进房里,按照指点对着四个角湖贴海贴。

      又走了几步,看着一处花盆,妙琨食指中指并拢默念几句,说道:“贴。”

      老鸨吓得脸色发青,这里曾有位蛮子喝醉酒失态滋事,不慎被打死在这,事后也找不到这蛮子家里人,为了避免惊动官府,她便指使人偷偷埋了。这事只有天知地知,如今被妙琨点破,老鸨差点给他跪下,再也不敢小看这位模样俊俏的道士,彻底信服他就是神仙下凡,来渡化这座小店的。

      胡思乱想之际,老鸨听见妙琨又说道:“贴”,跟着姑娘们却不似先前那么积极,三两成堆小声嘀咕着,她大叫:“仙长让贴就贴,哪儿那么多废话!”

      方才在楼门口识破妙琨身份的女子,面带难色的指着要贴的那物,道:“妈妈,这贴不得啊!”

      老鸨暗骂这些姑娘家家不懂事,今儿就算大罗神仙来了,也得往死里贴!接过她抬头一看,立刻双腿发软堪堪被姑娘们扶住。

      “汪...”老鸨还来不及拍马屁,妙琨就将怀里的鸡扔给他,拔出承影剑,大喝一声:“妖怪!”

      汪直:“…”

      妙琨观察半刻又改口:“不对,不是妖怪.....待贫道做法,为你驱邪化灾!”说罢,他抓起腰间酒壶,拔出酒塞,深闷一口如天女散花喷在汪直脸上,右手一挥承影,扒开鸡毛挑起一道小口,左掌用力,鸡血也喷溅到汪直身上。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汪直官范儿还没端起来,就被眼前这疯道士喷了浑身的鸡毛、鸡血以及口水酒水混合物。到此为止妙琨也不肯放过他,嘴里振振有词,手一刻不停在他身上摸来摸去。

      老鸨彻底背过气去。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天上人间大门里丢出来一人一鸡,明黄色符咒洒了一地,乱七八糟贴在妙琨和及鸡爷爷脸上。

      妙琨对鸡爷爷说:“看来你命不该绝,今后就跟着我吧。”说罢,不理会鸡抗拒的眼神,捏住它的脖子哼着小曲离开了。

      妙琨贴的符咒被全部撕毁,只有一两张漏网之鱼,岌岌可危的挂在角落里。雅间内,汪直头昏脑胀靠在太师椅上,按住太阳穴一圈一圈地按摩。见汪直面色略微好转,老鸨瞅准时机就要替自己求情。

      “汪大人~方才那...”

      “停停停!说点别的...”汪直想起来道士又开始头疼,老鸨赶紧闭嘴不再提。人总要是面对现实,汪直刚送走天上人间的道士,又想起宫里还有一个,长叹一口气。

      老鸨最会察言观色,打趣道:“每次来我这儿都唉声叹气的,今儿道长给你打了鸡血,怎么还是这番无精打采?”

      汪直斜眼瞪他。

      老鸨推了张椅子,在他旁边坐下。汪直见他准备好了,便开始诉苦:“俸禄少,闲事多,这差事真是没法干了,还不如回安禧宫当个小太监舒服。”

      老鸨立刻明白是哪件事,皇帝请道士作法生孩子,汪直成天见他就说,听得耳朵都快有了茧子,于是劝他:“是的呀,你管他做什么的?是人是妖是神仙,拉去遛遛不就知道了!成了皆大欢喜,不成就砍了,眼不见为净。你生这么大气,这龙嗣又不能从你肚子里蹦出来!”

      “左飞舟?”汪直抬脚去踹凳子腿:“妄议后宫,我看你是活腻了!”

      老鸨扶住凳子,莞尔一笑,伸手撤下牡丹花簪,缓缓撕去一层面皮,显露出一张书生气十足的俊脸。左飞舟扯开腰带,皮肤依旧细腻白皙,但胸部坦荡平整,若是旁人在场定会惊讶,这天上人间的老板娘,竟然是个不折不扣的男人。

      汪直泰然自若地品着茶,左飞舟歪歪扭扭斜靠过来,玉指贴上汪直的脸,身子失了骨头般摊在他的身上。汪直喝着自己碗里的茶,任由他靠着,在自己身上胡作非为。

      “我派人去了太行山打听,那儿真有个道观,也确实有位叫李子龙的道士,不过他三个月前下山捉妖了,梁芳就是这么同他认识的。”

      汪直未作表态,只是喝茶。

      左飞舟又说:“这李子龙可不一般,见过他的人都说他能呼风唤雨,移星换月....据我所知,能做这事儿的,不是神仙,就是妖怪。”

      汪直不太耐烦道:“你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下次再让我听见什么旁门左道,你这店就别开了!三日后李子龙要向天祈福,为陛下娘娘求得龙嗣,如果失败了,我就把他剁成肉馅,做成包子喂狗!”

      左飞舟勾着唇角,靠在汪直肩上若有所思。

      “不瞒你说,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那个李子龙,我好像在哪里见过”汪直食指扣在桌角,想着想着又开始头疼,左飞舟绕道他身后,本想帮他按摩,手在空中比划了几下又放下来。

      汪直问道:“怎么了?”

      左飞舟摆摆手:“我这水平就不献丑了,我帮你把春儿叫过来。”

      “你怎么现在连这事儿都办不好?”

      一个三十好几的人被十几岁的年轻人指着鼻子骂,这是天上人间的常态,这地段当初批下来费了不少周章,后来靠汪直牵线,拉拢不少官大人庇护,才挡住闹事的地痞流氓,承这份恩情,左飞舟都是把脸贴过去让汪直打,偶尔也帮忙搞搞情报工作。

      关上门,左飞舟翻过手掌,原本完好的掌心一片焦黑。他挑了挑眉,将手藏在袖中下楼找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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