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灵笔记》凤梨啤酒

2、伤心咖啡馆 这小区里

　　这小区里的花花草草竟没啥变化，连电梯里的广告都没换，还是从前那个洗脑式的医美整形。
　　在家门口站了一会儿，屏息静气听了半天也没动静，心急地溜了进去。

　　满屋子的阳光，瞬间撞进我眼眶里。
　　我已经没有心了，为什么还会痛？
　　捂住自己胸口的位置，猛然记起，这不正是那颗泪珠的所在。

　　家里安安静静的，难道没有人？
　　仔细看了看，客厅是收拾过的，窗边的绿植还好好地活着。
　　厨房传来细微的锅碗瓢盆声，我轻轻走过去，是妈妈在做饭。
　　我默默站在她身后，那一刻整个人一片空白。
　　原来真的有千言万语化作惊雷于心，沉默深处是无言。
　　还能再见，无须多言。

　　妈妈将做好的饭菜端到餐桌上，去了卧室。
　　随着她的目光望过去，是爸爸，他在床上斜倚着，双目紧闭，好像睡着了。
　　真好，他们都还好好地活着。
　　“吃饭了。”妈妈轻声说着。
　　我躲在客厅的角落，窥视着爸妈吃饭的场景。
　　家里很安静，只有碗筷的声音。
　　好像什么都没变，餐桌的桌布都是我走前那块儿淡绿色的，一旁我养的东倒西歪的多肉，也还顽强地生长着。
　　电视柜上的春日娃娃，相框里一家三口的全家福，看着那张似曾相识的笑脸，我恍惚了。
　　我是李一凡，不是幽幽，我没有离开过。
　　爸妈只是在吃饭，在等我下班回家。

　　慌不择路地从家里逃了出去，顾不上穿墙而过的不适感，我怕再呆下去，会忍不住现出身形，冲上去告诉他们，我还在，在他们周围，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
　　我要窒息了。

　　走过千山万水，只为再见一面。
　　就这样吧，这样每天看一眼，就当作是一种陪伴了。
　　我默默安慰自己。

　　我在这个城市里继续游荡着，无处可去。
　　好像有那么一点点明白了渡灵师的话，世间最痛？是这么说的吧，呵，我就不信这个邪了！
　　现在我来去自由，孑然一身，有什么不好？
　　只要牢牢记着以前的事，就不会消失，只要还拥有自己的记忆，就能一直存在，一直陪着爸爸妈妈，这有何难？
　　我还是那个天性乐观的李一凡。

　　深夜四点了，时间于我已失去了意义，没有一丝丝累的感觉，空虚感荒芜成了撒哈拉大沙漠。
　　街头昏黄的路灯淡淡地洒下来，回头瞥了一眼，果然没有影子。
　　暗暗叹了口气，连“形单影只”都成了妄想。
　　雪，一片一片，一片一片……
　　哼起了歌儿，飘飘荡荡地走着，把自己想象成纷扬的雪花。
　　很快，一天而已，变成幽灵的新鲜感荡然无存，我腻了。

　　又转回到家附近了。
　　斜对面不远处那家咖啡馆，以前经常带朋友去坐坐。
　　踱步过去，什么时候换了装潢，门脸整的还蛮有品味。
　　午夜阳光？
　　呵，连店名都换了，只是还不如原来的。
　　午夜哪来的阳光。
　　它还没有打烊，干脆进去坐坐，反正实在也无处可去。
　　店里空荡荡的，这个点了，没有客人也正常。
　　拣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半天也没人过来招待。
　　随意打量了下，新老板应该是个学艺术的，或者喜欢艺术的。

　　墙壁上挂的油画，大抵是出自同一人之手，个人风格强烈，一看即知绝非随意买来的。
　　暖色的桌椅，布置得很是温馨。
　　“有人吗？”
　　我提高了嗓门：“有人在吗？”
　　半晌，吧台后面冒出了一个乱糟糟的脑袋。
　　一个男孩摘掉挂着的耳机，双眼看着不太清醒的样子。
　　“不好意思，您需要点儿什么？”
　　“耳机开那么大声，不怕耳朵坏掉了。”
　　他惊讶地看着我，眼睛霎时瞪得溜圆。
　　这，这怎么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来杯咖啡。”
　　我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表情，莫非这家伙能看出来我的“有异于常人”？
　　“稍等。”男孩的声音有些沙哑。“您需要哪种咖啡？”
　　“随便，我什么都行。”
　　这倒不是随便，我对咖啡没有特别的偏爱，是真的都喜欢喝。

　　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一杯咖啡放在我面前。
　　然后，毫无征兆地，一屁股坐在了我对面。
　　“你干嘛啊？”
　　“你一个女孩子大晚上不回家，跑这里来喝咖啡？”
　　“怎么，你们店里就这样做生意的？”

　　“你一个人坐着也是没意思，不如陪我说说话。”
　　他挑眉看着我，话说得倒是直接。
　　“这杯咖啡有点贵哦，还要提供陪聊服务。”
　　“不想说话就算喽。”他无所谓地耸耸肩。

　　摩挲着咖啡杯上的城堡图案，凑上鼻子闻了闻，没有期待中浓郁的咖啡香气。
　　浅浅喝了一口，果然没有味道！
　　连水的味道都没有，那感觉就像是喝了杯液体空气，看来那个神神秘秘的渡灵师真的没有骗我。
　　沮丧，还有点恼怒，突然就铺天盖地了起来。

　　“这不会是霍格沃茨吧？”
　　“眼光不错，这些杯子都是我特意定制的。”他有些得意地勾着唇角，幼稚的模样像个小孩子。
　　“呵呵，我小时候也喜欢看哈利。”我笑眯眯地盯着那座城堡，来自上个世纪的记忆，源源不断地刺激着我所剩无几的神经。

　　“你是老板？”
　　“现在是了。”他目光平静，神色黯淡。
　　“呦，有点儿故事。”
　　“这家店是我妈开的，她上个月过世了。”他停下了手中一直摆弄着的小物件。
　　我缓缓放下杯子。
　　“你知道吗，我好久没有说话的欲望了，很奇怪，今天看到你，特别想说话。”他露出困惑的表情，
　　“这杯咖啡，我请了。”

　　“哦。”我不太擅长应付这种场面，每到这时候，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喝吗？”
　　“啊？哦，好喝，我很喜欢。”
　　“谢谢。”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漫画里的人物。
　　“这是法国的那个什么塔吗？”我看着咖啡的花纹有点眼熟。
　　“埃菲尔铁塔。”
　　“你手艺真好，雕地蛮像的。”
　　“很简单的。”他冲我笑着，明明笑得灿烂，却仿佛下一秒就会哭出来。
　　“这杯咖啡是有名字的哦。”
　　“什么？”我有些晃神。
　　“心碎巴黎。”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