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灵笔记》凤梨啤酒

1、重返 我是一只

　　我是一只幽.灵，我生前叫李一凡。

　　这个世界上的幽.灵极少，因为大部分和我一样死去的人，在往生塔前都会被渡灵师告知：
　　往生吧，来日犹可追。
　　若你不愿，则以幽灵之形态存于此间，其痛乃万物之最。

　　我排在末尾，长长的队伍看不到尽头。
　　我前面的每一个人，都在渡灵师的指引下，走向了往生塔的另一面，那便是去往来生了。

　　终于轮到我了，近看之下，这往生塔看着古怪的很，造型透着股说不出的怪异，靠近它的时候，竟能感觉到生为人类时的悲伤，继而流下泪来。

　　渡灵师的面目模糊不清，只依稀看得出是个男子。
　　他看着我，开口说出的竟不是那一套说辞。
　　“你不想走过去吗？”
　　我怔了怔，点了点头。
　　“不去往来世，便只能做那幽灵了。”
　　“我愿意的。”
　　“我还未告诉你，幽灵有多痛苦，你怎敢答应。”
　　我不解地看着他。
　　“幽灵，是不容于这一世和下一世的存在，所唯一拥有的，是今生的记忆。如若有一天你忘记了，那么你将彻底消失，再也不会有来生了。”
　　“我，”看着他模糊不清的面容，
　　“愿意。”

　　渡灵师带着我来到鬼域的入口，即是逆向回人间的唯一入口。
　　我死了以后，就是从这里进来的。
　　鬼域，和我还活着时看过的小说描写完全不同，没有什么恶鬼的喊叫和小鬼的哭泣声。
　　是一大片的寂静，深入灵魂的安静，目光所及之处空空荡荡。
　　这静谧，无悲无喜，让人记忆错乱。

　　站在入口处，渡灵师似是悲悯地看着我。
　　“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渡过幽灵了，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我是车祸死的，车上还有我的爸爸妈妈，可是这几天，我并没有在这里看到他们，他们一定还活着，我，我放不下，我想去看看……”
　　“人死过一次后，绝大多数人对其生前的执念都被斩断了，他们都愿意往生，而你……”
　　这一次，我终于看清了他的眼睛，像最罕见的宝石，晶莹剔透。
　　斩断？怎么断？怎么斩？我不懂。
　　“我，我……”不知为什么，和他说话，会泪流不止。
　　“罢了，你且去吧。”

　　他轻飘飘地挥了下手，掌中突然现出一颗巨大的泪珠。
　　我从这奇异的泪珠里，看到了自己死去时的场景。
　　冒着浓烟的汽车，我趴在方向盘上，血流了一脸。爸爸在我右边昏迷不醒，生死未知，我还没有看到妈妈，还待再看时这泪珠慢慢靠近我，融进了我的身体，我感觉自己变得更轻了……

　　我又回到了这万般不舍的人间了。
　　我曾经叫李一凡，现在，就叫幽幽吧。
　　渡灵师告诉我，作为幽灵，感官只剩下了视觉和听觉。
　　不需要睡觉，也不需要吃饭喝水。不过想吃也可以，只是没有味道而已。
　　在阳光下会变成透明的，所以只要有太阳出现的地方，即使不隐身，也不会被人看见。
　　虽然看上去和正常人类没有什么区别，但是内里是空的，没有人类的血肉，只是一团限期存在的记忆，空有其形罢了。

　　记住一点，不能让生前所爱之人看到，否则会在一盏茶的时间内，永远消失。
　　渡灵师送我走前，特意强调了这件事。
　　“你知道消失是什么意思吧？”他悲悯地看着我。
　　又来了，我讨厌这种眼神。
　　我淡淡地点点头，他便离开了。

　　站在我生活过的城市街道上，我这已死之人，百感交集。
　　她不再是我的城市，我亦只是一个见不得光的过客。
　　我仍心生感激，还能回到这里，纵是以幽灵之眼，看这一切，又有什么不满足呢。

　　循着熟悉的路，朝着家的方向缓缓走去。
　　今天是个阳光充足的日子，活着时最喜欢的天气。
　　无法再感受到阳光照在身上的温暖，我小心翼翼地走着，避免撞到路上的行人。

　　我回来的这日，正好是母亲节。
　　鬼域晃哒了半日，人间已过半年。
　　路过以前爱逛的商场，我欣欣然推门而入。
　　黄金饰品的柜台，皆因节日原因在做活动打折，商场里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我也凑了过去。
　　一个娇小可爱的女孩子在认真挑选项链，拿着一条做工精致繁杂的链子在手上比了半天，问柜姐，送给妈妈的，好看吗？
　　柜姐笑容可掬地奉承道：“小姐姐眼光真好，我们家这款佳期如梦系列，花朵雍容典雅，彰显富贵，送给母亲啊，再合适不过了。”
　　呵，这人间的繁华啊，真是和我一点关系都无……
　　泪水恣意滑落我的脸庞，我慌慌忙去遮掩，否则这美好的节日，岂不煞了他人的风景。

　　慢慢地，一摇三晃得往家走着。
　　并非什么近乡情怯，反正还有大把的时间，不急的。
　　终于到了我家的小区，高层将阳光都遮住了，我隐去身形，穿过大门而入。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