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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信物丢失陷纠纷,一事不做归正途 ...

  •   顺秦水往北,是桂阳治所郴县城,城门外有三四守卒在督视进出城的平民百姓。守卒的眼很尖,再加上长期以往的站岗经验,进出城的队伍里只要有一张不熟悉的面孔,他们必定就会发现。
      重阳就不是本地人,想要进城,只能拿着户籍过所来表明身份,方可安全进城。可现在别说过所了,重阳甚至连民籍都没有,是个标准的流民,若被守卒发现是要被抓回牢的。
      虽然落草为寇已经有两年,不过终究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怎么抵挡得住喧嚣尘世的诱惑呢?重阳身不由己的走进了入城的队伍,等回过神来,才惊觉这是错误的决定。在层层守卫的精密眼光扫射和身披铁甲的威势下,令得重阳心弦紧绷脚步僵硬眼神闪躲,还没走近,就已被守卒察觉出此人有所不妥。还好重阳早就学会了知难而退,否则再往前踏一步,就会被守卒包围,一举拿下。
      大摇大摆的走大门进去,实属不妥,而这是桂阳郡治所,城防严丝合缝,从其他地方混进去就更不用想了。重阳只好打消进城的念头,继续自己的野外上京之旅,转身离去。突然,被一团黑影撞了一下肋骨,好痛,骂了两句,摸摸疼痛的那块肋骨,才发现玉佩已经不见了。立马扭头一看,那坨黛绿的身影已经过了城门进了城去,开口想大喊抓贼,可是这样自己的身份也要暴露了,只能咬牙切齿任由他咣咣当当消失在视野里。
      没有玉佩,就算到了京城,重阳又怎么和外公相认呢,一定要把它拿回来才行。
      可是又不能从城门进去,在城门外干等着他自己出来。回想起当时被撞,那人的衣袖上绣有高山流水图,划过重阳手臂,冰凉软滑,是上等的衣料,但是浑身散发着一股酸臭味和酒味。
      直到日色朦胧,那贼才一瘸一拐的走出城门,又或者说是被城卫赶出来的。一出城门,刚转入了第一个弯,那贼就眼前一黑,被拽进了丛林,等到再睁开眼时就已身在城隍庙里了,就着神台上的微弱烛光,只见得一黑不溜秋的小矮子在盯着自己。哆哆嗦嗦道:“敢...敢问好汉尊姓大名?大晚上的找在下有何贵干?”
      重阳一条腿搭在破凳子上,身子后倾半倚,嘴里还叼着一根狗尾草,另一条腿够不着地,脚趾夹着草履鞋悬着来回甩,缓缓而道:“这么快就忘记了?”看得小贼满脸疑问,好似真的不知。重阳直接跳落地,把人推到,压在□□,用长满茧子的小手扇着他那因醉酒而红透的脸蛋,紧接着道:“今早,在城门外,就是你把我的玉佩盗走了吧。”
      被人拍着脸,吓得贼人不敢多动,脸部僵硬着道:“偷盗乃小人之于事,君子不可谓。我怎么会偷你东西呢?”
      这身黛绿的衣裳,衣袖上的高山流水图,再加上这身酒气,绝不可能弄错,就是撞重阳的那人。已不想再和这个小偷多说什么,把□□贼人的脸蛋当成一只小鸡捏了捏,直截了当道:“还装?今早在城门外就是你故意撞在我身上,然后趁机把玉佩偷走了。你还我玉佩!”
      重阳举起双拳,贼人终于会想起,确有其事。同时也知道抓他的人是谁,毫不客气地挣脱起身,突然正气凌然道:“玉佩?早就当掉咯”
      把偷来地东西当了,还这么理直气壮,气得重阳用力一拳打在贼人肚子上,贼人捂着肚子,弯腰靠在木柱上,疼得面目狰狞道:“干嘛!”
      重阳道:“混蛋!”
      贼人忍痛道:“小童自己赎回来便是,何必动手动脚”
      对于这种无赖,重阳不想多理,忍着火气问:“当了几钱?”
      回:“五两。”
      问:“才五两?”
      回:“说来也奇怪,那玉佩青翠欲滴,上还刻有重山复岭,洪流滚滚,怎么才值五两?不过不妨大碍。”
      重阳强忍怒气,张开手伸到那人的脸上。贼人不解,问:“什么意思?伸个手掌过来,是要干嘛?”
      重阳道:“把你当了的那五两银子拿回来!没钱怎么赎回来?”
      那人回道:“你连五两银子都没有吗?”说罢上下打量着重阳,蓬头垢面,一身布衣,甚至连束发的布都没有,只是用那草绳扎在头上,没有银子也确实正常。摸摸自己的左袖袋,再摸摸右袖袋,笑道:“嘿嘿,你猜我有没有。”
      重阳哪里有心情听你着烂笑话,又举起小拳头就要往他身上砸,那人赶紧劝道:“哎,你别着急,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么?”
      重阳一脸嫌弃道:“君子。”
      那人一脸欣慰回:“欸,没错”
      重阳继续道:“梁上君子,而且还是那种行为卑劣,手段极其下作那种”
      那人道:“你!唉,非也非也,在下乃是桂阳四杰中的品鉴一杰戴永川。想当年在郴城我...”还没说完就被重阳打断了:“好了好了,戴公子。请问戴公子能借给我五两银子么?”
      戴公子道:“不就是五两银子么,你等着,等我东山再起时,别说五两了,就算是五十...”还没说完又被重阳打断了:“算了,这是指望不上的。只要你能带我进城,其他的我再想办法吧。”
      戴公子道:“哦~原来你进不了城去啊。这就好办了...”眼眶中那两小黑眼珠子一转,又想到了些什么缺德事,道:“虽然我和城尉很熟,不过以我现在的情况,贸然带你一个小毛头孩子进去,肯定会被认为是拐卖孩童贩卖奴隶。这样吧,等明日城门开,城外就会有很多屠夫走贩赶着进城做生意,而你则背着柴火扮作柴夫混进其中,在你过关口时,我就去和守卫统领攀谈借钱什么分散他们的注意力,想必也能牵扯到足够的时间让你进城。”
      重阳欣然答应道:“好!但总是感觉差点什么东西。”摸摸自己聪明的小脑袋瓜子:“对了,柴火,还缺两担柴火,捡柴火去!”说罢一把拉过戴公子捡了一夜的柴火。
      翌日,城门一开,等待进城的人群熙熙攘攘,戴公子和重阳也混入其中。计划一开始很顺利,待重阳背着两捆柴火走在城楼廊下时,戴公子自顾自地上前与统领攀谈,贴着耳边在嘀咕两句,然后指了指背着两担柴火穿着灰布衣头戴破斗笠的重阳。
      统领大喊抓贼,一声令下,城里城外数十名守卫抄起长枪朝着统领指的方向涌向前。好一个阴险狡诈的桂阳戴公子,不过好在重阳身手矫健,抛下柴火,弯下腰,如同过街老鼠一般窜溜出了城,回到野外。
      这下可出乎戴公子意料,几十名戍卫竟然还抓不到人。戴公子慌了,不敢出城,呆在城里直到宵禁被赶出城去。而在城外,重阳正等着他呢。戴公子胆战心惊地走到那个拐角,又是眼前一黑,待睁开眼又到了那熟悉的城隍庙里。
      经过这样一出贼喊抓贼的戏码,戴公子无论说什么重阳也不会相信了,而重阳也拿戴公子毫无办法。两人就这样对视了半炷香。
      重阳眼神纯真无辜而又尖利犀利,且目不转睛地一直盯着,戴公子实在难以忍受内心的煎熬,蚊蝇小声般道:“大...大侠好功夫,你看现在这儿暑气未消,潮湿又多毒虫。要不要到寒舍去躲避一晚?”
      确实飞虫太多,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就跟随公子来到一溪边的屋宅。屋子还蛮大,只是一打开门,风尘仆仆,等风尘消散重阳不得发出感叹:“还真是‘干净’啊。”主屋内除了神台上用红布垫着一块朴石,就只剩一张靠落在六角窗的竹床椅,墙壁上留下几颗钉子却不见挂着的字画,地板红砖上留下了几点碗大的深红色划痕,却不见放在其上的桌椅。
      戴公子尴尬笑着,去到后厨,掏了掏米缸,没有,就出门向隔壁借半斗米,却被骂了回来,苦笑道:“看来今天又要饿肚子了。”重阳见此盛景,不禁叹息一口,出了门。戴公子没有询问也没有跟上去,周围无人倒是更加清净,借着残余的酒劲,躺在竹床椅上,安然入睡。
      可惜,还没睡着,重阳就撞开门回来了,直接最后那点儿困劲都给吓精神了,而让戴公子大为惊讶的还有手里还提着一条拖着地的大蛇。
      两人在院子里搬来两木墩子坐着,剥了皮,生了火,分了吃。
      头上是满天繁星,地上是点点星火。潮湿的柴火燃烧带着噼啪声,很容易将人带回往事。戴公子想起很久很久之前,三几好友也曾在篝火旁围坐一团,聊着各自趣事。
      戴公子闭上尽是遗憾的双眼,道:“小子,你叫什么?”
      重阳道:“重阳。”
      戴公子道:“‘重’姓?我已很久没见到过了。”
      重阳道:“不是姓‘重’,我没有姓。”
      戴公子皱眉道:“这就更稀奇了,那你是哪里的人,怎么会没有姓氏呢?”
      重阳道:“南海凤城人,我也不知道,母亲说父亲没有姓,所以我也没有姓。”
      戴公子笑道:“那岂不是没有源头?”被提起了兴趣,又问:“你名唤重阳,我猜你的生辰该不会就是重阳吧?”
      重阳道:“正是。”
      戴公子捧腹大笑:“有趣有趣,你这小友实在有趣。”笑着突然又一脸严肃道:“无根无源,或许真的...”说完又暗自一笑。
      重阳不解,问:“你笑什么?”
      戴公子道:“没什么,明日我带你去见一人,他有办法能让你进得了这城。”
      翌日,戴公子带重阳来到田地的茅庐旁。田里有个捞着石螺的那个布衣汉,腰间插着把扇子,很是奇怪滑稽。
      那人就是就是桂阳四杰中的武艺一杰陆琳。陆公子的父亲原是郴城都尉,在公子刚开口说话时就跟随军队去打匈奴,而后传来战死消息,又因孩子还太小,而没有成为京城的羽林孤儿,留在郴县两母子相依为命。
      戴公子和陆公子两人已是多年好友,十分默契,见得陆公子在田间拾螺,连招呼都没有打,直接翻过篱墙择下几把紫苏,进了厨屋准备起灶生火。
      厨灶进来一人,拿着箕箩,蹲下来就开始洗螺子,是陆公子。陆公子身材不算高,卷起的衣袖和裤腿能看出小臂和小腿孔武有力,穿着一身麻布衣,刚下完田地却没有沾上一点泥在衣服上,头发也只是不同的拿粗布缠着,一点没有青年才俊的模样。一边洗螺一边问道:“子敬,这童子是谁?”
      戴公子拿着哄火的竹筒面露憨笑,道:“啊?你说重阳啊,这孩子可太有趣了,我讲与你听...”便把这两日的事情都说与陆公子听。
      陆公子畅快大笑拍着重阳的后背,道:“重阳小友,真是难为你了,跟这家伙打交道可不容易”
      两人吸着螺喝着浊酒,正谈笑风生,恰巧此时,有位女子来访。一袭淡绯色长衣,长发披肩,容色绝丽,娥眉微露皱起浅浅忧虑,是李家二女,身后还跟着一位贴身侍女。前来是想请陆公子来饮家兄三天后的生辰宴席,因为宴席之后,兄长就要上京了,再回来时不知何年何月。就想让三人在兄长启程前,能重修旧日情谊。
      陆公子全程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她一看,把她当作空气。李家二女泪眼朦胧泛起泪珠,让侍女放下请函,回头邀请戴公子,道:“正想着去找子敬阿兄,怎知恰巧在这也碰见了,虽然没带请函,阿兄只要想来,以你们的交情,有无邀请函都无妨。”说罢转身就要走。戴公子实在看不下,道:“小苒妹妹好意,我和陆兄定会如期赴宴。”然后把重阳揪出来接着道:“此乃陆兄家中童子,正巧有事要回府,李府陆府门当户对,正好同路就让他随你们去吧。”李家二女被戴公子说得破涕羞红了脸。而陆公子也依然当没听到,照旧喝着浊酒,夹起石螺却没好意思接着吸。
      待人走远了陆公子也就起身收拾碗筷,道:“我可没有说要去”
      戴公子竟卷起从未起过褶皱地衣袖,帮忙收拾碗筷,道:“真不去?”
      陆公子道:“不去,我怕脏了李公子的门槛。”
      戴公子笑道:“那我会不会脏了陆公子的门槛?”
      “这还是我认识的戴永川,戴公子吗?”陆公子重新对戴公子上下打量着,道:“方才主动洗碗碟时就觉得你不对劲。虽说自从输了那次之后,你自暴自弃了两月,但也不至于让我们‘穿石神眼’的戴公子无地方可去,屈尊到我陋屋借住?”
      戴公子反驳道:“嘿,瞧你说的,我可没有嫌弃你们家,怎么说好歹大门匾上也写着陆府两个大字,也是大户人家,我哪里敢有一点儿屈。”
      陆公子虽然不知道这人又在动什么主意,但见他渐渐有了精神头,是件好事,也就任由他吧。收拾好,陆公子立马就往只身往城里赶,因自己的母亲在城里得宅中,要是突然冒出来一个不认识的小孩童,怕她收到惊吓。
      重阳跟着大户人家马车后面,可以走门旁的车马道入城,而且城卫还毕恭毕敬。比重阳想象中还要轻松的进了城,走到半道说要给李公子买贺礼,就和二女她们分开了。独自一人慢慢摸到东市当铺前,手里拿着皱揉的良哥给的五十两银票,不知道还用不用得了就找当铺老板。
      重阳道:“老先生,赎回戴公子当的玉佩要多少两银子?”
      听到稚嫩的声音,掌柜停下拨打的算盘,上下打量着这寒酸小子,道:“怎么,你要赎回来?戴公子当的可都是高档货。除了前...”
      重阳接着掌柜刷的话道:“前两日当了五两的那个。”
      消息收得这么灵通,想必和戴公子相识,而戴公子也算是领自己入门的恩师,虽然年龄比自己小许多,掌柜一改前面高傲的语气,客气道:“那块璞玉啊,被李少爷拿走了。”
      重阳道:“什么?!李少爷是指的哪位?”
      掌柜答:“李少爷还能是哪位?当然桂阳四杰中貌杰的李宏毅,李家少公子”
      重阳问:“啊?就算他是桂阳四杰,但你们怎么就轻易把别人当给你们的东西给卖了?你们这不是当铺么?”
      掌柜道:“你个小娃娃还真是,不知说你见识短还是见识浅。这城里有一大半的产业都是李家的,包括珠宝生意,这家当铺自然也是李家的。这可不是两个月前咯...”
      重阳追问:“哦?此话怎么说?”
      掌柜叙说:“这两个月前啊”突然觉得自己多嘴,但故事有趣,说说倒是也无妨:“戴公子是桂阳四杰中鉴杰,你晓得吧”
      重阳道:“知道。”
      掌柜道:“两个月前,这郴城的珠宝生意分作两家,本地的李家,外来的戴家,但戴家有戴公子啊,人称‘穿石神眼’,说是他的眼睛能穿透表皮,看到石头里面。”
      重阳道:“真有这么神?”
      掌柜道:“神啊,也恰恰因为这么神,而发生了那场赌石。”
      重阳道:“赌石?”
      掌柜道:“李家为了打击戴家,找来一个神秘人设了个局,让戴公子大庭广众下与神秘人赌石,那人不知耍了什么手段,让戴公子‘穿石神眼’失灵了,看走了眼,赌输了。之后名誉一落千丈,戴家在郴城就站不住脚跟,慢慢被清出去了”
      没想到那蓬头垢面的戴公子还真是桂阳一杰,但是如此人物为什么还要偷自己的玉佩呢?还仅仅当了五两,重阳想不明白,决定下次碰面就去问他。不过当务之急还是从李公子手上拿回来,不过他三天之后就上京了,也就是说要在三天之内拿回来玉佩,很急,重阳个急性子直接去了李府,进不去,绕了一圈,很大,才发现陆家就在隔壁,两家侧门对着侧门。就先去陆家再做打算,侧门打不开,敲了敲。
      一位妇人身穿极其普通的淡紫色布衣,尽显清雅绝俗,迷迷离离地眼神中满是哀伤。妇人开口,气若幽兰:“这位小友是?”
      “啊?”重阳也受了一惊,话也说不利索,道:“我...我是陆公子新结交的朋友,名唤重阳。”
      妇人道:“原来你就是重阳,我儿他们方才与我说起了你。快进来吧,他们在等你了。”
      陆府也不小但远远比不上李府,整个府中,虽说亭台楼阁该有的都有,但是真正点着灯的只有大堂和厢房,其他的楼和房屋都大门紧闭,积满灰尘。半个府走下来,一个奴仆都没有见到。询问两句,妇人回答,这座大宅是丈夫留下的遗产,丈夫死后门庭渐渐冷清,自己孤家寡人难以维持这么大个宅府,就遣散仆人,仅开得门两扇,好把独子拉扯大。如今公子长大成人,大事小事都全交给他去决断,见得门庭荒落池塘结青门台积灰,也想过把屋子卖掉换间小得,可最后还是舍不得,打消了这个念头。
      陆母将重阳带到了大堂,两位公子也在,有说有笑的。见得家中好久没来客人了,心里高兴,便到市集提了两条肉打了壶酒,按照以往一样做上一席好菜,让朋友们抒发满腔热忱。
      喝着,戴公子来了兴致,在大堂里嚷嚷着:此情此景怎么能没有月光相伴,是不是被隔壁李府高楼给挡住了!说完,非要拉着陆公子打开旧楼得门,登上楼顶的露天台。
      上了楼,两人把酒问月,时而指着对面破口大骂,时而忆起少年放声大笑。戴公子是真的喝醉了,摇摇晃晃走到重阳跟前,用手心握着他的脑袋,咏:“登旧楼兮,与新友。”又晃晃悠悠走到桌前,拿着酒壶给自己倒酒,又咏:“捧旧盏兮,装新酒”仰头一饮而尽,对月咏:“望旧月兮,无...无...”嘴里说着什么,醉倒了。
      翌日,戴公子扶着头,头疼,拍着头,走到前院,艳阳高照,已是中午,找到陆公子问:“重阳呢?”
      陆公子认真地修剪着院里的灌木花从,道:“不知道,刚吃完午饭就出去了。”
      戴公子道:“能去哪呢?为表歉意我还想着带他出去逛逛。既然他出去了,那就不管他,咱们出去走走吧,今天七巧节,街坊上肯定很热闹”
      陆公子自顾自地扫着院子道:“我又不是那人,没这爱好”
      戴公子道:“嘶~你这人怎么还是这么闷,就当是帮我缓缓头疼了,快走快走”
      陆公子抵挡不住他地软磨硬泡,被拖拉着牵了出去。经过李府门口,碰巧遇到重阳在侧门和李家二女讲话。只可惜离得太远其他的话都听不太清,只听得重阳邀约二女今夜同游上桥点灯。陆公子虎躯一震,停顿了一小会儿脚步,又继续走着,且加快了脚步,走在了戴公子前头。戴公子暗暗偷笑着,快步跟上。
      两公子走远后,重阳道:“一切都准备好了,今晚就看姐姐自己了。”二女只娇羞点点头。
      七巧时节的郴城格外热闹,街上行人人头攒动好像终于能找到借口能上街好好大闹一番。叫卖声,喝好声此起彼伏,街边那挂上七色的绢布丝的结彩楼也为节日增添了些许色彩,从地下挖出来的老窖女儿红也带有特殊的节日气味,而到了晚上,情侣们会携手在桥上挂上一盏灯,象征爱情的忠坚不灭。
      醒来之后,戴公子没吃食,肚子饿,带着陆公子来到以往常和好友来的谪仙楼。
      陆公子道:“你有银子吗?我可没带银子。”
      戴公子道:“哎呀,你不用考虑这么多,进去就是。”
      就在陆公子犹犹豫豫,感觉有诈之时。谪仙楼老板沈大老板出门笑面迎道:“陆大才子戴大才子,怎么在我楼前站了这么久也不进来?是觉得我这小小谪仙楼不符合两位公子的身份了?”
      谪仙楼,高绝郴城,青瓦红墙,是城里文雅之地。反倒是陆公子一身布衣,出入这种场所是自己配不上才是。
      陆公子自然听得出沈老板其中意思,但却豪不恭迎道:“谪仙楼里遍地尘仙,我一白丁误入其中,岂不污了沈大老板门脸。”
      转身要走。雪中傲梅,贫有傲骨,这是他人给陆公子的评价,但也有不同的人不同的评价,比如自命清高。
      热脸贴了冷屁股,沈老板笑脸依旧,道:“公子切勿妄自菲薄。公子若是白丁,那这世上便没有才子了。依我看,公子本是桂阳四杰,且不拘泥于外形,才真真正正是谪仙。”
      老板如此捧场,陆公子的身子却丝毫不为所动,其实不是不想进去,而是真的没有银子。
      见陆公子犹豫不发话,戴公子赶紧助攻道:“沈大老板盛情,只是我们寒酸子弟,担心……”
      沈老板也懂得戴公子意思,回应道:“何必被那俗银束缚,公子们尽管进门,无问后事。”
      “不可不可,银两我没有,倒是可以赠你一副新联。”戴公子摇头晃脑道:“快意平生快意处谪仙恍入谪仙楼”
      本只是随意一想,沈老板却甚是喜爱此对,连声叫好道:“好!好对子,戴公子好才气。这对子可比一席饭菜值钱多了,我要将此对找人刻在门柱上。两位公子快快请进。”
      陆公子终于肯踏进楼门,戴公子轻舒一口气,握住沈老板双手,轻轻拍打,以示感谢。
      谪仙楼不愧是文人雅士来往之地,打开大门迎面闻不到一丝酒菜的俗味,反倒是有一股淡雅之风,这多得门后的点着的两排熏香。熏香下面就是一条由外面引进来的溪水,自左向右,由高到底,分开外场和内室。内室如同香榭一半,朝着外场的一面完全无门无墙完全敞开,跨过木桥,进入内室,墙面挂着不少当代名人诗画,甚至楼柱子也提有文人墨客的诗字,席与席之间设有屏风,屏风上有高山流水,坐立其中让人恍然身处山中。楼内实在令人眼花缭乱,值得细说的数不胜数。
      戴公子没有多停留,拉着陆公子直接登上楼梯上了阁楼。原来是楼里从地里挖上来一缸陈年好酒,戴公子迫不及待想要品尝一番。三杯两盏下喉,戴公子又开始晃晃悠悠说胡话了:“我想了想刚才的对子,词意对不上,可是这谪仙对什么词好...”说罢又醉睡了过去
      戌时已到,时间不早,也该回去了。陆公子拍了拍戴公子,烛灯熄灭,一位美人提灯款款走来,脚踏朱环,披帛袅袅,罗裙款款,似天仙下凡,锦绣面纱,更添加一份神秘。藏在暗处的乐班,撩拨两三弦,两排伴舞齐出,围绕在美人周围呈众星捧月状,此时钟声,鼓声,琴声,琵琶声骤起,众女起舞,摇曳罗裙,舒翕生风,让人以为身处天上宫阙,而众仙子甘做配角,流云缭绕着提灯美人。美人体态轻盈,摇曳生风,貌似一阵清风带着花香飘到陆公子跟前,为其倾银壶倒美酒。
      陆公子一时看得迷了神,拿扇子重重地拍拍脑门,转头一看子敬,已经没了影,心想这次又着了那小子的计。
      美人掀开面纱,绛唇浅眉,星眸桃靥,正是李家二女李苒。
      此情此景,该轮到陆公子不敢直视了。回头想逃,被李苒纤细小手拉住手臂,李苒道:“哥哥为何还是不懂我心意。”
      如此美人,如此话语,怎么能让人冷静。陆公子合上双眼,回想起了母亲失望的眼神,同窗的侧目,街坊邻居的冷落,最重要的是李家家丁送来的那个半掌大的断壁,种种深深刺痛陆公子敏感脆弱的内心的画面一一呈现在眼前,使得他不得不镇静道:“可是如今我家道中落,已是配不上你了。”
      李苒轻咬下唇,双眸闪泪道:“哥哥还是不懂。”
      陆公子见李苒可怜楚楚模样,已想为此放弃一切,为其擦去泪水。可越长大,越发现自己活在世上已不仅仅代表着自己一个人,他能放弃自己的一切,却舍弃不了自己所背负的东西。抱着把自己杀死的决心,搬来泰山才把自己对妹妹的感情将将好压得住,颤颤巍巍道:“还...还请小姐另寻良家吧”说罢推开李苒的手。
      李苒听此,已是伤心欲绝,哪里管得什么破规矩,直接破门而出,只想离开这个伤心的地方。戴公子还嘴对着酒壶喝着和重阳就在门外,见李苒掩泣而走,已知事情败坏,不放心大晚上一个女子上街,赶紧让重阳跟上照顾回府,自己进去好好骂一骂这个负心汉狠心人。
      戴公子进门大骂:“蠢货!蠢货!蠢货!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么个大蠢货!”
      听得好友对自己破口大骂,陆公子心里何曾不把自己骂上千遍万遍,但事情已然决定了,也只能泰然自若打开扇子装作不为所动的样子。
      见他无动于衷,戴公子道:“难道你真的这么狠心放弃这段姻缘?”
      戴公子满脸担忧,咽下一口唾沫道:“倘若你错过了,余生都会后悔的。”
      戴公子摇着头接着道:“苒妹从小喜欢你,你是知道。你两从小两小无猜,怎越到成年越陌生,自从半年前老师选了文远没选你之后,你就更加疏远她了。难道你就真的为了这件事而对他耿耿于怀么?”
      陆公子终是按耐不住,道:“当然不是”
      戴公子追问:“那到底是为了什么?我实在想不明白。苒妹,知书达理,温文儒雅,大家闺秀,哪里配不上你”
      陆公子低沉着暗暗道:“却是我配不上她”
      戴公子畅声道:“孔雉你何必执固门第之见?一直以来见你甘心情愿穿着布衣,以为你毫不介意。”
      陆公子敞胸昂首大声斥道:“我是不介意,可李老爷介意,不然李老爷为何托人送来半块断壁。”说完又独自消沉道:“我何尝不想与苒妹并蒂比翼,只是这门第之别,宽如鸿沟,难以逾越”
      婚姻本来就是父母之命,老丈人不愿意,两情厢愿也无法。换作其他情人求而不得,戴公子不想管,但唯有这一对非管不可;再或者换他人不情愿,戴公子也没办法,但恰恰好是这李家,戴公子倒是有办法。
      陆公子唤醒沉思的戴公子,递来一杯酒,道:“莫问前程,莫问后事,君且陪我举杯醉今朝!”
      一醉方休?这句话可不像是陆公子会说的话,不知他是想开了,还是放弃了,不过好友盛情邀约,君子岂能不奉陪。戴公子接过酒壶,拔盖畅饮。
      李苒身着舞裙,哭花了脸,在重阳的一路护送下就快走到李府门前,见到两家丁守着大门。要是小姐被看到如此残破情景,回去免不了要闹出不小动静,只好弃走正大门,转为走侧门。
      入得李府,李苒倒是没有直接回到闺房,与重阳坐在湖边的亭子,偷偷啜泣。重阳看着美人哭泣,心疼却没有办法,眼旁光看到一白衣俊男子走在环湖走廊。二女美妙绝伦,作为二女的兄长,想必那白衣俊男就是李公子。问小姐茅房在哪,小姐方向还没指出,重阳便起身离去,看来确实是很急了。
      跟随白衣男子来到后院,进了厢房,重阳也偷偷翻窗进了去,在屏风上正见着那件绯丝白衣,倒腾一番,果真摸到了自己的玉佩。正窃喜,却听到床上传来呢喃的呻吟声。重阳哪里见过此景象,大吃一惊,赶忙转身就跑,一小心打翻了台上的盒子,暴露了,立马跳窗而走。可还没打开窗户,就被一脚踹到,翻滚两周。此路不通,赶忙转向正门,重阳伸手矫健,迅速跑到正门,一打开木门,又被一把拽回,双手被擒。
      白衣男子认出来重阳是最近一直在陆府出入的新人,道:“这不是陆府新来的小奴吗?”
      重阳被擒住手脚,脑袋却更为灵活,反驳道:“我们才第一次见面,你怎么就识得我是家奴?”
      “李陆两家邻壁,我无法不知道。”一比白衣男子还英俊,美娇得像是女子的男子缓声道。看来这才是李公子。
      白衣男子夺过重阳手中的玉佩:“你还敢说你不是陆家小奴,不是的话,为何还偷我玉佩。”
      重阳道:“这玉佩本来就是我的。”
      白衣男子道:“满口胡诌,这是文远从自家当铺取出来赠予我的,怎会是你的。”
      重阳道:“这是戴...”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可自己一定要把玉佩拿回来才行,左右用力挣脱不得,急红了眼。“我说是我的就是我的”
      白衣公子道:“无礼小儿,胡言乱语”
      李公子打断道:“等等,小童你方才说的戴,可是戴永川?”
      重阳回道:“正是‘穿石神眼’戴永川,戴公子。我这玉佩就是被戴公子看上,拿去你家典当铺当了。”
      李公子沉思道:“这玉佩确是子敬当的,看来那件你也有所了解了。”
      重阳面带傲意,爽快道:“知道,你们下了个局,让戴公子名誉扫地。”
      李公子轻笑道:“呵呵,看来你也是一知半解。”
      白衣男子接着道:“说的是信件的事!”
      重阳不解道:“这和信件有什么干系?”
      白衣公子补充道:“书院夫子写给文远上京进修用的推荐信,不见了,被人盗走了。”
      重阳纯真直白道:\"那你们去找盗书信的盗贼就是,和我有何关系,我要的只是我的玉佩。\"
      白衣男子道:\"本来两件事是没有关系的,但是你常出入旁边的陆府。而且还能准确的摸到这件房间,如此这就有关系了”
      重阳道:\"你什么意思,所以你们是在怀疑我们偷你的书信?呵,虽然我认识陆公子时间不久,但他绝不是这样的人。\"
      白衣男子道:“那是你还不了解陆家公子,他一向自诩文武双绝,可别人却不这样认为。夫子将进修的名额给予文远,他心里自然不满,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同为四杰之一,也是曾是同窗旧友,李公子看不下去,解释道:\"孔雉确实不至于如此,子敬却不然。\"
      \"戴公子……\"重阳也不敢往下说话锋一转道:\"就算你的推荐信真在陆府,那也是别人偷了,然后当给了当铺,然后戴公子去当铺取的。\"
      李公子颦笑道:\"小童口齿倒是伶俐,那好,只要你替我拿回来,我便把玉佩还给你,如何。\"
      重阳爽快答道:\"好!一言为定。\"
      李公子示意白字男子送手,放他走。
      重阳松松手腕,接着道:\"你们既然是同窗,相互认识,你可千万不要私下找他们要回来,然后耍赖不还我玉佩啊。\"
      这一份童真把李公子说愣住了,要是作从前,或许真的可以。
      湖边的亭子里,李苒已经停止哭泣,见重阳从后院走回来,也放下心来,道:“你上个茅房怎么上到后院去了?”
      重阳挠头憨笑道:“情急之下,胡乱走,就走到后院去了。”
      李苒道:“还好你平安归来,后院那边啊兄友人的寝室,那人凶神恶煞的”
      重阳道:“就是那身穿绯丝白衣的男子是吧,我遇到他了”
      李苒左右观察着这个小孩子的身上,看看有没有受伤,道:“啊?!那你没事吧?”
      重阳道:“没事,他还有求于我,让我替他办件事。”
      李苒道:“林大侠找你办事?那肯定就是信件的事吧。”
      没想到李苒也知道这件事,重阳整个人精神了,道:“欸,正是此事。”
      李苒道:“那封信是先生写给阿兄,让他带去京城太学进修的推荐信。这么要紧的东西,阿兄把它放进锦囊一直小心看管,没想到还是弄丢了”
      重阳:“越重要的东西就会越容易丢,就好像老天爷跟你开玩笑一般。话说,你怎么这么清楚,这件事大家都知道的么?”
      李苒吞吞吐吐道:“啊?我…我也只是碰巧在隔壁偷偷听到。”
      重阳道:“哦,是这样啊。这推荐信他们说是陆公子拿了”
      李苒立马打断道:“不可能,陆哥哥才不稀罕他这东西。”
      重阳道:“我想也是,那我去哪找呢?他们本事这么大都找不到,我怎么找得到。要不我请先生再写一封好了。”
      李苒稍显紧张道:“千万别,绝对不可以让先生知道这件事。要是这件事传出去了,会影响到阿兄的声誉,学习生涯,倘若之后进入仕途,说不定也会有影响。”
      重阳道:“这么麻烦啊。那我也没办法了,虽然不是很想和戴公子说这件事,但还是找找他吧。”
      李苒笑道:“你别急呀,说不定过两天事情就解决了呢?”
      重阳回两声:“这话我与你说才对。”就回去了。
      又过了一天,陆公子在体院扫落叶,戴公子拿着陆公子的纸扇扇凉,重阳虎头虎脑地来到戴公子面前问:“你是不是像偷我的玉佩一样,把李公子的信件偷了”
      重阳只是试探性一问,戴公子勃然起怒,把扇子重重一合打在手上,骂道:“什么?我用得着偷他的?我想要的话,哪里轮得到他,反倒是他个小白脸,他怕不是用了什么手段才弄到手,毕竟他家大业大而且为了当官什么都做得出。”
      说完还没解气,啪,重重打开扇子,张开口正想继续骂,可纸扇子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折腾,烂了。
      “哎呀!”戴公子看向陆公子,满脸愧疚,问:“你这扇子我不小心弄烂了,我拿去修吧。”
      陆公子显然有些吃惊,不过不是惊讶扇子被弄烂了,而是惊讶子敬那奇好无比的记忆力怎么可能忘了这把扇子怎么来的,当时老师奖励给他时,文远和他可是羡慕得很,日夜拿这件事来嘲讽自己的学识比拟孔丘?就问:“你忘了这扇子怎么来的了?怎么修得好。烂了就烂了,还与我吧”
      戴公子尴尬笑笑,道:“记得记得,怎么不记得。这扇子可是当时院里策试,你成绩优异,老师特意奖励与你的,我和文远都没有,怎么会忘记。嘻嘻,不小心弄坏了,我再去找老师再要一把就是。”
      陆公子道:“一把扇子而已,怎可让老师劳心。况且拿去说不定反倒被老师责怪不看重老师赠送的礼物,伤了老师的心”
      戴公子道:“不会不会,老师阔达得很,才不会生气。而且这么久了,我们去拜访他,他开心还来不及。”
      恰巧陆公子也要还书,重阳无事可做,三人结伴去郡里的少学学堂。少学很大,墙壁很白,传出朗朗读书声。去到门口,冤家路窄,刚好撞到李公子和白衣侠客,林侠客见着戴公子拿着几本书,先发制人:“哎呀,没想到戴公子不仅会看石头还会看书,玉石看不懂,现在连文章也看不懂了?”
      这两样都是戴公子引以为荣的,怒发冲冠,正想对林侠客大打出手,但是被陆公子按住了,道:“对呀,文章看不懂所以来私塾,你武功有哪不懂也可以来找我。”
      江湖人士,脾气暴躁些,又看在李公子的面子上,不便动粗,便质问道:“君子无所争,必也射乎!少学旁正是演武场,不知戴公子可敢与我射上一场?”
      戴公子心中怒气正愁无处可发,岂能推脱,道:“汝自找,比试射艺,我从来没输过。”
      比较射艺,一场分为上下两轮,两人各执弓,五十步外先射了一轮。一轮有四箭,林侠客射中内环有三箭,而戴公子虽口中善射,却已多年没进过靶场,射技生疏,内环只中一环。林侠客洋洋得意,心中已想着在下轮四箭过后,要好好羞辱戴公子一番。只是下轮,由戴公子旁边那不起眼的小个子重阳代射,林侠客心中更是十拿九稳。两箭过后,侠客一箭中的,一箭射偏,反倒是重阳两箭中的,而且脸上淡定自若,仿佛信手拈来。此时侠客心已乱,想着若是输给一个毛头小子的事情传出去,自己还有何颜面立足,射箭比试的就是心境,未射而心已乱,就已经败了。果不其然,侠客又是一箭射偏,重阳又是一箭中的。还剩下最后一箭,侠客这最后一箭可不好射啊,心中焦虑之情显露,手心湿如过水,拉弦的手不住颤抖,啪!弓竟被拉断,最后一箭也被作废。
      按规则来说,是侠客输了,输给一个小顽童,却依然狡辩道:“这演武场的练习弓只有一石,不着力,使得不趁手,下回来练武室,咱再比试一番。”
      戴公子却取笑道:“一个身高八尺的江湖豪杰,竟然败给了一个不知名的小童,实在可笑,实在可笑啊。”
      侠客额头上青筋暴起,反驳道:“戴公子遇人就言射艺不败,今日还不是败给在下了,也是可笑,也是可笑啊。”
      “你!。。。”两人争吵不下。
      惊动了里面的夫子,夫子拄着杖走出来,自带宗师之威,大家都停了下来,作揖,夫子安好。
      夫子颤颤巍巍的声音道:“是何人在我学堂门前争吵。”
      “学生(宏毅)(永川)(陆琳)向夫子问安”
      “是你们三个啊,怎么在学堂外面我就管不了你们了吗?伸出手来”三人低手伸掌。
      不知夫子从哪里拿出戒尺,训斥道:“孔雉,犹豫不决,停滞不前,不是智者所为,该打。”啪!用戒尺往手心打一下。
      “文远,习以为常在蝇头小利,不是有志者所为,该打。”啪!
      “子敬,自暴自弃,不是大丈夫作为,更该打。”啪!“自作自为,怎么对得起同行伴友。”啪,戒尺落在掌心,又打一下。想了想,举起戒尺“你们四个人,最不让我省心就是你”啪!再打一下。
      虽说先生年纪大了,但是三下戒尺打下来,也疼得戴公子不停的摩擦手掌止痛。眼前景象,在先生朦胧的眼中倒映出三个人年少一起上学调皮捣蛋的时,被先生惩罚的场景。先生安慰笑道:“就问你们来找我什么事?”
      戴公子:“扇子,扇子坏了,来请夫子修一下这扇子。”
      “修扇子找城里匠人修去,找我做什么。”
      戴公子恭迎道:“修的不是扇子,是上面的笔墨,先生的笔墨别人怎么修得了。”
      夫子长叹一声,又喜露于表:“唉,拿来吧,明日来取。”
      李公子已目瞪口呆,这种事也敢叨扰夫子,关键是夫子还答应了。陆公子:“学生是来还书的”夫子挥挥手,陆公子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走入了学院
      李公子:“学生无事,只是快离开郴城了,特意来拜访先生,今日貌似人太多,不敢让夫子太劳累,明日再来,还望夫子保重身体,学生先走了”说罢和林侠客一同离去。
      在少学全程,李公子偷偷瞄了陆公子一眼,而陆公子确实毅然决然没有看始终没有说上一句话,甚至互相看一眼。
      陆公子还书期间,戴公子与重阳在外等候,重阳后知后觉,一直有件事不明,率先发问:“戴公子,这几日,你们天天饮酒如海,好不快活。我想不明白,以你这样的身份为何还要盗我玉佩,去换来几两银子呢?”
      戴公子,惊诧,自己都快忘记此事了,已是不知如何回到,时而又仰天大笑道:“哈哈哈哈,重阳小友,你想明白这个问题地时候真是恰到好处。”笑完,脸色严肃而又暗沉道:“我恰好要回去城外的屋子,你想知道为何就随我来罢。”
      没有等陆公子,两人先回到陆府,到陆公子房间,戴公子纵身一跃,从柜子上拿下来一个锦袋,打开,是半块玉璧。“他总是会把东西藏在这。”说罢,戴公子拉上重阳出城到烤蛇肉的屋子,拿出许久未穿着过的锦衣,虽然一股霉味,不过好在没有被虫蛀掉,点上烟熏,让这华丽的锦衣拥有与它相符的气味,顺便还在神台上拿出那供起来的半块原石。
      重阳问:“这难道就是你和那神秘人赌石的那一块原石?”
      戴公子道:“正是,看来你也已有所听闻了。”
      洗开,竟然是一块好玉,整片通透无絮,苍翠欲滴,烛光附着在玉上如流星一闪,
      “啊?!这!”重阳惊讶道。
      戴公子却风淡云轻,因为他本来就知道这石头会是块好玉,而且只在这一半。
      “你好像早就知道了”重阳现在满脑的疑惑,问:“为什么你要故意输,败坏了自己的好名声。”
      戴公子笑道:“哪里来的名不名声,都是生意罢了。”一边打磨玉石一边道:“这是一笔交易,我把戴家的珠宝生意让给他,而他答应在京城助我一臂之力。其中缘由太过复杂,你一个小孩子还是不要牵扯太多了。大人的事就让我们这些大人做吧。”
      被当作小孩,重阳自然心里不满,愤懑回道:“我还是不明白你盗我玉佩是何用意?”
      戴公子笑道:“倘若我说,是你的玉佩让我去偷的呢?你信么?”
      重阳不知他在说什么胡话,若有所思摇着头。
      戴公子接着道:“不时,我就会到那东市的李家当铺当上一块玉,为的就是提醒他不要忘记他的承诺。而他也会取走我当的玉佩,告知无忘。”
      重阳难得终于想明白了,道:“既然如此,你只要出面与他说一声,我不就可以拿回我的玉佩了。”
      戴公子只是暗笑,道:“不错,只要明日孔雏把这玉璧往李家人面前一递,所有问题都迎刃而解了。”说罢,按着半块玉璧,照着模样,把洗出来的玉石切成与破壁完整时一摸一样的玉璧,换上那身锦装,梳好发鬓,带上发冠,脸色沉着,洗去轻浮,有几分翩翩公子模样。回去时,带着重阳直接和大家族一样走车马道,守卫也没有阻拦。
      回到陆府,陆公子见状,大为惊奇,道:“哇,这是大名鼎鼎的桂阳四杰的戴永川么?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两人相互取笑一会儿,戴公子道:“公子说笑了,正是戴某。江湖人称‘穿石神眼’,从来没有看走眼。”说罢,拿出锦盒,打开,亮出玉璧。
      陆公子拿过玉璧一看,望了戴公子一眼,道:“啊?你这...”
      戴公子打断道:“如何?还像吧?”
      岂止是像,简直一摸一样。陆公子做梦也没能想到这破壁也能有圆壁这一天,正想问怎么做到的。戴公子提前答道:“这块玉就是我供奉在神台那块。”
      瞬时,陆公子面色凝注,脑袋里飞过很多子敬和文远交谈的画面。正想开口,却又被戴公子抢先,道:“没错,和你想的都一样。是我和文远设的局,我把戴家的生意让给了李家。明日,你拿此块玉璧去李家,你与苒妹的事,李老爷自然不会多管。”
      本来这是件好事,陆公子心中却无比沉重,他知道这是子敬回去京城立足的筹码,如今却用在自己的私事上面,陆公子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正想如何婉拒子敬这份心意,戴公子又抢先一步道:“你我不必多言,玉璧是我亲手打磨的,岂能有回头路。”
      话已至此,再说些什么,那就不是君子所为了。陆公子托着戴公子双手,含泪感激而大笑,回房里也换上了久不穿的锦衣戴上头冠,决定明日与戴公子一同闯一闯隔壁这李府,陆母看到两人感情至深,也默默欣慰落泪,唯独重阳不明所以,只觉得大人说话不算话,明明前两天亲口说不去的。
      等到明日,夫子托人把扇子送来,陆公子拿在手上掂量掂量,察觉到了这扇子不对劲,貌似比以往还要重了写,捏一捏扇面,再看着戴公子一如少年时幼稚的表情,摇摇头说了句顽皮。两位公子风度翩翩,手执一扇子,提一锦盒,前去赴宴。
      李府大门外,李苒在接待来客,远远就看到两人大摇大摆走来,定眼一看,陆公子身着锦衣,看起来比以往还要俊俏几分,害羞得侧过身子。
      李苒红着脸:“戴公子,陆公子。”戴公子点点头,识趣的先走一步,顺手拉上重阳。
      陆公子开口,却蹦不出一个字,拿出一锦盒递给小姐。小姐接过来,就要递给丫鬟放在堆满赠礼的桌案上。
      陆公子赶忙道:“这不是给你哥的,是给你的。”李苒吃惊啊出一声,速速拿回锦盒,好生抚摸端详着,始终低着头不敢与陆公子对视。
      陆公子捧着李苒的手,打开锦盒,锦团上放着那块完整的玉璧,道:“碎璧自有重圆日,连理当是共结时。”
      李苒落下泪珠几滴,含情脉脉抬头与公子相望,两人心意已互通。
      如此大的宴会,不知持续了多久,李公子受不住堂里的先辈的喃呢,招呼几句就逃了出来,到隔壁楼榭下招呼小一辈的堂弟堂妹,一眼看见有一桌子是曾经的同学,同学里当然也有戴公子和李公子,看到他们穿着之前一同游历的衣装。
      缓缓倒满一杯酒,看着酒锱铢涓滴,晃了神,听不见周围嘈杂的劝酒声,只听见三人在书塾念书的声音,青年的戴公子忍不住沉闷,喊陆公子和自己出去玩耍,三人偷偷跑到岸边看长江流水,不知戴公子哪里摘来了三四未熟透的青果,酸得三人面目狰狞。想起当时两人的表情,李公子不禁噗呲一笑,回了神,看向陆公子戴公子,微微抬起脚步,又止住,只是轻轻叹气一口,饮尽杯中酒。
      耳边又传来放荡不羁十分狂放的笑声,循着笑声看过去,是重阳站在自己曾经的位置,笑靥如花,好不快活。又露出笑容,重阳恰巧在这一刻也发现了李公子,就向他招了招手。
      李公子身躯已经不自觉往前倾斜,但总感觉缺少了些什么东西,犹豫之间,李公子还是放弃了,长叹一口,林侠客也为之叹息。世事错综复杂,长久经年,岂能一天两日就能解开。只能独自拿起盘上一颗青果,一口咬下去,酸得青年李公子面目狰狞。
      酒过三巡,众人都已醉得迷迷糊糊,李公子和陆公子却依然清醒,当然还有林侠客。
      陆公子从腰间抽出扇子,提给李公子道:“你明天就要启程了,这把扇子赠于你吧。”
      李公子道:“这不是老师给你那把么?”
      陆公子:“正是老师给的那把。”
      李公子:“不要,你又想羞辱我。”
      陆公子道:“我可从来不曾有羞辱你的想法,你拿着就知我的意思了”
      李公子半信半疑接过扇子,展开,又合上,发现和别的扇子不同,捏了捏扇面,很厚,有夹层,会心一笑,道:“谁的主意?不用想了,又是子敬吧。那家伙可太能折腾了。”说罢撕开扇面,取出藏在里的推荐书,上下观察几番,再收入囊中。
      “那我也该还你一份礼物才是”说罢,拿出一块玉佩吊在陆公子眼前,陆公子好像收到了强光,眯起眼睛,
      李公子:“果然!你看到的是什么?”
      陆公子:“什么看到什么?不就是一个玉佩吗?还会发光。”等光线消散,再定睛一看,不过几朵白云,或许就是玉里面的棉絮。
      陆公子:“这玉里的棉絮居然和天上的白云一样,还真是稀有。”
      李公子道:“居然是白云吗?我看到的是鸳鸯,林隙看到的却是一条林涧苍龙。”
      陆公子:“什么?”
      李公子:“正如我所说,不同的人看这个玉佩,看到的都不一样。”
      陆公子震惊。李公子见状:“我当时也很吃惊,不过侠客是不会骗我的。所以我拿此物去找了老师。老师如是说:‘非也非也,人看此物,并非人看此物,而是此物现于人。’”
      陆公子若有所思,又点点头道:“这倒是和重阳一摸一样。”
      说罢便把玉佩安安稳稳塞在醉倒的重阳胸口。
      翌日清晨,戴公子要回京城主家,李公子也要上京,就一同前去。陆公子本也想上京助戴公子一臂之力,可是婚期已定,决定与李苒办了婚礼再上京,只能和大家一起为之送行,直到城外。
      戴公子:“重阳小友,我听你说过,你也要去京城,何不与我们同为一道?”
      重阳:“不去不去,我可不想再弄丢东西了。”
      戴公子笑道:“哈哈,你也不要生我的气了”说着递给重阳一个锦囊接着道:“当作我给你赔罪了”
      重阳拿过,掂量掂量,轻飘飘的:“是什么?轻飘飘的,不会是你自己写的诗句吧?!”
      车已启程走远。重阳打开锦囊一看,有纸两张,一张是盖有戴家族印的推荐书,另一张是户籍过所,头一行字:丁三。重阳朝着远去的车马大骂:“我才不叫丁三!”不过也收好了,能用就行,管他是三还是四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信物丢失陷纠纷,一事不做归正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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