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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进退随心戴家郎,收发不由弦上箭 ...

  •   重阳虽然没有与他们一同上京,但身上有戴公子给予的一席请函,在各个城中的精宝阁中也能受到贵宾待遇。想要上京只要与掌柜说一声,就又送盘缠又送马的,只求上到京城向本家给他们美言一番,多多关照本地的地盘生意。
      赶京路上,一路往北,风平浪静,到了平沙国的临湘城,已到八月了,重阳照例到城中宝阁店铺获得些许关照,却被掌柜告知,本家戴公子托他交与重阳一封书信,上有五字,写作:速来袖春楼。
      笔迹潦草急促,怕是遇到什么困难。虽然重阳心里还记着自己的宝玉被他偷过的事,而且还是去青楼这种粉黛地方,但一路北上受了他不少恩惠,还是决定去营救一番。
      重阳匆匆忙忙赶到袖春楼,拨开层层向他伸开的一条条白花花的胳膊,蹭了一身的胭脂水粉终于在主楼的阁楼上找到戴公子。
      重阳喘着气,戴公子却左拥右抱,喝着美女捧过来的酒还憨笑,一点没有遇到困境的样子。
      “喂!你个小贼,看来你不但会偷,还会骗人”重阳扶着门咧嘴骂道
      戴公子一听,敢这样骂他的,天底下就只有一个人了,回道:“重阳小友,你来了?来得正是时候!”挥手示意旁人都出去。
      一女幽怨道:“哎哟,戴公子,刚才还让奴家陪你度过良宵,这才刚开始,怎么就打发奴家走了?”
      另一女迎合道:“怕是公子对我们生厌了,宁可要一个小童陪伴也不愿与我两姊妹玩耍”
      戴公子道:“天上降下两美人,谁人会不要呢?要我说,日日夜夜对上个百晚千夜也不会厌。”说完也不是研究,依旧挥手示意她们离开,接着道:“还请两位神仙姐姐替我向何当家的通报,我待会要去寻她商量要事。之后嘛,夜晚还是在的。”
      门窗一关上,重阳立马发问:“找我何事?”
      戴公子不慌不忙,酒杯换茶,道:“不急不急,你听我慢慢给你说道,这几天发生的事”
      —就在五天前,我和文远来到这临湘城歇息歇息,想起之前我们四人游历的时光,就喝了几杯。一尽兴,我就喝多了,回去路上摇摇晃晃碰到一个好不热闹的地方,这我当然就要凑凑热闹。上前一看,是一家大小姐在抛绣球。豁,这事可少见誒,恰巧当时酒劲上头,迷迷糊糊的一个不小心,就把绣球给抢了—
      说到这,戴公子不免得长叹气一口。重阳见他愁眉苦脸,想必女家也是很不令他满意的,讥笑道:“恭喜呀戴公子,和哪位小姐喜结良缘呀?”
      “待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抬头一看,黄瓦红墙的,楼上的正是长沙王千金”
      重阳不解,问:“那你干嘛愁眉苦脸的,她很丑吗?”
      戴公子解释道:“那倒不是,她面容有致,一席长发与流裙飘袅,颇有几分仙气,就是身材嘛?宛若飞流直下的瀑布,不知男女。不过这都不成问题,是我不愿意的问题。”
      重阳道:“这你还有什么不愿的?白给你当个驸马爷,你还有什么可不满的?”
      戴公子郑重道:“驸马爷又如何?不愿就是不愿。”
      重阳道:“不愧是你,好狂的戴公子。那你推脱掉不就好了,这种事你最擅长了。”
      戴公子道:“我当时喝醉了,醒来的时,就已身在那宫殿之中。向周围人叙述缘由,想要脱身,却不得。托人找文远帮忙,他却只留下一段祝词把我卖了!”说到此处,戴公子情不自己,气愤得一掌拍在红木桌上,留下深深一道掌印。
      重阳吓一跳,但依旧按捺不住好奇的心,问:“那你现在怎么身在这袖春楼”
      戴公子一转愤慨为无奈道:“迫于长沙王淫威,我答应下来了,才得以脱身到此。不过我依旧不愿,心里不愿就是不愿,他们越逼迫我,我就越不愿,我现在可是一千个不愿,一万个不愿。”
      重阳道:“好好好,你不愿,你不愿,那你有什么办法呢?”
      戴公子脸上终于有点喜悦之色,道:“这袖春楼的当家,是我旧识。也不能说是旧识吧,就是她父亲是宝阁贵客,来往不少,小时候玩耍过。能在这城里做成这生意,想必把我偷偷运出城外,不成问题。”
      重阳道:“那你找我来干嘛?”
      戴公子道:“找你来自然是有重要事情。时间也快到了,我带你去见见我那青梅,咱们边走边说。”
      重阳跟在戴公子身后,往楼边的码头走去。
      戴公子边走边道:“虽然我是不愿,但是心甘情愿的人很多,而且很疯狂。”
      重阳道:“这也很合理嘛,驸马爷,谁不想当?除了你。”
      戴公子道:“对,他们有多疯狂,对我就有多眼红。不过事也成定局,他们也拿我没办法,但是其中真正有种的人还没放弃。”
      重阳道:“你是说,他们要对你下手?”
      戴公子摇摇头:“不不不,想对我下手的,我不会说他有种,我说的那个人,他也算是半个豪杰,直接向我发起比试,一局文斗,一局武斗,还有一局赌运气。我喜欢这种直肠子的人。”
      重阳道:“哦?看你的样子,信心十足,比去吧,找我干嘛?”
      戴公子道:“我要你在比试中暗中帮我,或者说,保护我。我之所以说他是半个豪杰,就像郴城和文远赌的那块石头一样,所以我一下就想到你了”
      重阳道:“你怎么不找你那青梅,既然她有通天本事带你出城,找个人保护你…”说到一半,重阳整个人顿住,还没等戴公子反应过来就消失,遁入黑暗中。
      因为在前面的码头边上,他看到了他这辈子都要寻找的人,他永远都忘不了那个人,那个脑袋像铃铛的人,那个一切都毁掉的人。
      话音还围绕在耳边的重阳,扭头就不见了,戴公子不明所以,以为重阳是害羞吧,还是什么,从他走得这么急促,戴公子自己也感到了些什么。
      原来戴公子说的青梅就是小铃铛,如果戴公子把自己的姓名一说,岂不是暴露了?重阳这样想着,心生退意,因为现在的自己还不是他们的对手,倘若暴露了身份,大仇将无以得报。可是现在已到宵禁,外面有戌兵巡逻,只能先躲在坊里。又决不能回阁楼等戴公子,怕是等来的又是当晚的黑衣人。举头一望,有一朝天大树在码头与楼之间,枝叶繁茂,适宜躲在其中。
      一直待到钟楼敲响,才从树上下来。想要离开临湘城,可如果身份暴露,前路势必千难万险,说不定到不了京城,半路就被那些个黑衣人杀了。倒不如先下手为强,找人把铃铛杀了,报之间的血海深仇。
      想来想去,能接这些活的,也只有那些不怕死的。
      打听来打听去,只有城南卸货码头的青蛇帮有这胆量。
      本来一座城,底下这些运输跑腿,赌场黑市这些不入流的活分作几方势力。可是这青蛇帮新帮主有些个手段,把其他杂七杂八的的帮派全给收拾,笼络了。现如今这城里只有这青蛇帮一个势力,就连官服也要给这流氓头子,青蛇帮张帮主几分薄面。
      虽说这青蛇帮只是一群下等人,可这南城港口的青蛇帮堂口倒是几分气派。墙外嚣张地伫立一座牌坊,三间拱门,坊上前后各镶有一副大匾,前匾写着:海纳百川,后匾写着:蛟龙生渊。院落很大,有三阶,进到第二阶时被守门人拦下,问:“什么人!来此做什么?”
      重阳拿出从戴家宝阁给予的一袋银子,道:“是来做生意的。”
      重阳还是年轻,在这龙潭虎穴中,亮出钱袋,岂不是有去无回。散落在庭院的人马,三五下就将重阳围住,想要抢夺他手中的银两。
      重阳小小身躯在各位壮汉的围堵下显得更加弱小,这怎么打得过,还好这时青龙帮主簿经过,识得这小童是戴家的人,在精宝阁见过他。便替他解围,道:“你们做什么?为何对帮主的贵客如此无礼!这是在院里,被帮主得知,你们少不了罚,快快散开”说罢,还捧袖向重阳装模作样地作揖,道:“少侠随我来”
      重阳心里暗暗道,此人好生聪明,我什么都没说,怎么就晓得我要干嘛。看来他们早已盯上了我,要多加小心才行。
      大堂上,坐一衣着清秀男子,只是该男子脸上纹有一条青蛇,和这身打扮是格格不入。
      男子发话:“咱也不废话了,直接说吧,来找我干什么”
      重阳道:“好,帮主好痛快。那我就直话直说了,我想找你帮我杀个人。”
      帮主道:“杀谁?”
      重阳道:“袖春楼的何大当家。”
      帮主先是一愣,道:“可以,只是我能得到什么报酬”
      重阳甩出一袋银两,道:“事成之后,我再给你一块价值连城的宝玉,如何?”
      帮主轻呵一声,摇头道:“不够不够,远远不够,就这点银子你就像杀那疯婆子?”
      重阳心里已没了底气,反问道:“那…要多少?”
      帮主直言:“我要你帮我。”
      重阳充满疑问道:“帮你?”
      帮主道:“帮我,明日与戴永川比试的正是我。我知道你是他身边的人,你一到临湘城就去找了他,他这几天可谁都没见,唯独见你,看来你和他还挺亲近的。”
      重阳才反应过来,难怪这主簿替他解围,这帮主这么豪爽。以往或许与戴公子亲近,如今却难说了,叹气道:“怎么帮?”
      帮主道:“很简单,只要你把这包蒙汗药下在他的茶中,让他不能出面就行了。到时候他不在,我就宣布他认输”说罢递给重阳一包药粉。
      重阳接过,打开仔细瞧了瞧,确实是蒙汗药。
      虽说这样做不厚道,可是这不正符合戴公子心意,输了,然后就不用当驸马了,顶多丢了脸,后面自己向他陪陪罪就是了。
      重阳放声道:“好,比试开始前,我下在他的茶水中,让他昏睡过去,你就替我杀了何当家。如果你没做的话,我就把这件事一五一十说给戴公子知道,他会怎么报复你,就不得而知了。”说罢,留下钱袋,畅快地离开了青龙帮堂口。
      主簿到一脸疑问,道:“帮主,这样真的能行么?就算我们赢了比赛,还是不能阻止他们成婚的吧?”
      帮主道:“比试输赢,当然不重要。那包蒙汗药,我稀释了几番,药效很轻,只有在人用尽力气时,才会感觉筋骨发软。而在比试进入白热化之时,打得正兴起,人难免会有失手的时候。到时候……”说着,不禁咧嘴大笑起来,脸上的青蛇仿佛也活了过来,浮浮欲动。
      偷偷回到袖春楼戴公子的阁楼门口前,重阳犹豫着没有打开门,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是应该从正门进,还是翻窗进。
      如果可以的话,他当然是想要从正门进的,只是戴公子不把他的事迹姓名说给小铃铛知道,这可能么?可能吧,但是也不可能,不可能吧,又有些许可能。
      重阳正犹豫着,房门突然打开,把他吓了一跳,又一把被拉入厢房。重阳闭着眼,以为自己就到此为止了,可身体依然没有感觉到异样,只是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慢慢睁开眼睛,戴公子正喝着茶看着他,又开口询问道:“一夜一天不见你,你去哪了?”
      重阳口齿不清,喃呢道:“我…我…我…你…”
      戴公子不耐烦道:“我什么我,你什么你。在何当家面前,你突然消失,我也能猜到,你们之间或许有些什么过节。你不愿见她就不愿见她,这也没什么,我也没有把你供出去,以免你们两个又起什么冲突。出了麻烦,我可保不了你,我和你说。”
      重阳听到这席话,心上的千斤大山落了地。不知是庆幸自己还有机会,还是没有丢掉这个朋友。长长舒一口气道:“钱,我缺钱,给我钱,我要去买点东西”
      戴公子问:“宝阁给你的钱不够用么?我吩咐了,给了不少了呀?你拿这么多钱干嘛?”
      重阳解释道:“你不是要我在比试中看着你点吗?我去准备准备。”
      戴公子二话没说,随便给了点。重阳拿了钱就去了铁匠铺,等到回来时,已过了整整一天,离比试定的时辰已近。
      下楼比试前,重阳捧来一杯茶,递与戴公子道:“你想要娶翁主么?”
      戴公子道:“不想”
      重阳道:“那便喝下这杯茶”
      戴公子接过茶杯,用杯盖划过茶水面,吹吹凉快,正要喝,重阳又问:“你想赢这场比试么?”
      戴公子道:“想”
      重阳道:“那便放下茶杯”
      戴公子道:“这茶我到底是喝还是不喝?”
      重阳道:“看你”
      戴公子放下茶杯,咂着嘴望向重阳,又轻吐一缕气息,拿起茶杯正要喝,被重阳一手按住。
      重阳道:“算了,要是你比试输了,心里肯定不痛快,其他的,再说吧。”
      戴公子轻声细语喃呢着什么,脚步轻快地下了楼。
      比试在码头的杨柳岸边上,听说桂阳四杰要和青蛇帮帮主要比试,整座城大家小户的人都来齐了,熙熙攘攘的。甚至也惊动了翁主,何当家还与翁主同做在舫楼的一张桌上,共同观看这场比试。
      第一场是文试,是要请两位为袖春楼写序的,笔墨纸砚都端来了,帮主倒是直接,笔也不拿了,索性直接认输。戴公子也不想占着个便宜,也不写,两人算作平局。
      帮主也佩服戴公子的胸襟,觉得他没有那些读书人的酸腐味,下一场武试决定让他三招。
      戴公子笑着没有回应,提着一把黑杆红缨枪上了擂台。而帮主则身披一顶绝墨色斗篷,手持一柄长空直剑。斗篷明明看着是布制的,却感觉沉甸甸的,风吹过一动不动。
      说让三招,就让三招。帮主见戴公子挑□□来,自岿然不动,转身避开。戴公子见一刺不中,扎步往右一个甩枪。哇,这一招横扫六合变得太快,帮主只得赶忙下腰躲过。戴公子双手抬枪,以枪作棍往下一砸。枪势之快,帮主避无可避,只有横剑来挡。
      铛!一声巨响。
      帮主执剑之手的虎口被震得发抖,面目狰狞。
      这一幕,一洗在坐的各位心中对书生的固有印象。
      帮主挣脱,喘着粗气道:“没想到公子的枪法如此了得。”
      戴公子客气道:“跟着那个武夫学过一点。”
      话音刚落枪尖如落雨般绵密又精细般点来,在戴公子长枪的连环攻势下,帮主显然有点躲闪不过,就手中的一把长剑,都被戴公子挑飞了出台。
      帮主脸如木色,干涩难看,道:“陆家的枪法,果真厉害,严丝合缝,没有破绽,而又连续不断,令人窒息,今天在下算是领教了。”
      戴公子竖起长枪,抬袖擦汗道:“帮主何必拘泥,不必在意我的身份,亮出你的真功夫吧,湘江十六剑,我早有耳闻。藏剑篷下,一十六把,一手执四把,双手八把,用去八把,还有八把,十六飞剑,亦如湘江流水,连绵不绝。”
      帮主回道:“好!那我便不客气了,看剑!”
      剑随声落,飞出六把,把把朝着命脉飞去,实在危险。而戴公子,铤而走险,赌定他定会朝着心脏脉搏头颅等要害处出招,弯腰侧身飞扑拉近距离,躲避飞向头部的两把飞刀和心脏的两把,只有手臂与大腿上各中一把。以此换来飞身刺向帮主的机会。戴公子弯下的身子一张,侧身单手持枪舍命刺向帮主,只是可惜,帮主早有防备,已用剑身抵住枪尖。大势已去,这回武试是戴公子败了。不过帮主也敬佩戴公子舍身一击的豪迈,没有在最后关头痛下杀手。
      还好这飞刀插的不过是皮肉,没有抢到筋骨,简单处理伤口后,接下来还有一场比试,赌运气,不过这对帮主已无关紧要了,脸上一脸轻松,只想交戴公子这个朋友。提出只要简单赌个铜片正反罢了,输的人今晚袖春楼今夜的消费算他头上。一心想着交朋友的帮主,玩得兴起,脸上喜不自胜,全然忘了还有重阳这回事。
      就在那棵参天梧桐树犬牙交错的支上,有一双眼睛,一直在注视着台上的一动一静,是重阳。
      他的左手中紧握着一把弓,重有二石的弦一直紧绷着,在右手两指上拉出了血痕,而重阳浑然不觉。
      因为他的目光难以从楼舫上的小铃铛身上移开,脑袋一直回想起从前平静的日子,心境却越发翻涌。
      慢慢被愤怒所淹没,使得箭头不知觉地慢慢地向她瞄准。
      不停的颤抖,手也是,箭也是。
      到底是为什么?宝玉又是什么?铃铛背后的人是谁?这一箭真的可以结束这一切么?
      太多太多的疑问,塞满了重阳心中,压垮了这位少年的紧绷的心里防线。而就在这一刻,在楼舫上的铃铛居然突然扭头往着梧桐树上重阳地位置。重阳受惊,松了弦,射歪,一箭射在桌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进退随心戴家郎,收发不由弦上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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