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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牢狱生活 找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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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凛想象过很多次,他将要去看守的罪神是什么模样,又是犯了何种大罪,才让天界派他去监视。
是凶神恶煞,横眉怒目的金刚?或是阴阳怪气,高深莫测的古怪老头?又或者,是个思凡下界,却不懂得低调为何物,
弄出灾祸的仙女?
每每想象一回,他就拉着织良讨论一回,借此打发漫漫路途中的无聊时光。猜猜说说,倒也十分自在。最终,他们到达了深海岩洞。
这里的海水很深很刺骨,岩洞很大很黑,前任的看守并未掌起灯光。四周除了海流的波动,看不到任何生灵活物,静得教人有些毛骨悚然。
前任看守是个面容冰冷的水神。见了他们,冷冷跟崖凛简单交代了几句,便随着办完“手续”的天将上天复命,再没回头看一眼。
正式接任的崖凛试着向四周游去,发现岩洞外张着结界,他出不了洞口多远,这才明白为何天将会取下他的镣铐。而织良却可以自由来去,结界并未阻碍她。
崖凛故作羡慕地开着玩笑,拉了她的手一同游进岩洞深处。游了好一会,他们忽然发现前方竟隐约有一线光芒——海底众生熟悉的光,不似阳光强烈灼热;亦不像月光那般清冷。那是夜明珠的柔光。
很久以后崖凛想起那一刻,仍然会稍稍心虚。
他手边拉着织良,心跳却为了乍然见到的皓镧……失序了一瞬;而下一刻,他看见织良满面担忧地去为昏迷的皓镧补衣裳时,又觉得满心酸闷——他都没享受过这种像是靠在肩膀上补衣裳的感觉呢……
皓镧是他看管的罪神,却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她失忆了。
这跟他的想象,相差太远。
他不知道,苍白瘦弱的皓镧每一日都要忍受一个时辰的天雷酷刑;每一回天雷劈下,他站得近些都会感到浑身刺痛,更何况直接承受的皓镧。而这样的皓镧,甚至不能如他一般在洞里转悠活动。
他根本无法想象,到底要多大的罪过,才会换来这样残酷的刑罚;在他来这儿之前,她已这般度过了整整五百年。
前任看守很尽职尽责,对皓镧没有露过一丝笑意,给她饮食也是几十年一回。如此痛苦的五百年,若是换成他,恐怕用尽力气也要逃脱吧。
试过帮她张开结界抵挡,自己却差点被天雷劈得现出原形。头顶的古剑分毫撼动不得,稍稍接近就是一道雷光劈下,让他郁闷得无以复加。
九太子,你今天躲雷的速度又快了些呢。
拜托,我是想帮你……你别在关键时刻又走神好不?
……我尽量。
你刚才走神了吧!
没有啊。无辜地瞅瞅他。
绝对有!你的眼睛太亮了!咬牙切齿地瞪着她。
呃……
……崖凛内伤不已——太过分了,她竟然真的有走神。
九太子,那个……啊!织良!
提着食盒和包袱的织良游进洞来,看看两位罪神,疑惑地启口:皓镧……心情很好?
啊,还好。是很高兴看到你来。皓镧极力笑得甜蜜蜜:九太子的衣裳被烧坏了,你快帮他瞧瞧。
织良打开手里包袱,抖出一件新衣:我早料到了。崖凛,把衣裳换一……不要抱这么紧——
啊啊,织良好贤惠——崖凛抱着织良激动地蹭蹭蹭,心痛被驱散了!
给我去外头换衣裳!织良总算抽出空子一脚踹在他腰上,把新衣塞进他手里:换好之前不准进来吃饭!
崖凛咕咕哝哝地朝洞外游去,出洞前回头一看,织良正在给皓镧喂饭。心下不由得羡慕起来,脱口便是一句:织良,也给我喂饭好不好?
一颗水果直接砸过来。
崖凛捂着头泪眼茫茫地出去了:不喂就不喂嘛,用得着拿椰子砸人家吗……
织良最让他觉得有趣和头痛的地方,就是每次一害羞,总要用发脾气来伪装……现下想想,这种感觉好像久违了啊。好怀念……
换好衣裳进了洞,织良正在另一颗椰子上挖洞,好让皓镧能喝。崖凛抱着砸到自己的那颗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椰子一指头戳下去,立即开好一个洞。
织良把椰子放在地上,皓镧只要张口一吸,椰水就能飞到她肚里。她转身面对崖凛,摸摸他头上被砸中的地方,低问:疼么?
不……啊疼!不把握机会就太笨了。崖凛连忙低头让她揉揉,虽然被砸到的地方连红都没红。
对不起,我忘了带的是椰子。织良有些愧疚。上回发脾气也是,忘了带的是榴莲……结果他被砸中脸,当场就昏过去了。龙王送她的食盒装一桌酒席还轻若鸿毛,才会让她一生气就忘了里头装着什么杀伤性“武器”。
啊啊,要是每天都有这种待遇,就是天天被椰子砸也行啊……崖凛晕陶陶地想着,快快乐乐接受织良轻柔的抚摩。虽然今天还是没能享受醉卧美人膝饭来张口的待遇,但,这也不错啊。
在牢狱生活中,想找些乐子并不是那么困难。
皓镧常常愉快地看着崖凛和织良打闹说笑,在她不走神的时候,有时也会掺和一把。
织良,又给九太子带衣裳了?
嗯。你不要动,这儿还差几针就缝好。
皓镧笑笑,瞧见九太子换好衣裳游进来,玩心顿起。她微微偏首,轻轻靠着织良道:你这么贤惠温柔,我都舍不得你。一直留下来陪我好不?
我本来就在这儿。咬断线头,织良低首边收针线边回道。
我是说……皓镧挑挑眉,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深情款款些:把九太子抛弃掉,专心陪我。如何?
哈?织良怔住。
没门!崖凛两步飞来,一把将织良抱回怀里,气呼呼瞪着皓镧:当我不存在吗?!
皓镧瞄瞄他,没一会儿眼神便恍惚起来,崖凛一咬牙,低吼一声“回魂!”才把她的神给叫了回来。看看眼前这对情人,她转转眼眸,抢在崖凛发表织良所属宣言前道:我刚才想,织良真会选你么?
某条龙面色铁青,咬牙问怀里的姑娘:织良,我跟她,你喜欢谁?
都喜欢。
……
……
崖凛抖抖地松开了她,蹲到角落画圈圈种海菇去:你竟然是这种人……都还没有正式成亲,就开始搭建后宫了……
织良无语。皓镧却是再也忍不住地笑了出来,只是一笑之下,刚刚被劈得刺痛的筋骨又痛了一回,乐极生悲。
给皓镧疗伤时崖凛还在咕咕哝哝:我说啊,你跟我抢织良……太不公平了。织良对姑娘家都是很照顾的……不过,嘿嘿嘿,照顾归照顾,她不喜欢姑娘的。
皓镧微微挑眉,淡淡出声:那是因为,你是男的啊。
崖凛面上的傻笑一点点敛去,慢慢地,化为一泓温柔:也对。
后来,崖凛再也没法忍受天天看着皓镧受苦,织良替她掉泪,狠狠心唤出一双长剑,跟皓镧配合着斩断了锁链,帮助她逃狱而去。这时,已是两百年后了。
看着皓镧远走而去,织良扶住虚软的崖凛坐到地上,小心地替他擦掉一头冷汗。
还好吗?
不会死的。崖凛握握她的手让她安心:这剑放在我身体里两百年,总算是抽出来了……放心,这回逃得再远也不怕了。
织良微笑了下,让他靠着自己:好好休息。
他们并未对皓镧说过一个秘密。进洞前,那两名天将把一直慎重背在身后的两柄长剑化为剑光,一前一后刺进了崖凛胸膛。他们说,那是天界为防止崖凛逃走而下的禁咒——只要他敢强行突破结界逃走,这两柄剑便会直接刺穿他的心脏,斩下他的首级。
两百年里,崖凛除了跟天雷剑斗智斗气外,就是绞尽脑汁跟身体里的剑对抗。想来想去,最后想到一点:若是能将它们再次凝聚成剑逼出体外,就能跟揭两片鳞一样轻松!
但他没料到,这法子实行起来,不是一般的困难。不管体内的剑气时,感觉如常;但当他想把剑气找出来凝聚时,那些原本安分的剑气立刻随着血流在体内到处奔涌,疼得他差点走火入魔不说,稍一不慎,心脏就会被穿透。他花了整整一百六十年,才把体内所有的剑气压制到肌肤之下血流之上;又花了十年,让剑气不再到处乱跑;剩下的二十多年,他费尽心血才把剑气化成鳞片模样;而最近几年,终于能将剑随心召唤出来,不会再让他感到召唤时的痛苦。
天界大概没料到,两百年大牢坐下来,他没把牢底坐穿,修为却精进了一大截。那双长剑因为与他融合太久,也早已变成他的兵器,再也不是天界的宝物。
织良,我不能回龙族了。崖凛看着她,向她伸出手来:我们只有能跑多远跑多远。
他还是戴罪之身,若是逃回家去,天界必定降罪全族,他不能再连累族人。
逃亡,是最好的选择。
你愿不愿,跟着一个满天下逃亡的通缉犯一路漂泊?
织良看看他的手,轻问:不会再赶我走?
恐怕,死也要拉你陪葬了。崖凛说这话时,笑得开心,眼底却是坚毅:我不想让别人有机会代替我。织良,你可愿意?
织良微微一笑,抬起手,交到他的手心里,牢牢握住。
这一生,再也没有放开。
织良,你到底练的是什么武艺?
嗯?
为啥我每次都躲不开你砸来的东西?以前是盘子和碗还有板凳那些,现在是水果和手帕……
……我也不清楚。
难道你不觉得这个设定很不合理?我是睚眦吧,连天将都不是我对手,却总被你砸得眼冒金星。
……崖凛,你很讨厌被我砸到?
有点……不不不!完全没有!你以后想怎么砸就怎么砸我绝不会反抗的!啊,对了,其实是我自己不想反抗才会被你砸中的!这个设定很合理!
没多久,织良用随手抓起的石头砸中了来抓他们的天兵。
你们为啥也躲不开?!崖凛跳着脚问那些拼命闪躲却总是被命中脸部的天兵。
我们怎么知道……被砸得鼻青脸肿的天兵们躺在地上哀鸣。
于是,柔弱的织良总能拿东西砸中目标之谜……无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