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抚慰》梁椆

4、第 4 章 刘卓晟平时

　　刘卓晟平时就住在母亲租的单间里，白天上学，晚上回来睡觉，没人打扰。
　　四面白墙的单间不到三十平方，房间里陈设非常简单，最里面是一张低低的单人床，窗户侧边放了张大书桌和把电脑椅，这把电脑椅还是刘母偷偷背着刘卓晟他爸搬过来的，当时可气着他爸了。单间右边是个狭窄的卫生间。除了这些主要的，还有一张不大的餐桌、一把椅子和一个小冰箱。
　　其实刘卓晟家离学校不算远，坐公交车半个小时就到了。但刘母既不想儿子住校，认为在宿舍休息不好，也不愿让儿子来回跑，浪费时间。所以就在学校附近租了个单间让刘卓晟学习休息，平常刘母会在周日上午儿子休息的时间来看看他，给他拿换洗衣服，买点日常用品和营养品。
　　一模前的某一周日，刘母照常来租房看儿子。刘卓晟上午按照学习计划做了两套生物和化学卷子，看着时间做完后拿出红笔批改整理错题，刘母在租房里收拾着刘卓晟的脏衣服和臭袜子，又把带来的干净衣服叠好放在单人床旁边的床头柜里。打扫了一遍卫生间和租房。来往收拾整理的动作轻悄悄地，唯恐打扰了儿子学习。
　　中午两人下楼吃饭，去吃刘卓晟喜欢的酸菜鱼。
　　餐桌上服务员端来一个椭圆形的白色大瓷具，里面盛着一整条冒着热气的鱼，黄色的汤汁和酸菜混着油花漂浮，酸酸的香气飘入鼻腔，温暖沉醉。
　　刘母拿着筷子给儿子挑鱼肉，一块又一块的雪白鱼肉被放在刘卓晟的餐碟中。
　　刘母叮嘱他多吃点，刘卓晟吃着米饭夹桌上的肉丝，嘴里含混着别夹了，够吃了，别管我了。
　　刘母没听，推着小炒肉和鱼香肉丝的盘子到刘卓晟身前，又拿起自己的小碗仔细翻着鱼肉，最后夹了大半碗放在他旁边，自己看着他吃。
　　刘卓晟低头吃没有一根鱼刺的肉，情绪沉沉。
　　总是这个样子，所有都围着他转，看上去是奉献着自己的一切，实际只是自私而已。
　　排骨汤端上来的时候刘卓晟已经没多大的食欲了，他只觉一块米饭哽在胸口，堵住了胸腔，让他呼吸困难。他放下筷子锤了几下。
　　刘母问他是不是噎着了，说着盛了一碗汤让他顺顺。
　　刘卓晟没喝几口放下了，等待着下一个环节。
　　刘母看到儿子吃好后开始询问他的学习。
　　对，吃饭就是为了了解他学习、督促他学习，然后温柔严厉，夸奖警戒都来一遍。周周复始。
　　刘母本就是个老师，她知道该怎样督促学生学习，对小学生样的鼓励引导已经没多大用处了，对初中生的恳切和苦口婆心也有些幼稚了，对付高中生尤其高三生，严厉监督和精神施压显然更有效，当然生活上还是需要细心照顾的。
　　刘母让服务员撤掉餐具，干净的餐桌上两人面对面无一遮挡，十分便利刘母对儿子的观察。
　　她先从作业问起，每天的完成效率、正确率有多少，能不能再提高一点效率，然后是各科复习的进行情况，这周的个人的复习计划完成了多少，落下了多少，补上没有，接着是掌握情况，错题都懂了没有，有没有再巩固练习和延伸，每天都问老师问题了没等等，庞杂而细致。
　　刘卓晟看着眼前的水杯，一一回答，每天作业都能按时间做完，正确率在百分之八十，他会再提高的。这周的复习计划生物还差一点，回去他会完成的，他在写错题集，每天看一遍，还有他会问老师问题的。
　　李母仔细听着，有时点头有时皱眉，不时提醒刘卓晟一句，有说这样不行，你自己必须再主动一点，也有说你试试这样，回头看看效果怎么样，刘卓晟点头说好。
　　然后刘母又让刘卓晟说了下周计划，不时提点意见。
　　一顿午饭，吃饭花了不到二十分钟，学习情况讨论了半个多小时。
　　吃完饭刘母拉着儿子来到小区门口的超市买水果和牛奶。刘母先为儿子称了几斤的核桃，这个核桃刘母每个星期都会买，买完在租房里替刘卓晟剥好装在透明的塑料罐里，一星期一罐。刘母一边逛，一边回头问刘卓晟这个吃不吃，那个缺不缺。刘卓晟随意应着母亲，反正只是问问，他想买的她最终会摇头说不健康，不好用，他不想要的她也最终会买说什么有助于学习，方便耐用。
　　问他还有什么意义。
　　逛了一会儿刘卓晟不耐烦了，告诉刘母吃的够了，他想早点回去睡会儿午觉，下午还要回学校上课。
　　刘母正挑着奶，听了也不敢多耽误时间，把包递给刘卓晟让他先去结账。刘卓晟接过包就转身去了收银台。
　　收银台排了三五个人，刘卓晟老实地跟在队伍后面。手里拿着刘母的手提包，无聊地转着眼睛看柜台旁边的商品。口香糖、软糖、小玩具、烟还有避孕套之类的，满满当当。
　　刘卓晟看着烟和避孕套，想着要不要拿，一个转眼，他看到了超市门口的蒋利琳。
　　刘卓晟把结好账的东西放在门口，走了上去。
　　蒋利琳蹲在超市对面的灌木边，手里拿着一根烟，眼睛看着来往的路面。
　　她在发呆。
　　刘卓晟走到她旁边坐在了几十厘米高的水泥台阶上，蒋利琳回神，看见是他，没有惊讶。
　　“复习，怎么样了？”刘卓晟双手插在兜里没看她。
　　蒋利琳过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微微苦笑道：“死样子。”
　　说罢两人一起沉默。
　　是啊，学习永远是那个死样子，可照样还要往死里学。
　　蒋利琳抽了口烟，缓缓吐到微冷的空气中，白色的烟飘荡着，久久不散。
　　蒋利琳问了刘卓晟一句抽不，刘卓晟没拒绝，但也没点。
　　超市里的刘母提着一箱奶和一箱饼干在伸头找人，神色着急，看了一圈没看到人，脚步朝外面走来。
　　刘卓晟看着母亲的样子，迟迟未动，直到她快看过来时才一个箭头起身走了过去。
　　留下一句“一模加油。”
　　蒋利琳神色未动，嘴角微讽地扯了下。
　　刘母看到儿子神色一松，责备他不看着东西跑哪去了。
　　刘卓晟把母亲的包递过去，没说话。
　　刘母急着付账让儿子回去休息，接过包便没再问。
　　转身时看到儿子身后的方向有个高中模样的女生在抽烟，心里一阵厌恶与不喜。
　　刘卓晟跟着母亲回收银处，手里捏着蒋利琳给的细烟，走到门口随手丢到了垃圾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