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步改玉》甘羔里

23、第 23 章

　　来柘拖到十天假期结束也没有买毛线。反正宁煃天天和他腻在一起，去各个景点玩，压迫他做饭，也没再提起毛衣的事。
　　这十天里来柘发现宁煃会定期健身，之前因为他根本没有大块和宁煃相处的时间他都没发现。对比自己根本没有运动习惯，每天的运动量就是上下楼查房，觉得自己的身材就跟颗粒板一样。自惭形秽。
　　来柘又开始了紧凑的工作。他不知道宁煃每天都在家忙什么。之前宁煃说，他的工作在家用手机电脑就能完成，再多的也没说。
　　宁煃发现这几天来柘加班又加得很猛，有时九十点钟才下班，回去路上吃口饭，到家之前能在车上睡着。宁煃问他怎么回事，他就说忙，病人多，情况复杂，分析资料，研究方案。宁煃一点忙帮不上，唯一能干的就是不赖着他做饭了。
　　周末来柘在家休息。起来模糊听见宁煃在客厅打电话，只听清了一句“以后不要给我打电话了。”来柘勾勾嘴角：小孩范儿还挺大。
　　“谁啊。”来柘嘴里插着牙刷，闭着眼睛说。
　　“卖保险的，问我怎么上班是打车还是开车。”
　　“我说我不上班”
　　“哈哈哈哈”来柘还是闭着眼睛，工作真是太累了，休息都得想着病人，脑子没一刻闲时候。
　　“我点了外卖等你起来吃”
　　“嗯”
　　“你手是不是该拆线了”
　　哎，对，早该拆了，上班忙活忘了。
　　“你还记不记得，要给我织毛衣，2月都要过去了，你是不是想拖过冬天就不给我织了”
　　这个还真没忘，没买首先是因为不会，现学也没时间，其次，没钱。他看好的羊毛线太贵了。
　　这么加班也想着多要一点加班费，再多讹一点津贴和奖金。
　　垫付医药费，还房贷，赡养父亲，日常开销，他现在根本承担不起他之前看好的羊毛线。可也是，转眼都二月末了，再加上织的时间，天气热了，毛衣就穿不上了。
　　来柘洗完漱出来，坐到宁煃傍边“嗯，今天就去买毛线，我给你织”
　　宁煃露出了个存疑的眼神。
　　来柘笑了“你那什么表情。”
　　宁煃亲上他刚刷过牙，水润微红的嘴唇。Q弹，青柠绿茶味的。
　　来柘推了他一把“你黏不黏人。”
　　来柘发现只要他一闲下来，宁煃就跟只大狗似得在身边围着，有时候连睡觉都要挤过来。
　　“你没发现我很贴心吗，天天都给二十上药，接你回家带你吃饭，还记得你手要拆线。”
　　嗯，这方面来柘倒是无法否认，是很贴心。
　　“你不觉得亲我一下很应该吗”
　　“嗯？”什么，你刚刚不是亲过了吗。
　　宁煃看着他没动。
　　来柘招架不住他那水汪汪的大眼睛满是渴望地直对自己，四处躲避，低下头笑了。
　　“你来，亲我一下。”
　　来柘抬手捏着他的下巴，亲在他脸上。
　　“行了吧，吃饭去吧”
　　来柘笑着拉他站起来往餐厅走。
　　晚上买完毛线和食材从商场里出来已经八点多了。来柘想在外面吃一口省事。但宁煃拉着他非说要回家吃，来柘只好跟着他又去超市买菜。
　　宁煃拎着蔬果和零食，来柘宝贝得拿着两盒毛线。这两盒毛线比他一个月奖金都多。
　　宁煃知道他不收礼，按月拿死工资，就算有奖金，月月浮动也不大，这两盒毛线对他来说算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了。买的时候问他，干嘛买这么贵的毛线。他说这可能是这辈子唯一一次用毛线，买点好的以后有机会还能吹一吹。宁煃笑了，那有大男人跟人吹牛自己织毛衣多厉害的。
　　“有点冻手”来柘拿着盒子，手都露在外面。
　　“快走，上车”宁煃贴过来，挨着他走。
　　两人走到车前，来柘停住了脚“车钥匙呢”
　　“不在你哪吗”
　　“不…在…完了”来柘想起来，钥匙好像被他扔在羊毛线柜台了。来柘转过去，对宁煃露出了一个‘你看怎么办’的笑容。
　　宁煃：…看我也没用。
　　宁煃把东西都给他，让他在后面的长椅上坐会儿等着，自己回去拿钥匙。
　　来柘坐到石椅子上，用买的东西把自己围在里面。这次没有把车停在商场停车场，因为来柘忘了，没找着正门，指挥宁煃把车开到后面巷子里了。
　　巷子就在商场身后中间隔了一条过道。却是两种景象。商场前车水马龙，各国高档品牌，进口生鲜超市，大型娱乐设施应有尽有。而后面的巷子，寒风萧瑟，环境破败，只有一两家关着门的早点铺子，和一处老旧ATM机，不知道还能不能用了。
　　来柘低头看手机，宁煃已经离开五分钟了。
　　有点冷，来柘想着一会儿回家吃什么。
　　手机响了，是宁煃。
　　“跑，快跑，往商场前面跑。”宁煃的语气严肃，话里裹着风声。
　　“怎么了”来柘站起来考虑怎么拿东西。
　　“报警，万挈…”
　　‘嘭’最后几个字被风吹散。
　　“宁煃！宁煃！”来柘在喊，没有回应。
　　来柘挂了电话，熟练报警。
　　自从学了医，报警就变成了传统艺能。
　　他扔下东西跑出小巷，在路口处，跑出一个黑影，一把扼住他的脖子借助惯性向后带。来柘被人摔向地面。氧气重新涌肺部，他开始咳嗽，电光火石间，肌肉记忆被唤醒，翻身，扑步扫腿把人绊倒在地，欺身上压拎住胳膊，沿着肩胛骨干净利落得卸下了。“宁煃在哪”由于过度紧张和身体应激，声音有些发紧被黑衣男子的惨叫声结结实实的盖住。
　　“来柘，小心！”
　　宁煃从刚才那个岔口奔出来，起跳，前扑，把来柘护在身下。来柘的后背和地面猛烈得摩擦，他清楚得听见钝器击打□□的声音，瞪大了眼睛。
　　宁煃挨打了。这个认知在来柘的大脑中出现，并迅速占领他的大脑。
　　宁煃站起来，拉起来柘把车钥匙塞给他。
　　来柘可见的范围内，不算他刚才卸胳膊的还有三个人。有一个手里拿着铁棍。
　　“你上车”
　　来柘手里握着车钥匙没动。
　　三个人同时从三个方向奔来。
　　“那两个给你，这个我来。”来柘声音镇定，连冷气都没对他造成影响。
　　宁煃竟有一瞬间信了他好像很能打。
　　宁煃皱眉跑向那俩人。来柘太不听话了，但愿他是真的很能打。
　　宁煃对万挈愈发的恶心，又找这么一批小混混，瞧不起谁。而且，最让宁煃不能容忍的，他把来柘拉进来了，他让来柘的处境变得危险。
　　对于从7岁就开始学格斗的宁煃解决几个只会乱挥棍子的混混，问题不大。
　　问题是，来柘不走，他就对自己的身后永远有顾虑。来柘不走，他不能放肆表现出自己的暴戾嗜血。
　　又来人了，宁煃感受得到。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跑，也不是打，是转身找来柘。
　　太不让人省心了。
　　与新一伙人出现的还有警笛声。
　　他高估来柘了。他还在和那个人僵持不下。
　　他一手扶着来柘的肩向后发力，把来柘的头扣进自己怀里，伸手抓住那个人的脸单手向下掼去。
　　宁煃觉得腋下一紧，来柘用力，环住了他。
　　紧接着，能清晰感受到大量温热的液体喷射在脖子上。还有，刀落在地上的金属碰撞声。
　　浓重的血腥气迅速蔓延。
　　宁煃瞪着眼睛看向前方，声音不易察觉的颤抖“来柘…”
　　他伸手去摸来柘的脖子，粘腻温热。
　　来柘捂着嘴喘着粗气。“我……”
　　他推开宁煃，跪在躺在地上的人身旁，摘下自己的围巾压在他脖子一侧。
　　宁煃看见地上有一把双刃蝴蝶刀，被血浸泡。还有一把银色手术刀，刀尖染血。
　　警察和医生迅速赶来。
　　来柘摸到颈动脉搏动的地方，在被割处近心端两厘米处用力压住。
　　“救护车，救护车，快”来柘的声音变了调。
　　急救医生行动有序将人抬上车，送往医院，来柘想跟上去，被宁煃拉过来，抱进怀里。“没事，没事，让其他的医生做。
　　“我…”来柘哽咽，把头压进去，紧紧抱住宁煃。
　　其他还有走的人一起去了警察局。路上来柘只字未发。宁煃坐在他旁边，揽着他的肩。
　　在警察局，对面的几个人很快承认是看见来柘一个人守着一大堆东西，想去打劫，没想到对方和自己直接动手。
　　承认打劫怎么也比蓄意杀人好多了。
　　在警察局里的来柘异常冷静，叙述了自己与对方的打斗过程，以及当时的紧迫情况，自己正当防卫。宁煃在下面握住他的手，很凉。
　　审讯和调节了五个点，对方拘留，等待医院和法医给出的具体伤情鉴定。让宁煃和来柘先回去，呆在本市随时配合调查。
　　一从警察局出来，来柘明显脚下发虚，往宁煃身上靠去。宁煃架住他“喝水吗”
　　“打车去商场后面拿东西和车。”
　　“你先回家吧，我自己去。”
　　“我也去”
　　打车到商场后身，宁煃想让来柘先上车等着，自己拿东西。来柘不听，一步不离一步得跟着宁煃。宁煃看得出他状态不对，哪有失手捅了别人脖子的人这么冷静的，还能在警察局逻辑清晰，有条不紊得据理力争。
　　宁煃上车把车开出巷子，停到大道路边。转身把来柘抱进怀里“好了好了，你跟我说吧”。
　　来柘眼眶湿了，推了他一把“回家。”
　　宁煃抬手给他擦眼泪，快速把车开回家。
　　进屋，来柘洗澡换衣服，坐到卧室床上。一动也不动。宁煃坐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怎么样我们都有理。”
　　来柘张开胳膊，宁煃赶紧抱过去。
　　“…你知道，当时来不及了，怎么都来不及…了”来柘不停抽噎，他忍太久了。
　　“我知道我知道”
　　“他拿刀往下砍，差…一点就伤到你了，我好害怕，伤…到你怎么办。”
　　宁煃拍着他的背，心里一酸“我知道，我知道，没事”
　　“我注意了，我没用力，应该…不深”
　　“可那时候太快了，我还看不清，我…我不知道”
　　“没事没事，这属于正当防卫”
　　“不…”来柘自己摸了把脸“和这个没关系，我…我…”可能杀人了啊。
　　宁煃摸了摸他的头，他可以理解，他原来在书中读过，说有些人的道义比自己的命重要。
　　是自己的疏忽，他早点注意到后面有人就没事了。
　　来柘又抱着他呆了一会儿，情绪逐渐平静。从宁煃怀出坐起来，开始往下扒他衣服。
　　“你是不是伤到了，快让我看看。”
　　宁煃笑了，伸手蹭蹭他脸上的泪。“没事，睡一觉就好了”。宁煃按住他的手“我给你热点牛奶，你喝点睡觉吧”
　　“我不”
　　宁煃吻在他额头上“整件事情你一点没有错，你不小心伤到他，就像方莹应激咬了你的手腕，你可以原谅方莹为什么不能原谅自己呢。而且你也是真的别无选择在保护自己，保护我。”
　　“如果，伤害他是为了保护自己让你感到不安，那就当为了保护我吧”
　　宁煃用下巴抵住他额头，手抚在他脖子上。
　　来柘的眼泪又一下子不受控制着出来。大颗大颗得往下滴。
　　宁煃看着愧疚又心疼，万挈是奔着他来的，来柘是为了保护他。没有他，来柘就不会面对危险。没有他，来柘现在就可以不用因为一个人的不确定死亡备受煎熬。
　　或许，他今天晚上应该听来柘的在外面吃饭，事情会不会就全都不同了。
　　宁煃拿纸给来柘擦眼泪鼻涕。轻吻他的眼睛。“我的错，你别都担在自己身上。”
　　“我去热牛奶，你坐在着等我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