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步改玉》甘羔里

2、第 2 章

　　宁煃再睁眼睛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七点多了，发现自己穿着丝质浴衣，盖着厚实的羊毛被，躺在沙发上。身体没什么感觉，视线尽头有个背影在忙，那个人动作很轻，基本没有声音。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来柘转了转肩膀，从宁煃睡下后，搬轮椅，拿药，给老王送车，买菜，炖鸡，熬粥，一晚上没合眼，着实有些疲惫。心中忍不住自嘲人是上年纪了，没小年轻能熬了。他刚准备去沙发坐一下，却发现昨晚哪祖宗醒了。
　　“醒了，喝点水”返回厨房给他倒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看他脸色比昨晚好了不少。“一会儿吃点东西，身上还疼吗”
　　宁煃看着那张脸，皮肤很白，五官清秀却不阴柔，头发蓬松。白净的皮肤上两个深深的黑眼圈格外显眼。“你没睡？”说话的声音小又沙哑，但两个人距离足够近，来柘还是听清了，苦笑道“昨天咱两回来就凌晨四点了，我再安顿好你，去医院给王医生送车，忙活早饭，捣腾家里的备用手机，就到现在了，哪有时间睡觉。”
　　“谢谢”
　　来柘笑了笑，“没事，多喝点水，吃饭吧”
　　来柘把饭端到了茶几上，一碗香菇滑鸡蔬菜粥，一碗金黄漂着油花的鸡汤，笑道“鸡还没炖好，先喝汤吧，我喂你？”来柘把沙发抬高。准确地说，这是一张沙发床，之前为了方便自己看讲座准的。
　　宁煃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流落到陌生人家人需要被人喂的地步。抬起左手拿过了来柘递在半空中的瓷勺，又因为不稳，勺里的汤颠了出来。
　　来柘被他这个举动吓了一下，虽说，肋骨骨裂不会影响他左手正常使用，但是，这刚处理完，能别动还是别动。再有，万一汤烫呢，他控制不好很容易烫到自己。
　　“我自己可以”宁煃左手拿勺不方便，习惯性动右手，被来柘压住了。
　　“你消停点，你要再这样，我就把你送回医院，我可照顾不好你”
　　宁煃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要做什么，停了下来，回了句“习惯了，没注意。”
　　来柘看他好好认错，这个年龄也正好心高气傲，不习惯别人照顾，那他自己愿意，让他用左手吃饭影响也不大，也就随他去了。
　　宁煃用左手吃饭，虽然不太方便也没耽误他吃饭。粥爽滑软烂，高汤浓郁鲜甜，像现在处在本该食欲不振的状态，也觉想多吃两口 。来柘笑着做在他对面毫不吝啬得夸赞自己的手艺。
　　“一会儿我去睡一会儿，你自己呆会儿，看书，或者，玩会电脑，晚些时候我出去给你买衣服，哦，那件浴衣是我翻出的唯一一件你能穿得下的衣服了，还有，要是再疼，那有止疼片，但不能多吃，一次只能吃两片。实在不舒服，把我叫起来。”
　　来柘收拾完碗筷，又嘱咐了几遍，在心里默默评估了一下宁煃的风险性，觉得他应该没什么行动力，对他构不成什么安全隐患，又实在困着睁不开眼睛，拉上厚重的丝绒窗帘，倒在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宁煃靠在沙发上，腿上放着电脑。登陆自己邮箱，发了一封邮件，简单交代了一下从昨天下午回国到现在发生的事情。
　　宁家自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开始做生意，因为一些历史遗留问题和财务方面问题，上一辈跑到了国外。这次回国，是觉得时机成熟，国内外都有基础，进可攻退可守，再有上一辈人老了也想归家，宁家想着借着这次大型招标会的机会回国发展，让他先过来准备招标会，没想到刚回来就被人盯上。对方是抱着杀心来的，八个人个个带武器，这么大的架势来堵他。不过对方没想到，他这么能打，运气还这么好，一对八起码四个重伤，躺在地上随便抓一个人，还是个人傻钱多的医院大夫，跟医生住在一起，起码自己还不能病死。
　　来柘醒来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厚重的红色丝绒窗帘遮光性非常好，一点光都透不进来，迷迷糊糊的来柘以为自己这一觉又睡到了晚上。劈愣扑愣得光着脚从卧室走出来，揉着眼睛问宁奎“几点了”。宁煃躺在沙发上盍着眼睛想事情，听见他这下床的动静，也睁开了眼睛。看见来柘睡眼惺忪，穿着米白色的麻质睡衣，头发肆意得支楞着，这和他在医院的那副精英样子时候简直判若两人 。
　　“几点了，你嗓子是不是不舒服”来柘又问了一遍，想起来，从昨天到现在他也没说过几句话，一直都是自己在说，当老父亲的感觉真是□□心了。
　　“两点多一点”宁煃这才意识到刚刚有有话问了自己 。
　　来柘返回卧室把鞋穿上，去厨房给自己到了杯温水。打了个哈欠“吃药了吗”
　　“没”
　　“嗯？为什么不吃”
　　“不疼”
　　“你这不行，不能等亡羊才想着去补牢啊，赶紧吃”
　　宁煃不懂不疼为什么要吃止痛药，难道止痛药还有其他妙用。
　　来柘从书房抱出一个纸盒，拿出瓶药，倒出不同颜色的药片“吃了，消炎的，止痛的，活血的”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好像并没有告诉他该吃什么药“一天两顿，自己想着”。宁煃的肋骨固定好了，不用天天动，还剩胳膊和腿的伤口要及时换药。来柘带上金属框的眼镜，蹲下来处理他腿上的伤口，灵巧得用医用剪刀剪开昨天的纱布和绷带，细致的消毒上药，再包扎好。
　　力道很轻，手法娴熟，宁煃几乎没感受到疼，以他的角度看过去，看不见自己腿上狰狞的伤口，只能看见来柘白皙的脸和在睡衣里若隐若现的分明锁骨，还有这个姿势…好像是不太雅观。宁煃能明显感觉到来柘拿起药和医疗用品的一瞬间，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不再是迷迷糊糊睁不开眼睛，镇定沉稳，让人心安。
　　来柘处理完他的腿和胳膊准备出门给他买换洗的衣服“你还要什么吗”
　　“手机”
　　“你…”
　　“等有了手机我就能付你钱了”
　　“什么型号”
　　“不挑，智能机就行”
　　“饿了么”
　　“还行”
　　“等我回来吃饭”
　　等他一走，宁煃又打开了电脑，登上邮箱，里面有份未读文件，打开，是来柘个人的详细信息，连七大姑八大姨都没放过，不过来柘的旁系亲戚也不多，就一个八百年没联系的二大爷。来柘的个人背景，平平无奇，没有显赫的身世，太耀眼的学历。父母离异，跟父亲一起生活。父亲是企业下岗工人，敦厚老实，没有不良嗜好，现居住乡下。母亲改嫁跟着丈夫到南方生活。普通的医科院校本硕连读，研究生时就在这家医院工作，27岁顺利拿到博士学位，去年年初当上主刀医生晋升副主任。丰富的工作经验和博士学位完全有再往上走的能力，却一直留在一家民营的二级医院。仔细看他的工作经历，接手和配合治疗了很多重症，多吃力不讨好，出了事还得担责任。
　　宁煃看完这份细无巨细的资料，发现这人乏善可陈的生活轨迹越发让他不懂，他费力做了许多看似对他本身没有帮助的事，就像自身完全有条件还一直留在这家医院一样。
　　退出邮箱合上电脑，宁煃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说来柘有职业病，他自己的思维定式才更可怕。总是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别人，习惯了统筹全局给自己留好退路，哪怕最后不能全身而退，也要挣个鱼死网破。但他现在对随便捡到一个人什么都不问就能带回家同居的来柘 这种想法产生了动摇 。这个人让他有点不懂，不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