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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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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的冬天早早的就黑了。北风卷着风雪直往人脖子里面钻。
来柘笑着跟值班的小护士打完招呼后,裹了裹围巾踏进的风中。小护士望着他的背影笑得开心。来柘在这家医院10年,从实习到转正,从助手做到主刀医生。佛系又稳重,不少晚辈都喜欢跟他接触。
因为白天下雪,来柘没有开车。现在回家就要受着冷空气的威胁坐公交。来柘想一想就觉得麻烦。来柘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工作上,下了班简直像换了一个人,能躺着就不坐着,能坐着就不站着。慢吞吞得走向公交站赶最后一班车。好巧不巧,难得坐一次的公交车,还坏在了半路上。公交车司机无奈也只好让乘客下车。来柘叹气,从这儿到家不算太远,他打算走回去。
来柘抄近道,拐进了巷子,走了五分钟,他就后悔了。里面是老旧居民楼,违章建筑比比皆是,也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人住,道路凹凸不平,还铺着一层雪,更加难走。最大的问题是,他迷路了。来柘僵硬得扯了扯嘴角,这近路走得得不偿失。刚想继续往前走,突然脚踝被一只手抓住。瞬间浑身紧绷,寒毛卓竖。来柘深吸一口气,反复告诉自己没事,没事,小场面。来柘蹲下去,瞪着眼睛在黑暗中努力辨别,那是个人。强按下不安,拿出自己的职业素养,伸手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好,你怎么了”。
“救…我…救…”
“!嗯?”一听到有人向自己求救,瞬间打起十二分精神。之前的不安和恐惧被紧张和应急本能所代替。来柘干练得把他翻过来,虽然看不清,但是能知道他出了很多血。伸手去探他的脉搏,平稳。摸他身上有没有断开的骨头,肋骨?胳膊和腿有伤口,摸了他一手血。从包里翻出剪刀,摸出眼镜,打开手电叼在嘴里,减去伤口周围的衣物,撕开自己的围脖草草地包扎了一下伤口止血。俯下身“哪疼?”声音镇定有力,专业又让人安心
“…”
“我帮你报警叫救护车”
来柘被他吓得手脚冰凉,又粘上的血,气温又低,手都僵了,按了两下手机没反应。躺在地上的人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挥手打掉了他的手机。手机滑着雪滑进了枯草丛里,直至彻底看不见光亮。
“别…报警…”
来柘青筋直跳,你不报警,打掉我手机干什么?!现在好了,救护车都没法叫了。也顾不上跟他生气,眼下的状况就够他急的。不确定骨折,来柘不敢轻易动,怕二次损伤。
“我能走…”
来柘默默在黑暗中翻了个一言难尽的白眼。您可真是英勇…
来柘又伸手在他身上仔细得摸着,想再确认一下伤情,脑中高速计算以什么样的姿势伤害能减到最小,从这里出去后怎么去医院的速度最快。
“你别睡,一会儿,我们从这儿出去,你左腿别用力靠在我身上,哪要疼的厉害,你赶紧说”来柘又把剩下的那一条围脖围到他脖子上伸手搓了搓他的脸。小心翼翼得架着他起来。来柘有点心疼,那是一张很年轻的脸,伤成这样,一个人到在雪地里,莫名得凄凉。
“没事啊,这离医院挺近的,你伤的也不是很重,都是皮外伤,养一养就好了,对以后没什么影响。”来柘也不知道伤得到底重不重,毕竟,他一个脑科大夫光靠摸就能摸出这么多外伤来,具体情况还真不好说,但是还是想说点什么安慰他。
“你家哪的,到医院,通知你家人过来吧”将近一米九的身高,全倚在来柘身上,的确有些吃力,来柘尽量走得平稳,牢牢得支撑他的身体,原路返回到大道上,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奔向医院。
医院的小护士看见刚走不一会儿的来柘裹挟着浓重的血腥气又回到医院,表情已经是说不上,惊讶还是慌乱了。“别看了,快,送急救”
来柘这几个护士七手八脚得把宁柯放在铁架床上,推向急救室“小心点,肋骨可能有伤”
把人推进去,来柘脱力般得一下子坐在外面的长椅上。旁边的小护士递过一个暖手袋“来医生,你还好吧”
来柘摆摆手“没事”
“刚才那个是…”
“捡的”
“嗯?”
“嗯”
“那怎么…”
小护士还想问,被来柘打断了“你去忙吧”
小护士听出了来柘的回绝,答应了一声,老实回去工作了。
来柘一手抱着暖手袋,一手抬起来,用胳膊盖住眼睛,在外面等着。
晚上11点的时候,人被推出来,和来柘推测得差不多,都是外伤,来柘松了一口气。再看那个人瞪着两个墨黑的大眼睛定定得看向自己。那张脸,高眉骨,眼窝深邃,鼻梁高挺,人看着锋利又匪气,这么盯着人的时候,来柘都开始反思他们两之前有没有仇了。
“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家里的联系方式”
宁煃开始考虑装失忆的可行性,眼睛一动不动得盯着来柘。
“喂,你…”来柘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我叫宁奎,一个大,两土,被家里赶出来了。不用联系家里,这伤就是他们打的”
来柘在心里唏嘘,这小年轻的造了什么孽,断了家里关系还不够,还要找人打一顿。“那你现在考虑…”
“我不能住院,我能先在你家住一阵吗”
“嗯?不能”来柘干净利落得拒绝,把他家当招待所?什么人都往回领?
“医疗费,还有,其他的钱我都可以付,虽然,我现在暂时没钱”
“那你为什么不出去租房子”
“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而且也不能住酒店,我没带身份证”
“…”来柘一时觉得很有道理,竟无法反驳“要不,我还是帮你报警吧”
宁煃不说话了,还是目光不辍得盯着来柘,半响“算了,不用了,我自己想办法,今天,麻烦你了,谢谢”错开眼睛,向下看去,浓密纤长的睫毛如鸦翅般落下平静又孤立无援。
来柘心中一动,有点不忍心。开门出去,找医生了解伤情。
急救的骨科医生是一位胖胖的中年大夫,两人岁数相差无几,王医生却更像是隔壁家一天三顿小烧烤的大哥。“老王,那孩子怎么样”王医生笑呵呵得拍了拍他的肩“小伤,胳膊和腿有两处利器划伤,小臂的比较深,年轻人,身强力壮,吃点好的补一补,没几天就活蹦乱跳的了。”
“他那肋骨呢”来柘还是最担心这个,如果直接暴力作用于胸部,骨折端向内折断,极大可能损伤内脏。“嗷,没事,单纯性肋骨骨裂,开点儿止痛剂静脉注射就行,问题都不大,不过话说回来,这你都能摸出来,要不要改行儿来做骨科。”
“得住院吧,万一再有并发症”
“无胸腔积液,保守治疗,肋骨带外固定积极促骨折愈合治疗就可以,让他回去躺着,医院还床位紧张呢。别老动多补钙。那肋骨不出两周就能好利索。这说明什么”老王神秘兮兮得压下来“说明,挨打的姿势很正确,要不是经常挨打就是专业练过的”
来柘笑了,放心了下来,但又一想,打孩子哪有这么打这么狠的,这根本不是亲生的,倒有点要人命的势头。算了,人没多大事就好。“谢了”
“谢啥,骨裂问题不大。但是,他那个胳膊和腿的伤口,你看着点吧”
“行,那我先回去了,诶对,车借我用一下,我的没开,明早给你送回来”
“去吧去吧,看你这一天天折腾,放个假还往医院跑”
来柘回到病房,看见宁煃还在那垂着牟子,有种说不出的高傲和无助,脸上没有血色,可能也是因为失血和气温太低吧。来柘走过去,使劲搓了搓他的脸,“疼得厉害吗”
宁煃抬起墨黑的牟子看着他。来柘心中一惊,还小孩的眼睛,太有故事了。宁煃向来不喜欢有人碰他脖子以上的地方,今天晚上除了医务处理,已经被这个男人摸两回脸了,但是,竟然没顾得上反感,甚至有些安抚了他焦躁和戾气。
宁煃摇了摇头。
来柘笑了下“麻药劲儿没过,一会儿有你疼的,回家吧”
宁煃一下子抬头,用眼神询问。
“不是你说要去我家住几天嘛,走吧,一会儿我再给你弄点吃的,吃饱了就不闹心了”
“我叫来柘,是这的医生,脑外科”
宁煃算准了他不能坐视不理,能把自己从雪地里折腾出来就不可能现在不管。起码有落脚地方,可以慢慢查清楚今天的事了。
来柘推来轮椅,准备了一条毯子,“上来吧,我扶你”。来柘把他弄到轮椅上,给他整了整衣服,把毯子搭在他腿上。“身上疼要告诉我,知道吧”
来柘把他折腾到家已经凌晨四点了。来柘家不是高层,没有电梯,架着将近一米九的成年男性步履如冰得上五楼已经快让他虚脱了。屋子里是整洁明亮的现代掺一点田园的装修风格,供暖良好,开门掺杂着一丝木质香的热气扑面而来。来柘把他安顿在沙发上,自己也倒在一旁。
宁煃皱着眉,这个时候他才感受到疼,深疼伴着胀痛,冷汗把最里面的那层衣服都打湿了。来柘转过头,看出来情况不对劲儿“疼了?”
把他外面的衣服脱掉,摸了摸他的头“忍一下,我去拿药”急匆匆得拐进书房,从里面拿出止痛剂和注射器,熟练得把药推进血管里“马上就有效果了”。
来柘脱掉羽绒服,去卫生间浸湿了条热毛巾,回来给宁煃擦汗“第一天晚上不太好受,忍一忍就过去了啊”哄小孩般得给他脱衣服,擦汗。“饿了吧,想吃什么,我给你做”来柘不停地说话,想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
宁煃拧着眉头不说话,默默地想着晚上奔出来的八个人,一遍又一遍得想把他们撕碎。宁煃一个人打八个,虽然算是赢了,自己也还是伤了。还好今天晚上没流落街头,不然,现在什么样就不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