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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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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完牙5~7天才能正常进食。可来柘第三天就毫无顾忌了。宁煃表示反对,来柘展示了他恢复并不完全的口腔,说已经长好了。又拿玄幻的医学知识说自己知道分寸。最后,由于这几天来柘的确没怎么好好吃东西,又要去上班,宁煃担心他身体吃不消,睁只眼闭只眼得算是同意了。
宁煃看见来柘兴高采烈的样子,又想起狗蹦子似的白皈,觉得拔牙真是有奇效。
晚上来柘下厨,熬了一大锅骨头汤,又炒了三个菜。吃饭的时候多吃了两口,一直到他晚上睡觉都看得出他的高兴。
宁煃靠在床头,等他上床闭灯。
“怎么了,今天这么开心”
“很明显吗”来柘躺上床钻进被窝。
“嗯,是,看你一个晚上,嘴就没合上,牙好了这么快乐?”宁煃把灯按灭,躺进被里。
“嗯,牙好了,我也高兴,不过…你还记得那个脑肿瘤的姑娘吗,她回来治病了”
那个她母亲带着,只听见声音没看见人的女孩,宁煃记得。
“那还挺好,她筹到钱了?”
“没,我先给她拿”
宁煃在黑暗中盯着来柘愣了三秒,他这是第一次听说当医生自己掏钱给人治病的。
“她那个是良性的,在额叶,虽然错过了最好时期,但是,不能再拖了”
“来柘你怎么想的,所有找你看病看不起的,都你拿钱?”宁煃不能理解,来柘这种无差别的善就莫名让人恼火。
“我也没…”来柘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竟然听出来了宁煃有点生气。“也没都拿钱治”
“没都?”怪不得,一个当了十年医生的人,在市郊还买不起一套房。“来柘你…”
他是个生意人,从小到大接受的理念都是追逐利益。现在自己枕边躺着一个自己房贷都要还不上,还想着给素不相干的人治脑瘤的人。真是,怎么这么让人不爽。
“你怎么不想想能不能还上你那房贷,你爸一把年纪,你拿什么给他养老”
“诶…”来柘没想到宁煃反应这么大。
“医保能报一部分,她们拿一部分,其实我拿的也不多。”
宁煃不想听他糊弄鬼,农村户口才能报销多少,那小姑娘还是原装的城里人。肿瘤大多是自费药,真要靠医保丧葬费都不够。她们患者又能拿多少钱,当时要是能住院的钱,估计都不能走。明明就是等死的人了,碰上来柘这么一个冤大头。
“全下来得多少钱”
“嗯…”杂七杂八二十万以内?
“她要是没治好,半道把你拖垮怎么办”
“我…医术没那么差,再说,手术和治疗方案也不是我一人拍板”来柘让他说得有点心虚,刚才的好心情也没了,像是自己做了一件错事。
宁煃简直是恨铁不成钢,翻个身盖被睡觉。
“诶,宁奎…”来柘也不知道说啥,但看着宁煃留给他的背影莫名得有点失落“晚安”
宁煃心里有点酸。想来他和那个姑娘一样,不都是利用了来柘不计成本的善吗。他现在占着来柘的好,去指责别人,去怪来柘挺没道理的。况且,他不是走投无路才霸占着来柘,而那个姑娘没人帮,可能就真有死路一条。
来柘对他的善,随时都可以复制粘贴给别人。来柘随时都可能再带一个无家可归的生物回家,像他,像二十。这种认知让宁煃暴躁,让他恨不得捆上来柘现在就去烟津把他扔进宁家的别墅里,让他只能有他一个人。
宁煃翻身,把来柘拉进自己的被子,从后面紧紧得抱住他。
“宁奎…”
“睡觉”宁煃用的是命令的语气。
来柘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
宁煃如果是条狗的话,现在就相当于有一天想明白他不是主人唯一一条狗的心情。
这大概就是,嫉妒使狗面目全非。
初六早上,宁煃睁眼睛怀里已经没人了。他下床穿鞋出去,看见来柘在忙活早餐,小菜做了三四样,在往保温盒里装骨汤。
宁煃知道来柘的做饭速度,就算凉菜,也是乌龟的速度。这几样菜不知道他是几点起来做的。
“起来了,吃饭吧”来柘笑着跟他说话,好像昨晚没有一点不愉快。
宁煃拉开椅子坐下,没动筷子。
来柘看了他一眼“不用特意等我爸,你先吃”
宁煃看见他早起顶着两个黑眼圈给别人熬汤,还有一桌子明显照着他的喜好做的菜,把讨好的心思都放在明面上就很窝火。想说他两句,可不知道该说什么。
来柘见他还没动,而且脸色不虞。“怎么,不和胃口?”
宁煃知道那锅汤不是给自己的,可他就想证明什么,非要置这个气。“我要喝汤”宁煃语气不善。
“哦,好”来柘赶紧从砂锅中给宁煃盛汤。可锅盖太热,他忘了。
锅盖烫红他的手指,然后,从炉台上滚了下去,发出巨大清脆的响声,摔掉了一个茬。
宁煃一步冲过来,捏住他的手。他眼睁睁看着来柘一点防护措施都没有直接接触炉子上冒热气的砂锅。
来柘你是怎么长这么大的,三十好几活得像个白痴!?宁煃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生气,跟他在一起智商都同化了。
他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硬拽着来柘去冲水。
“我没事,经常被烫”
宁煃突然使劲握他的手腕,捏得发红。
来柘想说疼,可是他忍了。任由宁煃拽着不吭声。
完事来柘收回手,转身进厨房,捡起锅盖,拿汤勺给宁煃盛汤。
宁煃看得见,他手腕红了,上面甚至可见清晰得手印。
来柘把汤放在桌上,“你赶紧吃吧”。
来柘打包好食盒放在门口,进卧室换衣服,没再分给宁煃一眼。
宁煃有气,无处发泄。
女孩叫方莹,有一双漂亮的眼睛,一头长发,干净又清纯,看着让人心疼。因为肿瘤长在额叶,让她性情大变,极为暴躁激怒,发起火来难以控制。
她一直对来柘充满敌意。不过来柘表示理解,尽可能得亲切友善。
“方莹,我给你带了好吃的,快来”来柘的语气透着一股小孩去野餐的兴奋。让方莹感到新奇又不敢靠近。“妈妈呢,妈妈干什么去了”
女孩缩在床头,警惕得看着来柘。
来柘把汤放在床头的桌子上,“来,过来尝尝”来柘打开盒子,一股浓郁的香气立马充斥了整个病房。
女孩慢慢蹭过去,味道很诱人。可是,在她的认知里,越美丽的东西越危险。
来柘盛了一勺汤笑着递过去。女孩看着那勺子,眼里尽是胆怯和恐惧。她突然张开嘴咬上了来柘的手腕。
汤洒了一床。
意外太快,来柘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理智也回来了。
女孩两只手抓着他的胳膊,全力咬上去。来柘很疼,可他想让自己表现得尽可能放松。他拍了拍女孩的肩,掩盖住自己颤抖的声线“好了,没有危险,我不会伤害你,松开吧”
女孩意外。她预想的疼痛并没有到来,来柘没有打她。她减小了力道,可依旧没松嘴。
女孩母亲带着买来的早点上楼,站在门口看见得一幕就是自己的女儿咬着说要捐钱治病的医生。而医生皱眉笑着,脸色发白。
‘嘭’得一声,早点摔在一地,女人冲过来,紧紧抱住自己女儿,把她从来柘的胳膊上拉开。
来柘垂下手,退了两步,血顺着手往下滴,落在白衣上格外刺眼。
“对不起,对不起来医生”女人哭着语无伦次。“这孩子,自从生病就…”
“没事,我知道,你带孩子吃早饭吧”
来柘把手插进兜里,走出病房。血很快染红他一小部分制服。他早上起得早,没吃饭,来的时候还在外面吹了冷风,现在脚底下有点虚。
不太开心。从早上到现在。
给方莹的汤是昨晚炖好的,今早热一下根本不费时间。他明明特意起早给宁煃做早餐,可宁煃不爱吃。宁煃在跟他生气,他不想,他想让宁煃不生气,他想让宁煃好好跟他说话。
饿了…
“妈呀,来柘!”老王看见吓了一跳,他身上右兜的位置红了一片,而且肉眼可见得在扩大。
老王赶紧把他的手拉出来,手腕那一块,血肉模糊,能看见翻开的皮,嫩红色的肉,还有不断流的血水。“不是,来柘你不去巡房了吗,这怎么弄的!?”
老王看他脸色虚白,精神萎靡,活像刚吸完毒割腕的伪君子。
老王用力捏着他伤口上端带去办公室。把他怼进椅子里,给他清洗上药。
“怎么整的”
“新来小姑娘咬的”
“草,那丫头什么毛病,咬人你不知道躲”还有这特么是小姑娘吗,这特么是血盆巨口。那有咬人咬成这样的,伤着筋怎么办,来柘一个脑科大夫,手筋伤了不一辈子都毁了吗。
“伤得重吗”来柘看他给自己包扎伤口,冷汗都出来了。
“诶,不是,你这…”老王也不想吓唬他,实打实的说“缝几针吧,没伤着筋,没咬着骨头,但咬得也够狠了”这姑娘当时,要再动一点点,来柘能连皮带肉少一块,连缝针都找不着皮肤组织。
“哦,行,你现在有事吗”
老王看了下时间,该工作了,但来柘这样,他愿意再管他一会儿。“没,走吧,去普外科”
来柘抬头看他“你给我缝几针得了”
“你怎么不给自己看看脑子!?”
“我…缝针你有啥不会的”
“来柘你特么是不是没睡醒”
好了,来柘还是乖乖得去普外科,清理创面,打破伤风,缝针。
“你去给我买点吃的,没吃饭呢”
老王看他疼得直冒冷汗,说话有气无力的样,对着普外科的医生说“先打麻药不行吗”。
老王看着麻药推进去,才下楼给他买早饭。
上午十点,大主任在家得知此事,大怒。叫来了方莹母亲和来柘坐在他的办公室打视频电话。
“家长,来主任是我们整个脑外科的主力医师,年假回来加班,还答应帮你们垫付医药费。今天早上,右手手腕缝了四针,怎么工作。孩子今年十七,已经到了可以承担一定刑事责任的年纪。这件事上报就是故意伤害刑事案件。”大主任是真气着了,来柘处处为她们想着,他工作一天都不过方莹一天药钱,天天倒搭钱。哪有上来不分青红皂白就咬人的。平时他爱护来柘都像爱护自己的羽毛一样,这回有人把来柘手伤了,那不就相当于骑他脖子上拔毛。这他能干?
“唉,没事”来柘知道这个时候应该配一个礼貌的微笑,可他没有力气,他想回家,想见宁煃,然后跟他说,自己挨咬了,还缝了针,好疼,要吃炸油炸食品,要他哄。
“对不起,对不起…”女人的眼眶是红的。“…我丈夫不是人,赌,赌输了就要拉女儿去买,他之前还有个儿子和他一起,他们还…”女人泣不成声。
大主任皱眉,没想这剧情发展。
来柘递过一包面巾纸。
“喝酒…赌博一不顺心就打我和我女儿,带别的男人来家里,对…”
“没事,不愿意说别说了,我理解”来柘淡淡得开口。
看女人的架势,连大主任都害怕她再哭过去。
“小莹认生,害怕男人”女人哭得一抽一抽的。
这很容易理解,贫穷,家暴,性侵,患病短短的十七年都是灰暗的,看见陌生男人有应激反应也算正常。
“那换个女医生吧”
大主任皱眉。科里年假愿意回来加班的也没几个,唯一一个女医生初十才回来。这几天自己休息,医院这边全靠来柘顶着。但来柘手伤了,日常生活都受影响。怎么工作。
“韩文医生初十回来工作,还有几天,科里工作还是由我负责,有任何问题可以和我沟通。我会尽可能避免出现在方莹面前”
大主任甚是感动,来柘是什么宝藏科员,手伤成这样还有继续上班一个人挑大梁。
“来医生…”女人捂着脸哭,“谢谢,谢谢给您添麻烦了,您真是大好人谢谢”
“不用,我也希望她能更好”来柘说得硬邦邦的,知道自己表情不合适。可手上麻药劲也过了,动一下都疼得抓心挠肝。
大主任透着屏幕看来柘脸白得快和背景融为一体了“行了,这件事看来主任意见处理,没什么事你先过去照顾孩子吧”
女人哭着离开。就剩在屏幕里的大主任和来柘了。“不行你今天先回家,别硬挺”
唉,回家也是硬挺,宁煃还在生气,还不如在医院呢。
“没事,我先回去工作了”
“注意身体”
大主任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假装自己痛哭流涕,希望新的一年,像来柘这样的好医生自己科室能再来一打儿。
伤口缝合一到二天疼痛逐渐消失。可是伤在右手手腕,动动手指都疼。吃止痛药拧药盖都拧不开。而且因为他常吃,身体已经建立起耐受性,现在正常剂量完全起不到作用。要想有效果,每次吃都要吃一把。
来柘没吃,因为他打不开药盖,也拧不开水杯。
来柘把右手插在兜里去查房。
路过方莹病房时,看见女孩怯生生得看他,眼里有不安和恐惧。女人顺着方莹的目光看过来,看见来柘站在门口,笑着赶紧站起来。来柘没进去,站在门口笑着点头,然后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