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步改玉》甘羔里

13、第 13 章

　　28号来柘去医院扎疫苗，顺便带宁煃拆线。他小臂上那个线早就成了摆设，什么行动都不耽误，而且吸收得差不多了。再去医院复查处理一下。
　　拆线的时候来柘看着宁煃轮廓分明健壮有力的小臂，再想想自己的，跟一根会动的竹竿子似的，多少有些汗然。自己怎么跟人家差了这么多。
　　“完事了，走吧，想什么呢”
　　来柘急忙收回目光“没有”
　　宁煃靠过去，贴在他耳边“好看吗，回去让你看个够”
　　来柘听清，耳朵一红，狠狠瞪他一眼，转身往外走。
　　宁煃在后面笑着跟出去。
　　自从来柘被猫挠的那天，两人一起出来都是宁煃在开车。来柘也没说什么，有个人抢着当司机有什么不好，再说，人家的车开得真的很稳，开车的状态也很放松。不像自己跟个煮熟虾似的绷在车座上。
　　“去超市？”宁煃坐在主驾驶，系好安全带等着来柘。
　　“嗯…”
　　明天要去接来柘的父亲，在另一个城市的乡下，开车走高速需要四个点，至少要准备点明天路上用的东西。
　　“也该买年货了，你家平时都准备啥”来柘对年货没什么概念。往年都是在乡下和父亲一起，也没见怎么准备，今年把父亲接过来也不知道应该准备什么。
　　“嗯…”宁煃比来柘还没有年货的概念，他也从来不操心这种事情。“肉吧”
　　“那就再去买点肉”
　　两人大包小裹得买了不少，结账时宁煃付的钱。
　　“不用，你也现在不工作，我付就行。”来柘多少有些担心，这快一个月，宁煃在他家呆着乱七八糟的钱也没少花。之前宁煃说是他存款，可这花钱方式跟大风刮来似的，年轻人这个消费观可不行。
　　“你这消费习惯得改改，能省就省知道吗，等你到我这个年纪就知道，钱有多重要”来柘不至于说自己过得多拮据，但教育年轻人就要拿出上一代革命老干部的气势来。
　　“嗯？你很缺钱吗”
　　“！”你这重点抓的不对！
　　“不是，我是说，你别花钱大手大脚的”
　　“没啊，我有很认真的花钱”
　　来柘想起来之前宁煃一要外卖就恨不得要一桌满汉全席，他怕不是对认真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总之，别再乱花钱”
　　“我…”宁煃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也真没觉得自己有乱花钱，还有他这一副教育小辈的口吻听得让人不爽，想欺负回来。
　　他知道来柘耳朵敏感，故意靠过去贴近来柘耳边，压低声线“我们这还没生活在一起，你就想管我钱了？”
　　“！”来柘想把他按在地上暴打一顿，再骂一句不要脸。
　　于是宁煃眼看着来柘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红得像煮熟的螃蟹，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宁煃目的达到了，心情愉悦。
　　“等你活不起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担心我？”
　　“闭嘴！”
　　宁煃连自己都没察觉回去这一路嘴角都是上挑的，让来柘尴尬窘迫这一讨人嫌的行为让宁煃乐此不疲，着迷上瘾。
　　来柘从超市出来到晚上吃饭都没搭理宁煃，自己收拾碗筷，抓猫上药。
　　“你还生气呢”
　　来柘:小孩怎么这么招人嫌。
　　“其实，我给你买了旋蒸仪”
　　“嗯？”什么！
　　“专业做分子料理用的，从美国买的。”
　　来柘看着他，极力控制住自己表情，这孩子在逗我？专业用具，从美国个人买的话，进海关还有税，那得什么价位…他哪来的钱，哪来的门路。
　　宁煃看来柘的眼睛红了，心里还是有点高兴:这么感动吗，也不用哭啊。“就在厨房最里面的橱柜里”
　　来柘看着他心中困惑万千，忘记自己要说什么。
　　“我给你拿来？你别哭啊”
　　“…”老子没哭！“你说什么”来柘觉得自己可能是有点幻听。
　　宁煃起身直接去橱柜里把机器搬了出来，然后用英语混着中文介绍了一遍。他看到来柘的眼睛更红了。
　　来柘闭了闭眼睛，东西货真价实，他之前在杂志上看过的最新款，当时因为后面标了个极为夸张的数字，来柘还是对此表示嗤之以鼻，觉得那机器是个笑话，谁脑袋大才买，接着他自以为机智得下单了一批化学仪器。
　　但现在曾经标着天文数字的东西赤裸裸出现在自己眼前，他只觉得眩晕。可能是感冒加重了吧。
　　“你哪来的钱”
　　“我有存款”
　　“退了，我不要”这孩子…这孩子之前是干啥的啊。
　　宁煃的脸沉了下来，他不仅没看见他幻想的来柘会欣喜若狂，感激涕零，反而看见的是他只用五个字和一张毫无笑意的脸打发自己。
　　“你说什么”极大的心理落差要让宁煃按耐不住自己的暴怒。
　　来柘调整了下自己的情绪，重新说道“我不知道你原来是做什么的，也不了解你的家庭状况，但我觉得你不应该这么花钱。我很感动你想着为我准备一份礼物，但这个对我而言太贵重，我承担不起。你把它退了，退掉的钱，我们还能出去吃饭。”来柘简直不敢想象宁煃这么随便一个礼物就是自己在这个发展缓慢的一线城市辛苦工作不吃不喝的大半年工资。
　　他到底是什么来头，他到底只是单纯得没心没肺花钱不过脑子，还是这种东西对他而言就是轻飘飘的一个玩具…
　　宁煃站在原地僵了几秒，他看见来柘的嘴一张一合，满脸尽是担忧和疲惫，没有半点喜悦和感动。
　　他期待的表情都没出现…
　　“…好”宁煃机械得回着，努力克制自己的冲动。
　　来柘慢慢起身走进卧室。
　　宁煃在原地，握拳捏得骨头直响。
　　第二天宁煃照往常一样和来柘相处，陪来柘回家接父亲，中午留在乡下吃了顿饭。宁煃是第一次在这种条件下吃饭，多少有些不适应。
　　来柘看得出宁煃的勉强，也猜得出这孩子之前多半就是个少爷，压低声音对他说“不爱吃就别吃，我车上带了便当，一会儿我开车，你在车上吃点”
　　宁煃犹豫自己这个时候是英勇表现自己可以，还是顺理享受来柘的体贴和美食。最后他选择还是不为难自己了，农村的环境对自己而言还是陌生和粗糙了点。
　　来柘父亲很年轻，完全不像六十多岁的人。和来柘有几分相似，看着很硬朗。
　　来父看着宁煃拿起筷子又放下，笑着说“吃不惯？”
　　“嗷，他有点晕车，吃不下”
　　来父看了自己儿子一眼，自顾自得吃饭，没再管他们两。
　　晚上回辽青在外面吃的饭才回家。来父进门就发现，这个家明显现在是两个人在住，白天自己儿子只是介绍说是他朋友，他没多想，现在看来这朋友不太一样啊。
　　宁煃看出了来父略有疑惑的眼光，一本正经解释道“我最近在来柘这借住，多有不便，给您添麻烦了”
　　来柘有些想笑，难得见宁煃这么乖巧得说话，装样子装得辛苦吧。
　　“没事，人多点热闹”来父倒不是介意，只是好奇，自己儿子人缘好这点他向来知道，但从来也都只是点头之交。从没往家里领过人。这回家里不仅有人住着，而且看得出来住了有一段时间。
　　“爸，宁煃自己创业呢，和家里有点分歧，就先到我这住了”来柘笑着放好他父亲的行李。
　　“你别耽误人家正事”来父看着屋里成双成对的用品，怕来柘不知深浅。
　　“没有，来医生帮了我不少”
　　来柘:我就看你装大尾巴狼。
　　“多大了，自己创业不容易吧”
　　“22了，还好，不算辛苦”
　　来父笑着“你有啥要帮忙的就跟来柘说”。有个人能陪自己家孩子说说话，当父亲的能有什么不开心。况且这孩子看着稳重还上进。
　　“谢谢”
　　宁煃从见到他爸开始就表现得中规中矩。十句话里八句带着敬语。等到俩人进了卧室，来柘满脸讥讽“装得累不”
　　宁煃换上睡衣，眼里的威胁豪无掩盖。看得来柘心里咯噔一下。他自己把那天的事情归结于意外，根本不会想宁煃是对男人有兴趣，不然他也不会同意让他和自己睡。
　　“你要干什么”来柘收了脸上的笑，那种眼神，让他不安，让他害怕。即使他没什么经验，但他也是男人。
　　“我爸就在外面，你要再乱来我就报警”来柘突然觉得自己怂爆了，怎么有种小学生被人欺负了要告老师找家长的感觉。
　　宁煃收回了自己的恐怖气息，不想吓来柘了，再吓他，说不定真会被撵出去。
　　他转个身，悠哉得躺在床上，“睡觉啊，你站着干啥”
　　“宁煃！你别太过分”
　　“我怎么了”宁煃装作没事人一样。
　　来柘:我都看见了，你还装什么。
　　宁煃见来柘警惕带着怒意得站在地上不说话，放低声调“怎么，还是来医生希望发生点什么”。
　　音调低沉，像是电流一样激得来柘心里一抖。
　　来柘:不能忍怂，说到底也就是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怕什么 。
　　来柘装作不在意的样子，闭了卧室的吊灯，大步跨到床上。动作夸张又不自然。
　　宁煃打开床头的夜灯“你平时都是这么上床的？”
　　来柘:…滚。
　　宁煃突然伸手碰了一下他的腰。来柘像炸毛似得一把抓住他手腕“你干什么！”
　　“…你，衣服掖进裤子里了，我帮你拿出来”
　　来柘瞪着他没说话，宁煃默默得在心底查，一秒，两秒，三秒。
　　来柘眼睛红了。
　　宁煃:这表情管理，当红鲜肉都没你自然。
　　宁煃慢慢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睡觉吧，你要坐一晚上啊”
　　“别碰我”
　　“不碰”宁煃伸手关了夜灯，转过身，看着来柘留给他的后脑勺“晚安”
　　宁煃静静得等着，查了三十个数后才听到来柘那声闷闷的晚安。他在黑夜中轻轻勾起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