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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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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前的这阵子,本该来柘的轮休也在加班加点的工作。大主任揽着来柘的肩膀说,你坚持完这阵子把科里两个重症治好,年后给你放大假。
来柘苦笑,治不好还想放大假?人不住在医院就不错了。再说,明天就过年了,神经外科的病哪有一下子短时间好的。大主任这是抓着一个可用劳动力就不放过。
这段时间都是宁煃送他早晚上下班,白天在家陪他爸,把父亲接来自己都没时间陪,辛亏还有一个看似很闲的宁煃帮他照顾家里。
上午巡房看诊站了一上午,腰有点疼,午休趴在桌子上,看父亲发的朋友圈,说国际象棋,终于遇到个对手,颇有些惺惺相惜的意味。来柘的嘴角带上了笑意,想不到宁煃还挺能招人稀罕。
来柘看见手机弹出微信消息,宁煃问他吃饭没,告诉他,叔叔中午做了烩面特别好吃。还发来了一张图。来柘看着图片目光变得温柔,告诉他,自己吃过了。
来柘中午没吃什么,在食堂喝了小半碗小米粥,他心里有事,吃不下了。来柘桌子上摆着俩盆长得正好的猫薄荷,是患者家属送的。有一个癫痫患者家里是开花圃的,生意做的不错,原本要给来柘塞红包,来柘没要,说自己想要俩盆猫薄荷,正好冬天不好买,不知道他哪有没有。
家属一听这话,赶紧送了两盆修剪精致的猫薄荷带着肥料送过来,说以后再想要什么花花草草尽管打电话。来柘笑着收了。
来柘把头埋进猫薄荷里,闭着眼睛,想患者的治疗方法,患者的病情并不乐观,而且,没钱。没钱愁的不仅的病人和家属,还有医生。没休一会儿,来柘就又起来看片子,查案例,汇总工作报告。
下午快六点的时候准备下班,刚站起来准备舒展一下身体就被慌慌张张推门进来的大主任拉去抢救室。
“快,警察送来个人,快去看看”
“伤哪了”出诊抢救是常事,但一般都是外科大夫冲锋陷阵,神经外科如有需要会参与,但这么急的倒是少见。
“不清楚,看着浑身是血送急救了,进去就知道了”
大主任跟来柘一起进去。
手术室里马上集中了现在院里经验丰富的医生和麻醉师。
手术室里情况不乐观一分一秒在死神手里抢人。
手术室外警察家属护士乱成一团。
来柘以往五点半下班,最近改成了六点,平时快六点的时候来柘会发消息告诉他六点下班或者让他再晚点来。但是,今天没有,而且现在已经过六点了。
“叔,我去医院看看”
“来柘没告诉你吗”
“没,他没发消息,打电话也不接”
而且他手机除了圣诞节自己后换出来的那次,一直用的都是他原来的手机,没办法查定位。
“没事,你再等等,说不定是医院有什么急事,你现在过去也是在外面冻着,来柘三十多岁的人了,办事有度”
他上回说医院有急事的时候就跟人出去喝酒了…
宁煃心里放不下,奈何来父都这么说了,自己关门就走也不好,决定耐着性子再等一会儿。
来父看得见宁煃脸上的不安,没想到他这么担心,打趣道“你担心来柘被人拐卖进大山?”
宁煃:我是真的担心他被人拐卖…
“没,只是偶尔联系不上觉得有些反常”
“他闲下来就回你消息了,他这个职业就这样”
“嗯”宁煃心不在焉得应着,猜想来柘会不会又跟万挈出去了,低着头给白姝发消息,说要是再看见来柘把人拦下,第一时间通知他。
那边,白姝在公司面对一大厅穿着正装的男人怒气冲天,把几个主任和市场总监批评得狗血淋头。现在一大厅的人大气不敢出,埋头认命干活。突然有手机响了,员工们纷纷捏了一把汗,哪个倒霉蛋没调静音。
白姝黑着脸从自己兜里拿出手机,看见来柘发的消息,狠不得随手摔了手机。
小兔崽子平时都不见你问候一句,有事知道找我了!?再说,上回你扛人扛得多潇洒头都不回大步流星得往出走,我怎么知道那男的长什么样!?
气归气,白姝还是给苏创的值班经理发了消息,说把穿白大褂的都留在前台,给他打电话。
宁煃如坐针毡强装镇定在家坐到七点半,还是一点消息没有。来父悠哉得喝着茶,看着春节特别节目。
“叔,我…”
“你去吧,我在家给你们俩做饭。”来父这回是没为难他了,但也确实觉得没必要,来柘一个三十多的大男人能出什么事,这种联系不上的情况之前也常有,他都见惯不怪了。这孩子这么着急,他都不忍心再拦了。
宁煃如临大赦,抓起车钥匙就往医院跑。
手术进行了将近两个点,人没救回来。所有人都尽力了,但是,很多时候,医生不是神,生活也不是拍电影。
来柘脱掉医用手套,迈出手术室的那一刹,整个人都脱力了,直接要往地上倒。老王急一步出来,手套都没脱,从后面架住了来柘。“不是,你没事吧,去吊瓶水?”
手术室外面,警察,法医,家属,护士很乱。
来柘借力站稳。大主任也从后面出来,看见来柘这幅模样,脸色煞白。
“去打点葡萄糖吧,你这别没等到家又被送医院抢救来,我们可力气了啊”
“不了,没事,就是饿了”
大主任还要主持后续工作,老王也有工作交接,谁都没有时间空出来管来柘。
大主任抻来个护士,交代她按着来柘去打针。输液速度慢一点,再去给来柘买点吃的。绝对不能让来柘跑了。
大主任转身刚走,来柘抬脚就脱离了护士的控制。“诶,来医生,你别,主任说要带你输液。”
“没事,我就是有点累,我回办公室打电话,让人过来接我,我就回家了”
“不行”护士好歹也是学医的,来柘脸色说话声音都不对,大主任都发话了,她怎么可能放来柘走。
可她没想到,来柘突然蹲下了,把自己缩成一个团,她吓了一跳“来医生,来医生,来人,来人”
大主任身边跟这个警察手里拿着一沓材料,边走边说,极为匆忙。但他听见护士在喊,立马跑过来,想把来柘背起来。
来柘趴在他耳边说,“我没事,我想一个人出去呆会”
“你…”大主任皱着眉看他,反思最近自己是不是最近是不是太压榨他了,看到自己下属这样他也很难过。
“你去吧,明天过年,在家好好陪陪家人。”
“嗯”来柘扶着大主任站起来,一个人晃晃悠悠得往出走。
大主任在后面思考着给他放几天合适,进一月份以来,没给人放几天假,还要每天加班。把来柘拖垮了,于私他会愧疚,于公他没有可以持续压榨的高级劳动力,让来柘歇歇,对他也是好事。
宁煃急匆匆得跑进医院直奔来柘办公室,里面没人,但手机,外套都在。奉大主任之命来给来柘拿外套的护士被宁煃的突然出现,匪气的长相和凶戾的气质吓了一跳,以为抢劫的抢到医院来了。
护士一脸惊恐得和宁煃对视三秒,觉得对面的人长得充满男人味,或许不是来打劫医院的呢。
“来柘人呢”
“嗯?”护士一下从惊恐和幻想中回到实现。这是来寻仇的?
“来柘,来医生”
护士看着宁煃满脸的不耐烦和忧切,不知道该说什么,顺嘴“来医生在外面,说要自己呆会,主任让我给他拿衣服”
护士:我都说了什么…
宁煃抓起他外套迈出办公室,护士鼓起勇气一把拽住了他“你是什么人”
“我是他朋友”宁煃说完就大步往外走。
护士留在原地惊魂未定,这人长得太有味道了,刚刚离那么近,看着让人脸红,就是太凶。来医生那么温柔的人怎么会有这么凶的朋友。
宁煃走出去不远,就看见了来柘。他一愣,他看见,来柘在哭。那么冷的天气,现在已经晚上八点多了,他里面只穿着一薄毛衣,外面是一层布的白大褂,他一只手抓捂着胸口,一手扶着栏杆,嘴长得很大,却没发出声音。
宁煃跑过去,打开外套把他整个人包进去抱进怀里。紧紧得搂着他,轻拍他的背。
“怎么了”宁煃心疼。
来柘的身上豪无热乎气,也不知道在外面呆了多久。宁煃用手抹去来柘的眼泪。“我来了,你跟我说”
来柘想抱住宁煃,可哭得太用力,花光了他身体里为数不多的力气,只好靠在宁煃身上顺着往下滑。
宁煃又赶紧抱紧他,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揉他的头发轻声说“好了好了,没事了,我带你回家,外面太冷了,我们上车说。”
宁煃拉着他要走,可来柘只是在原地慢慢蹲下去了。宁煃把他拉起来,打横抱在怀里,放在副驾驶上,把自己外套脱下来裹到他身上,开着空调,不停得给他搓手。来柘的手很凉,宁煃握在手里像捂了块冰。缓了能有半个小时,来柘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缩进衣服里。
“我手机还在办公室”来柘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我去拿”宁煃拿纸给他擦鼻涕和眼泪。
等宁煃回来时发现来柘埋在衣服堆里歪头睡着了。宁煃给他系好安全带,稳缓得开回了家。
楼下停车的时候来柘醒了,来柘把眼睛眯成一条缝“我现在看上去怎么样”虽然,他很不争气得在宁煃面前哭了,但不想让自己父亲看出来。
“还好”来柘看上去很疲惫,眼睛有点肿,声音略显沙哑。
来柘吸了吸鼻子“我饿了”
宁煃笑了一下“上楼吧,叔叔做饭了”
他们进屋看见二十呲牙咧嘴得冲着他父亲,来父笑着要去摸猫。让他俩去吃饭,自己太晚吃了不消化。在沙发上躺着准备睡觉了。
宁煃坐在对面看来柘低头吃饭,他住过来这么长时间第一次看来柘吃这么多。只不过,宁煃觉得那不是吃饭,就是粗暴得往嘴里塞东西 。
“…你这么饿吗,中午没吃东西吗”
“吃了”来柘嘴里含着菜模糊不清得说。
宁煃仿佛看见一个十天半个月没饭吃的难民。
“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来柘一下笑了“没有,我就是饿了。”
宁煃隐约觉得不是什么好事,吃得又急又多,他什么时候这么吃过东西。
来柘吃完去刷牙,宁煃在厨房收拾碗筷。
宁煃碗还没刷完,就听见卫生间传出来的声音不对。他快步走过去,看见来柘跪在地上,抱着马桶在吐,吐得天昏地暗,宁煃听声音都担心他把胃吐出来。
宁煃给他倒了杯温水,轻拍他的背。
来柘吐完缓了一会儿坐到了地上“我爸没醒吧”
“没”宁煃轻轻拍着他。刚刚有点颜色的脸又变得苍白。
“没事,吃多了”
宁煃简直不知道说啥好,只能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看他,都告诉他慢点吃了,跟吃了上顿没下顿似的,往死里吃,吃那么多不还都吐了。
宁煃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来柘要接着刷牙。
“你什么毛病”宁煃略带薄怒看他,把牙刷从他手里拿走,接了一杯清水。“别刷了”
来柘消停得漱了漱嘴,其实刚才就是刷牙刷时间太长,吃的太撑,引起一系列应激反应。
“你回去躺着去”
来柘默默得‘嗯’了一声,迷瞪往卧室里走。
宁煃看着他漱口,进卧室,乖乖躺在床上,才转身出去接着刷碗。
宁煃关了屋里所有的灯,走进卧室。没拉窗帘,有光从外面照进来。看见来柘发趴在床上抱着枕头,也没有盖被。
宁煃坐上床,一手覆在他背上。宁煃的手温热有力。他放轻声音“干嘛呢”
“腰疼”
宁煃想给他捏捏,手刚移到他腰,来柘条件反射似得扭了一下,声音染上些笑意“别碰”
宁煃躺下来,扯过被子给他盖上,侧头看他“怎么了,今天”
来柘把头埋在枕头里,想说话,嗓子却酸得发疼,许久声音变了调“那孩子才20,我没救回来”
宁煃知道他又哭了,伸手把他揽进怀里,把他的头埋进自己肩窝,用力摩挲他的肩膀。知道他最近工作压力大。平时一周能放三天,进半个月一共也就放了三天,还天天加班,下班回家还都在书房忙东忙西。
这什么工作,辞了算了,我养着你。
来柘在宁煃怀里小声哭着。宁煃紧紧得揽着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谁说病人去世只有病人家属会难过,医生呢。
他们找谁说去,看着生命在眼前流逝,却无力挽留。家人们等的或许是个结果,而医生经历的是整个过程。像似凌迟。都以为医生习惯了生死,可终究是人,心始终是热的。
良久“不是你的错,对自己好点”
来柘说不出话。
“睡觉吧,睡一觉就好了,明天过年了”
“明天你有班吗”
来柘摇了摇头,不停抽噎。
宁煃把他翻过来,圈在怀里,轻轻拍着他“我去给你煮点姜糖水?”
来柘虽然有点难以自抑的抽搭,但是还是发出了灵魂质问“你会吗”
说实话宁煃不会,但是骑虎难下。
“你去我书房找白云山星群夏桑菊颗粒 ,给我冲一袋”
宁煃:什么?这名怎么这么长。
“板蓝根没有吗”
来柘尽可能得控制自己抽搭“它是能预防感冒,但是,像我这样有点体虚无实火热的,不合适。”
宁煃轻手轻脚得去书房找药,冲开。
来柘喝完又想出去刷牙,被宁煃按住了,就让他用漱口水简单清洗了一下。
“睡觉吧”宁煃把窗帘拉上,摸了摸来柘的头轻声说。
“嗯”来柘含糊得答着,是有点累了,累得他现在都不想跟宁煃计较摸头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