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游》齐珝

2、日光下的少女

　　一整个早上，黎渊都没有再去哪里乱晃。来筠也很安静，熬药捣药，期间除了来筠终于知道了他的名字以外，两人再也没有说过话。
　　接近晌午时分，来筠出去林子里寻些吃的。黎渊仍旧没有任何动静，来筠见他闭眼休息，便放心地出去了。
　　此间山林偏僻，因在陡坡之下，人迹罕至，到是有不少稀罕东西。光是罕见的药材，来筠就见着好几味。几番取舍，终究每样只是采了些许，小心翼翼地放入篮子里。昨日本就为此冒险下来，没想到药没采成，先收了个病人。
　　心满意足采了药材，来筠搜寻起食材来。往前有一溪流，来筠便朝着那边一路搜寻。
　　突然间来筠注意到杂草从中有样东西，不像草木枯植，显然是外来之物。走近捡起，是块黑色布块，明显是被勾住撕扯下来的。来筠心下生疑，试探着凑近闻了闻—这味道，好生熟悉……
　　不好！
　　来筠想起这就是昨日为他处理伤口时浓重的血腥味下那一股明显的异味。她心中大惊，撒腿往回狂奔。
　　来筠气喘吁吁地冲进屋子时，黎渊正把身上的布衣换下来，打算换上自己的衣服。来筠有一瞬间的怔愣，随后立马回过神来冲过去，伸出手给他，“你看！”
　　“这上面沾的药粉味道和你伤口上的一模一样，他们是不是追来了？”
　　原本有些尴尬的黎渊眼神骤然收紧，他接过布条，“你在哪里见到的？”
　　“就在往前不远的溪边。”
　　来筠觉得黎渊周身都冷了起来，有一个强大而压抑的氛围笼罩在他身上，“姑娘现在走不了了。”
　　来筠眨巴着眼睛，有些紧张地吞着口水。“真……真的追来了，怎么办？你现在……你现在不能动武！”
　　“姑娘有什么简单收拾了，不要多带，多余的烧了，去找来外面的墙土泥将火盖上。这些草席被褥也扔过去，用土盖赃。动作快。”
　　“那你呢…你做什么！”
　　黎渊不知何时取出了一个药瓶子，服下了一颗黑色药丸。来筠抢不及，眼睁睁看他吃了下去。
　　他这是要暂封筋脉，为了使武功。来筠咬牙跺脚，回身按照他说的去做。黎渊则盘腿打坐，行气运功。
　　来筠收拾完来到他身前。见他脸色苍白，有些着急要来把他的脉。黎渊躲开起身，四处查看了一周，“走。”
　　黎渊带着来筠一路几乎是狂奔。溪上背山，水源所在之处，有一方瀑布，四周暗洞密布，多四通八达。到了瀑布下，来筠气喘吁吁，双腿发软，抬头一望，“上去？！”
　　“把你的背篓给我。”
　　来筠“啊”一声，便已经一边拿下来给他。这是做什么？
　　突然腰上一紧，黎渊卡住了她的腰，“抱紧我。”使出轻功奋力上前，冲过滔滔砸下的水流，一气抓住一条藤蔓，将两人一并甩了进去。
　　来筠头脑眩晕，眼冒金星。那水砸到头上已经受不了了，又被甩到地上，整个人几乎是要晕过去，加上方才一路狂奔，便昏睡了过去。最后闭上眼时看见他跪扶在地，吐出来一口黑血。
　　来筠醒来时，瀑布声轰轰巨响，外面的天已经黑的彻底。离自己不远处，一簇小小的篝火不安地窜动着。黎渊靠在一旁的石块上，嘴角有凝固的血迹，整个人昏迷过去。
　　来筠扑过去，抓起他的手把脉。状况不好。来筠心下着急，只能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翻找自己的药箱，找出白天留下的捶好的草药，还有那个布衣，还好，还算干。来筠将他沾血的衣物清开，没有剪子，伤口处衣服粘的紧紧的。来筠一点点分离开来，将衣服放在边上烤。清理干净伤口，上了药，用一块干衣物包扎上去。又再给他施针，这一次来筠有些不定，她没有见过这种药，不知道贸然通脉会怎么样，只能凭借自己所学的一点理论一点点扎，随时观察他的脉。这个过程实在漫长，最后一针施下去，来筠心都吊到嗓子眼了。不一会儿，他突然吐出两口黑血，短暂的闭气之后，似是通了，有了通畅的浅浅的呼吸。
　　来筠几乎要哭出来，她瘫坐下来。定下神来，才将他身上的针一根根撤下，给他穿上布衣，扶他躺下休息。
　　来筠坐在边上，看着他苍白的脸。肚子叫了起来，此时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了，身上还是湿答答的。只是此时来筠饿的不行，四处观察，突然见到洞壁上的青苔。
　　有了。
　　半夜黎渊醒来了，睁开眼便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他的衣服挂在一根枝上在火边烤着，顺便做了个帘子——来筠挡在后头，正……换着衣服。
　　黎渊想起她身上的衣服应当都是湿的。他不动声色地转过头去，同时察觉到自己身上的衣服，是那唯一一件干布衣。
　　但不一会他就暴露了，因为他的肚子不听使唤的咕咕叫了起来。确实饿了，前胸贴后背，难受，他有些不耐烦地微微侧了侧身子。来筠好像察觉到什么，顾不得许多胡乱套上未干的衣物，过来看他。
　　黎渊听她脚步过来也不再假装，转头正对上她望下来的眼神。
　　来筠不知道他何时醒的，他没看见什么吧？！但她怎好说出口，只是开口问：“你醒了，感觉如何？”说着来把他的脉。
　　“你去烤衣服吧，我不会看的。湿的，穿着会生病。”
　　来筠的脸霎时就红成了一个苹果。转头就走。坐到火前，他……他都这样说了，算他诚实……
　　来筠莫名觉得信任，后面没有什么目光。她复把衣物褪下，继续烘干。
　　烤着烤着，突然想起他好像也还什么都没吃，剩下的一点药正熬着，须得让他先吃点东西。可是手上的衣服还没干透。
　　来筠神色古怪，纠结了一会，她鼓足勇气，手往后来扯那件当着帘子的他的衣服，三下五除二穿上系紧。“我得给你吃点东西，一会得吃药，借……借你衣服穿一会，它快干了。”
　　黎渊心念一动。转瞬即逝地扯了下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