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雨夜中的少年 ...
-
天雷低吼,大雨瓢泼,溅起带血的水花。
暗夜的树林中,一位少年,身着黑衣,里衫隐约绣有金丝暗纹,正被一群蒙面杀手困住围攻。
长时间的缠斗,雨湿冷的拍打,让这位少年渐渐体力不支,难以抵挡。突如其来的一剑,从后刺入他背处。来不及反应的下意识里,他果决地砍断剑身,用尽全力往后方杀出一条小路,用上身上最后一个烟雾绕,侥幸脱身。
这位少年正是黎渊。他忍痛奔逃,意识逐渐模糊。在眼睛闭上的最后一刻,他感到自己一脚踩滑,滚下了坡。
醒来天色昏暗,不知几时。因得睁眼见天窗,一屋室中,却烛火幽暗,衬得一方天井中有如末世之感。
欲待扭头查看,撑手起身,然身体全然无力,不听使唤。眼睛也睁得迷糊,鼻炎闻得淡淡悠悠的药香,耐不得疲倦,又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时,人已清醒了许多。才发现这是一方农户小茅屋,那处天窗并非真的天窗,而是一处破漏,再过来些许,便要往他脑袋上滴水了。
转头望见屋内有一处正架着柴火,烧着一个瓦罐,药香便是从此而来。边上架起一个架子,上面是他的衣物。身上不知几时被换上一身十分老旧的布衣。他勉强支撑起来,环视屋内,却并无一人。
伤口撕拉拉地疼,但是被包上了药。行动虽不便,但,毕竟习武之人,他马上发现了他的剑放在衣服边上。取了剑,披上衣服,便往外去查探周围。果然此处在一坡之下,四周也只有这一方屋筑,院落篱笆破的不成样子,想来是被遗弃许久。
那救他的人是谁?
他伤势未愈,未能走远,也上不去坡。只在四周查看了地形方位,便觉得全身酸软无力,只能返回。
方进院落,便发觉屋中有人。他一走进去,就看见一个姑娘在搅动着药。听见响动,她转过头来,眼神一亮:“你跑去哪里了?!你伤的可重了!怎么随便乱跑呢?”
姑娘长相清秀,眼神粲然,瞧穿着打扮,也似行路之人。
见他呼吸微微发急,胸膛起伏不定,姑娘上来扶他,他欲躲开,却被她抓住了手,只得随她扶去席上歇息。
扶他坐定以后,姑娘顺势坐了下来,黎渊有些意外。她也不管,滔滔不绝说起他的伤势来,叫他不能再动武,伤口也不能再裂开。说到此处时突然停下来,盯着他。他又疑惑,也盯着她。
“你方才出去,伤口有没有事情?”
黎渊后背隐隐一疼。
没等他答复,她又说:“你是不是哑巴呀?怎么方才到现在都不见你说话呢?”
黎渊语塞,突然觉得当个哑巴也挺好的。
结果她就真以为自己是哑巴了。直接上手就要来扒他衣服,黎渊一惊,不顾后背的伤抓住她的手,“嘶—”
这下真裂开了。
她有些生气:“我是大夫,你不必怕我占你便宜!”说着甩开他的手,绕到后背去看他的伤势。
黎渊没再反抗。来筠熟练的敞开他的衣裳,果然,伤口整个撕裂开来,来筠去取来自己随身的药袋,移来蜡烛,消毒,扎针,缝合。来筠咬了咬牙,“疼,你忍一忍,我动作很麻利的。”
两个身影因蜡烛照映在漆黑的墙上,影影绰绰,恍恍惚惚。来筠大气也不敢出,仿佛过了很久,终于缝好了。来筠一抬头,黎渊身上,脸上,冷汗密密麻麻,嘴唇发白,意识似是又恍惚了过去。
“哑巴,哑巴,”来筠有些着急的唤了唤他,手往额头一摸——不好,发烧了。
“你千万别躺下去,我去盛药来给你喝!”
是夜,来筠一夜未眠,不停的给她的病人用水擦着身子降温,又不能翻身,又怕汗浸着伤口,反复折腾。天蒙蒙亮时,黎渊的额头终于不那么烧了。
来筠也遭不住,在他边上睡了过去。
黎渊早晨是被那方天窗落下的露水滋醒的。清冷的水珠啪的砸在脸上,打得他一个激灵。
眼皮不再像昨日一样沉重,竟然觉得身上有些轻松了。黎渊感觉到有什么压在自己手臂上—她睡着了。
昨晚,恍惚中身上烧的很厉害的时候,就又凉下来。
这一刻,世间很安静,天窗的微光散落在她脸上,清晨的露水,安静地滴落。
来筠却很是敏感,她一下子就醒了,抬头就看见黎渊正看着自己。她马上探手过去摸了他的额头。
“万幸,终于不烧了。”来筠欣喜地起身。
“你照看了我一夜?”
手里的水差点撒出来,“你会说话?!”
黎渊看着她大大的眼睛,从嗓子眼里憋出一个“嗯”。
来筠笑了,还笑的很开心,“我还以为你是个哑巴呢,这下好了,你会说话。”
“多谢你。”
来筠转头放下东西,又跑去瓦罐边上换草药,一边说着话,“我看见你也是吓了一跳,本来以为你没救了,只是尽力试一试,毕竟让我这个大夫遇见了,怎么能见死不救嘛!”
“话也是说回来,你身上怎么那么多剑伤?还下了药,什么人这样歹毒?”
来筠转过来望着他。
黎渊沉默,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为人办事,挡了他人的路。”
来筠顿住,黎渊以为她吓着了,补了一句,“我甩开了,他们追不来的。”
来筠听到这话,回过神来,“害!我不是那意思,就觉得……你挺惨的。”
“你放心,昨晚你熬过去了,烧也退了,你只要好好听我的话,吃我的药,敷我的草,别再像昨日一样,把伤口扯开,我能给你治的和原来一模一样,生龙活虎的!嘿嘿。”
“姑娘昨晚一夜未眠悉心照料,我已无大碍,虽然他们不会追来,但和我待着终究危险,姑娘还是趁早收拾,继续自己原本的行路吧。”
来筠把手上的布一摔站起身来,“你是大夫我是大夫?!昨天晚上累死累活喂了狗了是不是?你这样的状况,没好透跟死了没什么区别!昨日你就自己跑出去瞎转悠,还拿把剑……哼,我要害你还能救你吗?做也做了,说也说了,好赖话都听不进是不是?嗯?”
黎渊神色一冷,“我只是好心劝告姑娘,免你遭性命之忧。姑娘救命之恩,我只能以此报答了。”
来筠气得叉着腰,干瞪他。瞪了一会,自己气笑了,一甩手,“反正你跑不了,我给你治,你还能不吃药不成。”
黎渊没再答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