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与殊》醒芫

7、回国 墓碑前枯萎

　　郁夜臣蹲下身，捡起那朵败了一地的桔梗，把碎了的花瓣放在他手心里。
　　他看着手中的花，花瓣沾了血，白而绝望。
　　“少爷，查过了所有的监控，”管家气喘吁吁的跑过来说，“这就是小姐最后出现的地方。”
　　郁夜臣站起身，眼神逐渐冰冷而凌厉，“他既然敢来，想必是做好了完全的准备，给我查！看看到底是哪个吃里扒外的放他进来了！”

　　半小时前，郁初的贴身女佣突然消失不见，再紧接着，便是在监控里她和陌生男子逃走的样子。
　　管家只好通报正谈笑风生的郁夜臣，他一听这话，气得把酒杯都砸了。
　　一瞬间，全场宾客吓得纷纷鸦雀无声。
　　这是他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失态这般失态。
　　“你们都是废物吗？给我找啊！”
　　管家吓得连忙退下，宾客见了这场景，纷纷做鸟兽散。
　　“好好好，他真是有胆子，”郁夜臣看着地下被他砸了一地的玻璃碎片，却又怒极反笑，“阿静，你真要如此吗。”
　　他笑得痴狂，手上全是被玻璃割的血。

　　而从郁宅出来的客人们，上了各自的私家车后却聚在一起讨论刚刚发生的事。
　　“这郁初是疯了吧，这般男人也不要？！”坐在后座的一个女人说道。
　　前座的女人探头过来，就是刚刚宴会上的短发女人，郁家的一个私生女，“我看那个男人才是疯了，郁夜臣的女人也敢抢。”
　　开车的男人也加入大家的讨论，“你说这郁夜臣还会原谅她吗，”
　　短发女人翻了个白眼，“我说，你不是男人吗，还问我们。”
　　“我可听说郁夜臣小时候就对一个女孩一见钟情。”男人忽然神神秘秘的。
　　“哇，你怎么知道的！”
　　“我认识从前在中国郁家老宅工作的老佣人，他说那时候郁夜臣不过十岁左右，突然有一天疯了一样到处找人。”
　　“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了，他也不肯说，再然后，便是那个传闻了，郁家另一位。”开车的人声音更低了，“所以，搞不好郁夜臣还是会原谅她。”
　　“可她毕竟给郁夜臣丢了那么大面子啊，他可是郁夜臣啊！”两女人纷纷感叹。
　　“这你们就搞不懂了，再高高在上的男人，在心爱的女人面前都是卑微的。”开车的男人笑笑。

　　纪殊带着她从郁家城堡的其中一个秘密通道出来，便拉着郁初在郁家城堡后面的林子里疯狂的跑着。
　　女人长长的裙摆不时被路过的荆棘绊住，郁初便直接撕掉一大块，扔在远远的方向，然后重新提着裙摆往前跑。
　　往前跑，往前跑，从前有个人似乎也这么和他说过。
　　“你要带我去哪里？”郁初一边跑，一边气喘吁吁的问，上身还穿着他给的外套。
　　纪殊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她的脸上有被荆棘割伤的小伤口，还淌着血，“马上就到了，你小心点。”
　　黑夜丛林里逃走的男女疯狂跑着。

　　而此时的郁家一众人已带着狼狗追到了林子中央。
　　郁夜臣蹲下身，他捡起挂在草坪上的白色布料，那是他亲自手做的，从布料选择到设计剪裁，每步都是他费劲心机，所以他一眼便认出来这是那条裙子的碎片。
　　她永远都是这样，从来都不珍惜他，郁夜臣把碎片紧紧握在手心里。
　　“给我追！记住，你们都不许伤着她，一点点都不行！”
　　“是！！”

　　“纪殊，他们好像追上来了。”郁初的声音颤抖着，她听到身后隐隐约约有狼狗的声音，还有人的脚步声。
　　“别怕！”纪殊揽着她的肩膀疯狂的往前走。

　　渐渐的，郁初听到巨大的直升机的飞转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们从林子里出来，终于到了一片空旷的草坪上。
　　郁初发着抖，扬起头看着纪殊。
　　直升机扔下梯子，纪殊将她往上推，郁初觉得很高，向下看觉得害怕极了。
　　“你别怕，我在下面抱着你。”她看到他的眼睛，温柔而坚定。
　　仿佛深渊里他拼命推着她走。

　　郁夜臣越走越觉得不对劲，他听力视力都极好，隐约听见声音。
　　不好！他在心里惊呼！刚刚的白色碎片是特意迷惑他的！他怎能如此愚蠢！
　　“快和我走！”郁夜臣转身向另一个方向，众人举枪往前冲。

　　郁夜臣终于赶上，郁初却刚刚坐上飞机，隔着玻璃窗她看向他，脸上全是泪，眼睛里只有惊恐。
　　保镖纷纷举起枪，“住手！”郁夜臣怒极。
　　他身旁的安斯特却很急，“少爷，这样就来不及了。”
　　“那样会伤着她！”无论发生什么，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在她面前！他绝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眼看着飞机飞远，“小初，郁初！”郁夜臣绝望的大喊，冲上去想拦住。
　　身旁的人拼命拦住他，怕他不甚落崖。
　　郁初只是回过头流着泪笑着看他。
　　“阿静......别走......”郁夜臣再无其他办法，只能流着泪跪倒在地，拳头拼命捶地。
　　她离开他的样子一点没变过，四年前便是如此。

　　坐在飞机上的郁初惊魂未定，她呼吸很急促，大口喘着气，纪殊连忙拿水给她，一边拍着她的后背，“别怕别怕，没事了没事了。”
　　郁初紧紧拽住他的衣袖，“郁夜臣不是那么简单的人，他很快就会追上来的。”
　　前座却响起一声女声，“郁初，你别怕，我们早就计划好了。”
　　是纪静的声音！她怎么来了！郁初吃惊的看着纪殊，“纪静怎么来了？”
　　纪殊笑了笑拉住她的手，“我来欧洲之前，便和纪静计划好了，或者说，我们四年前便开始计划了。”
　　“什么？”四年？
　　纪殊将她拥入怀里，亲吻了她的发，“别怕，等回去以后我全告诉你。”
　　很快，飞机在一处极其偏僻的小镇上停下，纪殊扶着她下来。
　　纪静也下来了，她走上前揽住郁初，穿着飞行服的样子飒爽英姿，“我们现在去一户人家改装下，有辆车已经在等我们，飞机也很快有人会开走。”

　　三人穿着一身□□的民族服饰，脸也均涂黑了，衣服里都塞了棉花，郁初和纪静的脸带着黑色面纱，纪殊戴着大胡子，眉毛也被涂黑。
　　他们坐在一艘在普通不过的面包车里，准备从东欧经过俄罗斯偷渡回国。
　　纪殊纪静两人换着开，怕危险连中途找地方睡觉吃饭都不敢。
　　郁初坐车坐的昏天地暗，平时从不晕车的她吐了几次，纪殊冒着危险给她买了许多吃的她全都吃不下。
　　终于，辗转许久的她们来到了俄罗斯。
　　俄罗斯极冷，纪殊便先下车替他们买了冬天的衣物。
　　郁初穿着一身黑色长羽绒服，头发披着遮住了脸，头上戴着宽大的毡帽，纪殊却觉得，哪怕她穿的再普通不过，在人群里却还是容易一眼被看出。
　　三人带着□□，从火车的秘密渠道进入。

　　郁夜臣回去以后便把郁宅翻了个底朝天，贴身女佣被打昏绑在了前院的一个水池旁。
　　不过说到纪殊是怎么进来的，郁夜臣却觉得可笑。
　　纪殊拿着他给的请帖，正大光明的走进来！
　　至于怎么出去，他终于在郁家城堡地底下找出一条极小极窄的通道。
　　众人举着火把从里面走出来。
　　里面阴暗又潮湿，长满了绿苔随时会滑倒。
　　他无法相信她是冒着怎样的困难走出来的，即使冒着这么大的危险，她却还是要离开他。
　　郁夜臣站在通道外面，看着出来的路，眼神冰冷。
　　“把它封了吧。”他再也不许有这样的意外发生了。
　　就在这时，安斯特走过来，这是他在欧洲最信任的保镖，“少爷，已经查到了，小姐她们到了俄罗斯。”
　　“俄罗斯？”
　　“是，小姐她们先是到了东欧，后又去了俄罗斯。”
　　“很好，养你们总算没白养，”郁夜臣大步离开，“现在准备好，去中国。”
　　他低声笑了，兜兜转转她终究还是要回国。

　　郁初一行人终于回国，在吉林下车后便又赶忙搭上飞往南方的飞机。”
　　“等会，先买去南方的衣服。”纪殊急匆匆在火车站附近的地摊随便买了几条衣服裙子就回来。
　　三人终于坐上飞机。
　　这十几小时是郁初这么多天睡得第一个好觉。

　　飞机在南方一个省会降落。
　　下飞机之前他们便事先换好衣服，郁初穿着一身碎花裙，纪静纪殊便穿着牛仔裤卫衣，三人拖着行李箱倒是看着像来度假的。
　　纪殊的帽子和口罩带的严严实实，纪静说他是怕被粉丝围住碍事。
　　“噢，大明星啊~”郁初笑着调侃他。
　　“你还笑得出来！”纪殊声音都压得很低。
　　而不远处已有女生往这边看过来，郁初这下便笑不出来了，甚至还有一些男士往她和纪静看。
　　三人出飞机场迅速坐上车，纪殊终于能摘下口罩喘口气。
　　“在国内可真累。”

　　车子开了将近一天，终于在一片人烟稀少的田野停下。
　　“小静，这便是我们从前一起长大的地方。”
　　郁初回过头，纪殊正笑着看着她说，只是他的笑却是苦的。

　　夕阳无限好。
　　田野的远处冒出烟来，风刮过树叶，秋天了，整片大地都是枯黄的。
　　她的裙摆被风吹起，脸上还有浅浅的伤痕，头发被风吹起遮住了脸。

　　那天，墓碑前枯萎的花重新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