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与殊》醒芫

8、最初的地方 她的记忆逐

　　郁初穿了一身白色的长裙，手捧一束小雏菊，纪殊纪静则是庄重的黑色礼服。
　　他们站在黑色的大理石墓碑前，墓极其豪华，坐落在荒城的一处坟场，旁边的坟却潦草的很，甚至长满了杂草。
　　郁初静静的看了许久，直到纪静出声叫她。

　　“这便是，你的坟墓。”纪殊说这话的时候十分艰难，声音都哽咽了，“三年前我从病床上醒来，马不停蹄就去找了你。”
　　“他们告诉我你死了。可我不信。”他觉得累，坐在墓前的大理石砖上，“直到我找到了这。”
　　他的眼泪打在她的墓前。

　　“我找了你那么久啊，结果却是这个，我不信，我真的不信。”纪殊伸手抚摸墓碑，“那几年，我每年都来看你，我却依然不信你走了。”
　　“我只是想和你说说话。”
　　墓前的花早就枯萎了，风也静静的。
　　上面刻着三个字。
　　阮疏静。

　　郁初睁眼看着，一直看的泪流不止，阮疏静，阮疏静，小静，这个出现在她梦里的名字。
　　她不敢相信，转身而去。
　　纪静拉住她的胳膊，“静静。别害怕。”
　　郁初终于忍不住，趴在她的肩膀上痛哭，纪静紧紧的将她拥入怀里，眼睛也跟着湿润了。
　　墓碑上并无主人的照片，甚至只有阮疏静这个名字，仿佛建这个墓的主人，只想埋葬这个人的过去。
　　郁初手上的小雏菊洒了一地。

　　郁初躺在纪静的怀里沉默不语，脸色是苍白的，前座的纪殊也不说话。
　　他们一路穿行，身旁荒芜的树木更显凄凉。
　　这个城市叫荒城，全中国最不起眼的一个小县，纪殊告诉她，他们就是在这个城市一起长大的。
　　郁初坐起身，打开车窗，十月的风已经不冷也不热，黑色的长发被风吹起。
　　郁初的记忆逐渐清晰起来。

　　时间回到十几年前，时空重新轮回转换。

　　坐在车后座的小女孩打开车窗，蒲公英随风吹来落在她的手上，
　　“哥哥！你看你看！蒲公英！”小女孩兴奋地捧着手给小男孩看，前座的女人回国头来笑着说，“静静呐，你看你兴奋的。”
　　这一年，阮家赚了些小钱，全家都搬到了省会城市，阮家两兄妹也能读个稍微好点的小学。

　　车子行驶了将近一天，终于在黄昏的时候，在一个有些老旧的小区居民楼停下。
　　阮家负担不起小学附近的学区房，离开芜城托关系进省一小就花了大笔的钱，他们只能在离学校半小时车程外的一个老小区买下了人家的二手房。
　　不过即使这样阮家人也十分满足。

　　开学前一天的晚上，阮疏静是和哥哥一起睡得。
　　两小孩躺在木板床上，老旧的绿色电风扇吱吱呀呀转着，小女孩轻声问他，“哥哥，你想回去吗。”
　　“不想。”阮疏朗枕着头和她一起看着天花板。
　　“为什么啊，我们老家的田野地多好玩啊。”阮疏静夏天的时候最喜欢和他一起下水抓泥鳅了。
　　阮疏朗没说话，只有7岁的他心智却比同龄人早熟许多，那个地方，老旧，落后，人们总喜欢对着他们两兄妹指指点点，他不想让妹妹在那样的地方长大。
　　他侧过头，却发现妹妹已经睡着了。

　　新学校的同学们却十分好相处，即使他们每个人的家境都比两兄妹好上许多倍。
　　也许是因为大家都是小孩，也许是阮疏静并不在意这些。
　　阮疏静每天都要起很早，然后在清晨和哥哥坐上半小时公交到学校，中饭吃妈妈做的家常菜盒饭，晚上又和哥哥背着大书包坐着公交回家。
　　每天坐公交往返许久的她从不觉得辛苦，哪怕每天都看到自己班同学有司机专程接送她也从未羡慕过。
　　对她来说，童年那道长长的路线仿佛一条通往快乐世界的通道，她在路上见到的各色人就是各色怪兽。
　　就是这么平凡不过的生活。
　　她却觉得幸福。

　　一直到阮疏静读四年级，那年，她十岁。
　　学校举办了个校庆，邀请各知名学校老师同学一起庆祝，其中就有上海的国际小学受邀前来。
　　阮疏静因为容貌过于出众一眼就被老师选中。
　　有多出众其实阮疏静也不知道，只是她从小到大都不太能理解，总是有小男生在她上学放学路上等她，有的是故意骂她，有的是给她塞一大袋名贵巧克力给她然后转身就跑。
　　阮疏静有时故意在公交车站多等会，收到的就更多了，然后回去美滋滋的和哥哥一起吃。
　　再大些，甚至上课还有高年级男生跑她们班门口看她。
　　班主任也深知她的优势，校庆一通知就让她马上去参加竞选。
　　果然，阮疏静被选为《灰姑娘》的主角辛蒂瑞拉。
　　只不过，她死活不肯演主角，非要演女主角的后妈，说是不想被人欺负。
　　听到这个理由的阮疏朗哈哈大笑。
　　两个人背着书包在回家的路上吃着辣条，阮疏静拿眼睛瞪他，“你笑什么！你不就是个王子身边的小跟班吗！”
　　“我演骑士那是因为台词少，不用记好嘛！”
　　“懒鬼！”

　　那天以后，阮疏静每天放学就得留下来陪练，不过老师顾及她晚上回去不安全，就让她的戏份都安排到周末。
　　所以她一开始并没有见到女生口中的那个王子。
　　她来之前，就在班上听到女生的讨论声，甚至回家的路上都可以听见高年级女生的讨论声。
　　阮疏静有点不屑一顾，呵，还真的王子呢。

　　周六的时候，她按时到达学校礼堂。
　　她穿好后妈的戏服，涂好黑黑的嘴唇，清了清嗓子就准备从后台现身啦！
　　“你们都不许动！”小女孩挥了挥手上的权杖，一脸严肃的看着大家。
　　现场鸦雀无声，阮疏静这下尴尬了。
　　还是演教母的女生噗嗤一声笑出来，“你以为你在演美少女战士嘛！”
　　“啊...我没看过灰姑娘，就大概知道点。”阮疏静挠挠头，把权杖藏到后背。
　　这下众人都笑起来，“现在还有人没看过灰姑娘嘛哈哈哈哈！”
　　穿着王子服的小男孩听到众人的笑声转过头来，他的头发很漂亮，是棕色的，皮肤很白，嘴唇颜色红红的，脸蛋像个红苹果，身高却比同龄人高了许多。
　　阮疏静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觉得，生的这样好看，他好像才适合演灰姑娘吧。
　　而小男孩只是看着她，她的脸红红的，是害羞的缘故，五官生的很清秀端正，嘴巴上有点违和的黑，穿着那么华贵的戏服却丝毫不违和，仿佛她天生就该是贵族家小姐般。
　　没看过灰姑娘的小女孩，他突然觉得有点有趣。

　　“好了好了，大家不要笑了，”老师们从后台走进来，“开始排练啦。”
　　阮疏朗也从后台走来了，他的骑士服穿起来太麻烦了。

　　“欸欸欸，王子不要总是看后妈，怎么回事！”排练了这么久，老师却还是觉得不满意，“小郁啊，你要照老师说的做噢。”
　　孩子们听了这话，都偷偷笑起来，连平时不苟言笑的王子也脸红了。
　　“诶诶，阮疏静，你演的还不够坏，再凶狠点，拿出你跑步的劲来。”老师训斥普通人家的小孩就轻松多了，她知道从国际学校来的那个小孩家庭背景不一般，也不太敢教。
　　阮疏静使劲点头，再演的时候嗓门拔高了八度，却引起了孩子们更大的笑声。
　　王子身边的骑士笑声是最大的，阮疏静拿眼睛恶狠狠的看着他。
　　“我说阮疏静，你怎么看王子眼神那么凶呢。”
　　这下王子也跟着大家笑起来，阮疏静心想惨了，他一定是误会了，不会报复我吧。

　　老师叹了口气，把演灰姑娘的同学叫出去谈话。
　　老师不在，这下十几个孩子就炸开了锅，众人都众星捧月般围着王子。
　　而阮疏静坐在礼堂的地上，撑着小脑袋叹气，阮疏朗看到她便走过来，捏捏她的脸蛋安慰她。
　　不远处的王子却一直盯着某处。
　　“经老师和同学商量，还是决定让阮疏静同学演灰姑娘，小怡同学演后妈。”
　　老师拍拍小怡的肩膀安慰她。
　　王子笑得很开心，后妈却垂头丧气了，苍天，灰姑娘台词也太多了。

　　散场后阮疏静差点没累死，家里有事，爸爸先来接阮疏朗了，所以她只能自己回家。
　　走到校门口正要等公交，却被人拉住了。
　　阮疏静一看，这不是那个小白脸王子吗！
　　“同学，你，你家住哪？”小白脸声音还挺好听，不过他脸红什么？？
　　“我告诉你这个干嘛？”阮疏静觉得他莫名其妙，转身就走。
　　郁夜臣看她往公交车站走，急地大喊，“你住哪？我送你回家！”
　　见灰姑娘还是不肯回头。
　　“我给你买好多好吃的！”他发出大招了。
　　这下灰姑娘停住了，神神秘秘的回过头，严肃的说，“真——的——？”

　　小白脸说要买吃的给她还真的没反悔，他们家司机把她带到最好的商城，小白脸看到个就给她买个，什么吃的玩的还有衣服让几个保镖提了一大堆。
　　阮疏静心里毫无愧疚感，有好东西不要是傻瓜，此时她只想马上回家给哥哥一起分这些吃的。
　　送她回家的路上，王子看着灰姑娘笑得美滋滋样子觉得又好笑又可爱。
　　不用舞会，不用水晶鞋，不用变身。
　　给她买一大堆好吃的好玩的，就知道灰姑娘家住哪啦！

　　到了居民楼楼下的阮疏静死活不肯让郁夜臣上去，于是便让几个保镖大包小包把东西提了上去。
　　郁夜臣只好让她把他们家电话号码和他说，然后坐车离开了。
　　在阳台窗台上和郁夜臣说完拜拜后，阮疏静马上蹲下身拆礼物。
　　妈妈从厨房端菜出来，笑着打趣道又是谁给她买的，阮疏朗则在一旁看电视不屑一顾。“呵，估计又是哪个瞎了的小男孩送的~”
　　“略！”阮疏静对他做鬼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