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与殊》醒芫

6、和我走吧 桔梗败了一

　　那天之后郁宅就开始非常忙碌。
　　订婚宴还是选在郁宅的城堡，郁宅里三层外三层，加上政商军各界人士，原有的人手根本不够，佣人们光是布置场地就要跑一天，管家便从东欧招了很多人手，又从国内调了老人过来。
　　郁夜臣这几天也是忙的不停，电话就没停过。
　　不过，那天之后，纪殊便没了音讯，只是把那几个导演联系方式给了她。
　　郁初不愿管订婚宴的事，一个人躲在阁楼里看电影，她想找找演戏到底啥感觉。

　　郁夜臣忙完邀请函的事，就问管家郁初去哪了。
　　他随着长长的木质楼梯上来，带路的佣人说这是小姐最喜欢呆的地方。
　　他站在矮门之外，里面传来英文对话的声音，低头走进去，郁初正裹着毯子窝在小沙发上看墙面上的投影电影。
　　“小初。”
　　听到声音的郁初抬起头来，只见郁夜臣被房梁压着，被迫低着头看着她，这阁楼对于他来说实在是矮的很，她觉得这个姿势有点好笑。
　　“你怎么来了。”
　　郁夜臣猫着身子实在难受，便上了沙发凑过来和她挤一块。
　　“你干嘛啊，不嫌挤啊。”郁初嫌弃的推开他。
　　郁夜臣偏不让，他长长的手臂往她一揽，郁初整个人便到了他怀里。
　　他低头飞快地往她脸上啄了一口，“我偏不。”
　　郁初有点无奈。
　　“倒是你，那么多房间你不用，偏偏喜欢这么小的阁楼。”他一边说着，一边替她盖好毯子。
　　郁初没说话，只是往小小的窗口外看了看，诺大的城堡就被收进眼里，草坪上的佣人们正在布置场地，乐师们正在调整乐器，还有一些正在布置花环。
　　郁夜臣察觉到她的目光，也往外望了望，他似乎大概明白了她为什么喜欢这里了。
　　“不过，我总觉得，我是不是在很小的地方生活过。”郁初疑惑的抬头看他。“但你不是说，我们从小就在一起吗。”
　　他们相拥而睡的画面像对再温馨不过的情侣。
　　郁夜臣撑着脑袋，看着她的眼睛，他千防万防，就是怕她回想起过去，那些不堪的过去。
　　“没有，我怎么舍得让你在这种地方长大。”郁夜臣摸了摸她的头发，笑着说。
　　郁初也不再问，她低头埋进郁夜臣的怀里，他的肩膀很宽大，居家的毛衣很柔软，她在他怀里觉得暖。
　　“明天就是我们的订婚宴了，我一定会让你幸福。”
　　郁夜臣亲了亲她的额头，然后将她抱的更紧了。

　　纪殊一个人坐在沙发旁，旁边全是酒瓶。
　　客厅没有开灯，只有宽大的液晶电视开着，电视上放的是女孩和男孩相拥的画面，那是他们合作的第一支MV。
　　他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这是他四年来第一次喝的那么醉。
　　今天收到郁夜臣亲自发来的请柬了，说他务必要来。
　　纪殊自嘲的哈哈大笑，越笑越大声，以至于笑得癫狂。
　　“小静，你马上要成为别人的未婚妻了吗。”他拿起桌上的一张合照，摩挲着照片上女孩的脸颤抖着说道。
　　只是为什么，我的心那么疼。
　　他笑着笑着，眼泪流了满脸。

　　郁夜臣定的订婚宴足足有三天，郁家关系网极其庞大，光是郁老爷那辈就算不过来。
　　说到郁家，实际上郁初只见过郁夜臣一人。
　　她从前偶然听起郁夜臣说过，他的兄弟姐妹实际上非常多，却都不过是些私生子私生女，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有着淡淡的不屑，似乎他连和他们说话都嫌烦
　　郁家只有一个正室，也只有一个他唯一继承人，其他旁支都只能继承子公司，不过帝国集团的子公司，对于普通人来说也是大规模了。
　　而她，又算什么呢，她为什么会姓郁呢。
　　不过是郁夜臣的恩赐罢了，郁初自嘲的笑了笑。

　　最后一天的晚宴便是自家人了，郁家人都会来，至于郁初的家人，却是一个都没有，郁夜臣为安慰她把她大学同班同学都叫来。
　　一楼的大厅觥筹交错，西装革履的人们谈笑风生，繁华的要叫人迷了眼。
　　“欸，真没想到他们两会结婚啊，这场面，牛逼啊！”一桌郁初的大学同学正在讨论，“不过也好，认识个这么有关系的同学，对以后多有帮助啊。”
　　而他们旁边的几个郁家人听到了，都是些郁家的私生子私生女，“欸，你们认识那个郁初吗。”
　　“我们是她的大学同学啊。。”
　　“噢，快和我讲讲。”其中一个短发女人兴奋的很，一旁的女人推了推她手臂，“你兴奋什么。”
　　“还不是因为郁少爷从来不近女色，好不容易听说有个女友，整整四年了，就知道个名字，能不好奇吗。”
　　一群女人都笑了，就连一旁的男人也忍不住凑过来，八卦还真是人类的本能。
　　“郁初人挺冷淡的，几乎不参加集体活动，但也挺好说话。而且，她在我们学校也是数一数二的美女了。”
　　“是吗，”一个女人轻声嘟囔着，“我听说她和郁家另一位也有关系。”
　　“什么？！就是那位？”众人惊呼。“我的妈呀，红颜祸水啊红颜祸水。”
　　“小声点，也只是听说，其他的不知道，郁少四年前就不让人说这事了。”

　　正当众人热闹之际，楼梯上缓缓走来一对妙人。
　　郁夜臣携着白色长裙的郁初登场了。
　　“欢迎大家来到我的订婚宴，我在这正式宣布，我身边这位女子，郁初，就是我的未婚妻了，当然，结婚的时候也务必请大家来。”
　　女人高贵而美丽，白色的裙显得至纯至净，而她的脸上却没有笑，只是淡淡的，身边的男人却笑靥如花。
　　“平时一向不苟言笑的郁少爷，现在也会笑得这么开心。”“这或许，就是爱情的魅力吧。”一些人看着远处那对壁人，不禁感叹道。

　　郁初只是在大家面前露面以后，便又独自一人躲起来了。
　　郁夜臣倒也没拦着她，他知道她不喜欢这些场合。
　　她穿着一身白色长纱裙，斜斜的靠在花园摇椅上，摇晃着红酒杯，长长的裙摆拖在草坪上，眼神迷离而遥远。
　　听郁夜臣说，他也给纪殊发了请帖，只不过他昨天没来。
　　他没来吗，也是，何必自讨苦吃呢。
　　郁初呡了口红酒，她的酒量差劲的很，喝了几口头便开始有点昏。
　　花园很静，花灯还亮着，她抬头看星空，星星还是闪着，哪怕黑夜再黑。
　　星星是否也会孤独，因为引力永远只能保持一个不变的位置。

　　恍然一段回忆闯进她的脑海里。
　　是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哥哥，星星离我们多远啊。”星空下的田野，她兴奋的摇着小男孩的手问道。
　　“星星离我们很远很远噢。”
　　“有多远呢。”小女孩两只麻花辫在胸口前摇晃着。

　　回忆又突的褪去。
　　郁初的眼神是空洞的，她反复默念道刚刚最后一句话，有多远呢，多远呢......

　　而这时，丛林里却突然窜出一人，郁初惊得差点叫出声。
　　“小静，是我。”男人的头发上还有叶子，却穿着一身夜行衣。
　　“你，你怎么来了？”郁初未反应过来，手里的酒杯碎在了草坪上，红酒撒了一身。“还有，你，你叫我什么？”
　　“你愿不愿意和我走？”纪殊并未回答她，急促的上前，单膝跪地在她面前说道。
　　“我...我...”郁初是茫然的。
　　纪殊拉住了她的手，深呼一口气，从胸前的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
　　“你不是想问我为什么叫你小静吗？”男人把照片举到她面前，“你难道，没有好奇过从前的经历吗？”
　　郁初从看到那张照片开始，眼神就逐渐颤抖，她的手发着抖拿过照片。
　　画面上是扎着单马尾穿着校服的女孩和一个高大瘦削的穿着校服的男生合照，两人笑得非常开心，哪怕照片已经发黄，却还是能看出只有十几岁的样子。
　　而那个女孩，就是她自己！

　　郁初不敢置信的抬头看着眼前的纪殊。
　　她分明，郁夜臣分明说他们从小就一起在贵族学校上学，这张照片的校服却是蓝白色的最普通不过的公立学校的衣服。
　　“这...这不可能...”
　　郁初并非傻白甜之人，郁夜臣甚至给她看了一本厚厚的相册，里面全是他们十几岁穿着漂亮的私立学校的衣服。
　　“但是，这个男孩又是谁？”郁初颤抖着说，眼泪从她眼眶里滚出来，不知为何，她看到这个男孩第一眼她就开始掉眼泪。
　　那个男孩五官并不精致，看上去有点过于瘦了，笑着看女孩的眼神却是那么温柔。
　　这个男孩的脸，既不像郁夜臣，也不像眼前的纪殊。

　　“和我走吧！”纪殊拉着她的手站起身，他今日志在必得。
　　而身旁的女孩泪流满面，“不...我答应他了的。”
　　“你真的爱他吗？”他抓着她的肩膀，“你就不好奇，这个男孩究竟是谁？你从来，没有梦见过什么吗？”
　　郁初脑子乱极了，她只觉得呼吸不上来。
　　她怎么可能没有梦见过。

　　大一刚来那几年，她整晚整晚梦见大雨，满地的血，女人凄厉的哭喊声，那一年她从来没睡好过，总是半夜惊醒，郁夜臣便也跟着醒来，抱着哭成泪人的她安抚好久好久她才能睡着。
　　郁夜臣请遍了医生，她才渐渐的不再梦了，也许是习惯了他每夜的怀抱。
　　她对郁夜臣，从一开始的抗拒，一直到最后的漠然，甚至于习惯。
　　但，她真的爱他吗？她反问自己。

　　“和我走吧！”
　　男人不再等她反应，拉起她的手就往林子里跑。

　　而她头上的桔梗花却掉在草坪上，那是晚宴上郁夜臣别在她头上的。
　　被逃走的男女不小心踩碎，枯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