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九儿》半糖南瓜粥

6、逃离 卫家姑娘丢

　　姬小九胖了。
　　太罪恶了，果然由俭入奢易。
　　她吃完最后一块雪花酥后舔舔手指头。
　　“哎，大小姐果然当着舒服啊。”姬小九摸摸圆润起来的肚子，“当个饱死鬼也是好的。”
　　“你真不想逃婚了吗？”
　　“我逃到哪里去呢？”
　　“我们去长安吧。”
　　“我带你去啊。”
　　“你怎么这么好？”
　　“我带上你，你带上银子，多么和谐完美的搭配。”
　　“……滚。”
　　“你不是想开裁缝铺吗？我们去长安开啊。”
　　“……我自己去就好了，为什么要带上你？”
　　“我……又能跑腿打杂，又能当保镖保护店面，上哪找比我更合算的杂役？”
　　“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顶多当个采花贼。对了我还不知道，你怎么出来的？二两银子呢，林姨就这么把你给我了？”
　　“我是被赶出来的……”卫颐无奈地撇嘴，“妄想在青楼里卖艺不卖身，是我的错。”
　　“林姨可不是那种会逼良为娼的人，而且，”姬小九歪着脑袋思考，“留香阁什么时候开新业务了，我怎么不知道……”
　　卫颐敲了一下她的脑袋：“你就知道吃！”
　　“裁缝铺那么多，你干嘛要跟着我？”
　　“因为你呀，人小，单纯，好欺负。”
　　姬小九白了他一眼。

　　俩人正嘻笑着，前厅里的小丫鬟慌慌张张地跑来：“不好了，夫人在前厅要审墨竹姐姐呢！”
　　姬小九跟卫颐对视了一眼：“平白无故地，审她什么？”
　　“说是跟夫人房里的绣玉姐姐拌嘴了！”
　　“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卫颐踢她一脚，“去吧，你的人。”
　　姬小九正烦心着，回头瞪他一眼：“阿平你真是越来越不像样了，哪家的小厮敢踢主子。”
　　“正是呢，我说阿平你可得懂点规矩，这被夫人见了就该来罚你了！”
　　小丫鬟还没走，叽叽喳喳的声音让姬小九更加烦躁。她有点心虚地看向卫颐，只见他略低了头，也看不清神情。
　　“知道了，大小姐。”
　　小九意识到自己错了，忙笑着去拉卫颐：“别说那些了，走吧走吧，我们去看看墨竹。”
　　“好的小姐。”卫颐迎着声，一面不动声色地把衣袖从姬小九手中扯开。
　　气性好大……姬小九暗自叹了口气，没准是哪家的落难少爷，一点气都受不得。

　　还没有走到前厅，就听见周氏锐利的嗓门儿和一声声清脆的拍打声。
　　两人暗叫不好，忙快步上前。
　　只见墨竹正跪在地上面无表情地扇耳光，周氏气定神闲地坐着，细细的眉毛随着教训人的嘴唇上下挑动。
　　“你们一个个别以为自己在卫家时间久了就当自己了不得了，一点尊卑规矩都没了。”
　　“你爹的眼光可真不怎样。”耳旁传来低语。
　　“我没爹。”
　　墨竹的脸蛋已经肉眼可见地红肿起来。
　　卫颐看着姬小九的毫无表情的脸：
　　“去劝吗？”
　　“废话。”
　　“墨竹，我说怎么叫你半天没人应，原来在夫人这。”姬小九笑意盈盈地走上前。
　　“哟，小九来了。”周氏仿佛才看到她一般，热络地招呼丫鬟看茶。
　　“可不得上夫人这儿喝茶嘛，”姬小九端坐着捧起茶杯，歪头冲周氏一笑，“我屋里可找不到人斟茶了。”
　　周氏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你离家太久，这些个丫鬟也都大了，难免有心思歪了的、性子滑了的，若不早早管教，以后不知道要生出什么事端。”
　　“墨竹，你过来，”姬小九朝地上跪着的人儿招招手，墨竹原本咬紧牙关的脸上登时泫然欲泣。
　　周氏脸拉了下来：“姑娘还没出嫁，家里事还是不要插手了。”
　　“夫人，”姬小九看着墨竹通红发烫的脸颊，只觉得心里生疼，但回过头来还是温声低头道：“墨竹是我的贴身丫鬟，她有什么造次的您只管跟我讲，我自然会教训她。”
　　“我既跟祁家定了亲，”姬小九倾身朝向周氏，勾起嘴角，声音放轻：“陪嫁丫头还是要点脸面的。”
　　周氏对上姬小九阴晴不明的眼神，心里的火噌地蹿到喉咙口却又发不出来，只得生生地憋了下去。她低头抿了口茶水，抬起脸时又是满脸洗笑容：“我不过是提醒一句，怕姑娘家家脸皮薄平白被丫鬟欺负了去，九丫头不愧是要出嫁的大姑娘了，举手投足倒是有了几分管家的态势。”
　　“这样我跟你爹爹也就放心了。”
　　“这就不劳您二老挂念了，”姬小九轻拍墨竹的手，站起身，“论欺负，我可也算是习惯了的。”
　　“小九，”周氏喊住她，姬小九愣住回头看她，她倒是摇摇头，只是笑着说，“没事，诺安、诺宁很喜欢你做的香囊，有心了。”
　　“夫人客气了，本就是应该的。”
　　姬小九福了福，牵住墨竹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出大厅。
　　“小姐，”墨竹刚一开口就有泪水流下，滑过泛红的双颊。
　　“好了好了，别哭了，”姬小九有些手忙脚乱，还真不知道怎么解决女孩子哭的问题。
　　谁知墨竹哭得更大声了。
　　她转身看了眼卫颐：怎么办？
　　卫颐摊摊手，你自己解决咯。

　　墨竹被打事件让姬小九明白了一个道理，有的事不是想躲就能躲的，有的人不是礼让就有好果子吃的。
　　转眼间，草长莺飞，姬小九进了卫宅整整一个月了。
　　墨竹一边给姬小九量身量，一边碎碎九“小姐圆润了许多，有大姑娘的标致了。”
　　“标致？”卫颐在一旁斜着眼看，原本干瘪的身材在卫家山珍海味养了一个月后逐渐显现出了女儿家的凹凸曲线，蜡黄蜡黄的皮肤也白皙红润了许多。只是嘴上还是不饶人，“墨竹你的眼光还真是低啊。”
　　“砰”姬小九反手一个砚台扔过去。心里不爽，该发火还是要发的。
　　“呵，大姑娘威风不减当年啊！”
　　郭妈妈刚一进门差点叫砚台砸着，顿时脸上堆的三分笑也只剩了皮肉。“夫人让奴来给大姑娘量尺寸，已经拖了城里最好的布庄李记绣坊给姑娘做嫁衣，姑娘快别让人久等了。”
　　“劳夫人费心。”姬小九示意愣住的墨竹继续量。“一九在外面这几年，脾气虽没改，手艺倒还是精进些的。嫁衣的事就不用夫人费心了。”
　　郭妈妈正色道：“这是哪里话。卫家一个大户人家，哪能让待嫁的女儿自己做嫁衣，这要是传到祁家，岂不是让人家笑话！姑娘以后切莫再提！”
　　姬小九顿了顿，笑道：“妈妈说得是，许久没人教我规矩，差点闹了笑话。”
　　郭妈妈脸色稍霁，“这还差不多。李师傅，我们姑娘就交给你了。”
　　李师傅是个白白净净的中年妇人，圆圆的脸上总是挂着和善的笑，“您放心，我们李记的名声总还是在的。只是我们量衣得要一丝不差，所以，还烦请小姐引我与小女去内室。”
　　李师傅身后跟着的姑娘约莫与姬小九一般年纪，模样儿也像其母亲，斯斯文文地站着，一声不吭。
　　“墨竹，带李师傅去内室。”姬小九转身看见卫颐还拿着抹布站在门口，随即笑道：“阿平愣着做什么，还不给郭妈妈上茶。”
　　对着姬小九的笑靥如花勾起了嘴角。

　　卫家姑娘丢了。
　　在她被请进卫家整整一个月后的夜里。卫家老爷带了一众奴仆风风火火地闯进了留仙阁。
　　“哟，这是刮的什么风，竟把卫老爷给刮来了。”林娘仿佛看不见卫长远臭得发黑的脸色，依旧张罗着下人看茶。
　　“我来是问你要人的。”卫长远看着这里莺莺燕燕的吵闹声，更觉得心中焦躁。“一九是我女儿，你可知道诱拐民女是要掉脑袋的！”
　　“呵，带人走的时候也没跟我讲，人没了倒来问我要。”林娘看着眼前这个已显老态的男人，眼里的厌恶不加掩饰，“卫老爷上妓院找女儿，说出去也真是一桩奇事。”
　　“不过也没什么，卫老爷干的奇事多了，也不差这一件。”
　　卫长远看着眼前女人脸上的刻薄与鄙夷，不禁怒火中烧：“林萧钰，你别给脸不要脸！”
　　“卫老爷既然不是来找乐子的，那就请便吧。我这还有一堆账目要核对，可没时间招待贵客。”林娘掸了掸衣袖，作势要上楼。
　　“留步！”卫长远知道不能强来，留仙阁能做到瑞安第一楼自然不是等闲之辈。只能压住心中火气，“林老板，过去种种我卫某自是有不对，我对一九也心存愧疚。只是自古婚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就是强行留她一时，也留不了她一世。莫非……你是要诱良为娼吗？”
　　“卫长远，你要嫁女儿我自是管不着，可你要是卖女儿……我怎么着也算养了她五年，”林娘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可不能平白无故让你这么贱卖了。”
　　卫长远看着那张讥笑的脸，气得手直发抖：“你懂什么！我……我哪里会害她！”
　　“那可不，御史大夫的岳家当然是好去处。”林娘嗤笑一声，“可惜，卫老爷的好去处可不是九儿的归属。”
　　卫长远本就不是擅长言辞的人，此刻在众目睽睽下更是恼羞成怒，引以为傲的好修养全都荡然无存：“妇人之见！”说罢拂袖而去。
　　他全然不知身后喧闹的人群里，一双眼睛神色复杂地目送他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