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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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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枝知道苍叶是偷食,也不敢多嘴,忙挪开了眼睛,双手将药奉到桌上,笑答道,“姐姐久等了,我刚催去,小厨房那边的人说大夫嘱咐咱姑娘这药非要熬足四个时辰才能用呢,这才晚了些。”
苍叶“哼”了一声,想到之前自己因为一碗鸡汤和小厨房的梁婆子有些过节,不过倒也没多说什么,摆手让她下去,“知道了,药先放在这儿,姑娘醒了我自会侍候姑娘用。”
桃枝应“是”,扭头出去,刚到门口又被苍叶叫住了。
苍叶对她挤了个居高临下的笑脸,道,“姑娘病了,我这些日子事忙,屋里好几身衣裳还没来得及洗呢,也不知……”
不等苍叶说完,桃枝已忙道,“姐姐辛苦,这点子小事儿,就由妹妹代劳罢,左右我手里也没什么大事儿要忙,只一点,姐姐再担忧姑娘,也得顾惜自己的身子才是。”说着,还流露出几分担忧心疼的神情来。
苍叶装模作样的推辞了两句,就“勉强”的由她去了。
桃枝笑眯眯的出了门,刚放下帘子就垮了脸,无声的朝里头唾了一口,“什么玩意儿?!”
这边苍叶又坐了会儿,摸着药温了,便又重新到了内间。
傅明思醒着,但仍眯着眼,保持着之前的姿势。
苍叶上前来唤“姑娘?”,见没动静,便隔着被子轻轻推了推傅明思的胳膊。
傅明思睡眼朦胧的掀开眼看她,一双眼珠彷佛带着水汽,乌黑深沉,看不出情绪。
苍叶不知为何,心头突然“咯噔”了一下。
“几时了?”傅明思问。
苍叶立刻堆了笑,答道,“回姑娘,申时初了,该起来喝药了。”说着,撩开被角,扶傅明思坐起来,又服侍她披了件小袄,而后才回身去将药碗捧来。
药碗由苍叶捧着,小心翼翼的送到傅明思的唇边。
傅明思低头用嘴唇碰了碰,温度正合适,但味道不对。
前几日的药性温偏涩,专治风寒,今日这药却味甘回酸,显然不是一个药方。
傅明思伸手接过药碗,却不喝,反而道,“这药太苦了,你给我取颗蜜枣来。”
苍叶能在傅明思跟前有几分脸面,全靠她对傅明思百依百顺,莫有不从,故傅明思一说,便忙去开柜子。
取来蜜饯,傅明思又说这蜜枣不好,让去前头找三太太跟前的董嬷嬷要,她做的糖渍梅子最好。
苍叶盯着傅明思手里热气儿都要散尽了的药,有些为难:姑娘从前不是个怕苦爱甜的,怎么今儿倒为了个蜜饯要这样折腾?莫不是不想吃药罢?
傅明思吸了吸鼻子,偏头问,“怎么?你是怕董嬷嬷不会给吗?”
苍叶哪里还敢多嘴,生怕不小心开罪了这位小祖宗,忙叠声道,“是是是,奴婢这就去。”
走到门口,苍叶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白嫩得跟个瓷娃娃一样的傅明思,心想:终究只是个小姑娘,能用蜜枣糖糕糊弄住,倒也没什么不好。
第四章:舒姨娘
傅明思盯着手中的药碗看了一会儿,凑到嘴边小小的喝了一口。
的确换了药,但也不是要人命的毒药,不过是往原本的药里加了党参、白术两味,都是补气的好药,用着本也无害,但虚不受补,搁在治风寒的药里,反而会加重傅明思的病情,至少也会延缓病愈。
也不知是有人故意,或是无意。
前一世里,傅明欢明里是唐府夫人,暗里却是唐泽礼手中的玩偶,忍受了许多年他变态的非人折磨,挨打受伤那可是家常便饭,因怕外人置喙,唐泽礼伤人很有一套,每一鞭子、每一针都落在衣裳能遮得住的地方,也不许她看大夫,多少次高烧不退,多少次下不得床,若不是傅明欢自己看了几本医书,又有绿果拼死去为她偷药,哪等得到手刃仇人,她早就死了。
久病成医。
傅明思寒了眼,“今时今日,倒要多谢唐老爷多年‘教导’之恩了。”
……
苍叶回来时,傅明思已重新躺下了,药碗摆在床边的小几上,已经见了底。
她上前来,打开手里的纸包,讨好的笑道,“姑娘,果子已经取来了,你现在吃一颗?”
傅明思“嗯”了一声,苍叶忙拈了一颗没有核儿的递到傅明思嘴里。
见她嘴角下还挂着一道药痕,苍叶稍稍松了一口气,待还要说什么,见傅明思已阖上了眼,便又将话吞了下去,默默退下了。
傅明思本是困极,却睡不着,因为她在想着那碗药。
到底是谁换了药?有什么目的?前一世也有这一遭么?若有,傅明思到底发现了没?如果她没发现,就这样吃了一个月的药,那她那一个月卧病在床莫非不是故意?这小小的三房之内,究竟还藏着多少见不得人的龃龉?
想到这儿,她冷笑了一声:就算傅明思卧床一月并非故意,她后来所做的种种,也都是铁板钉钉的事实,只可惜这一世顶了她这一副皮囊,连恨也恨不成了。
第二日,连绵数天的雨终于停了。
听闻傅明思身子渐好,自午间起,便陆续有人来探望。
姨娘舒氏是第一个来的。
彼时,三太太刚着人送走来问脉的大夫,正嘱咐丫鬟要如何侍候,她身边的大丫鬟春晴便进来禀报说舒姨娘来了。
府里小姐跟前都只有两个二等丫鬟,傅明思屋里原本是苍叶和青桑两个,可前些日子青桑老子死了,告假回家去了,原本也无碍,偏偏傅明思病了,人手就显得不够用了,故自傅明思病后,三太太就把春晴遣到傅明思屋里来伺候了。
舒姨娘是三太太进门第二年,由三老爷傅学哲亲自领进门的。
年少时候的三老爷是个视功名如粪土的潇洒人物,自诩风流才子,因不满傅老太太强牵姻缘,聘了父亲任大理寺寺正的乔家大小姐,新婚不过一月,就相继纳了两房妾室,一位姓花,一位姓蒋。
这花姨娘是个清倌人,生得妖娆妩媚,改名换姓后被抬回了家,很受了一段时间的宠,但有傅老太太在,至今也没有个一儿半女。
蒋姨娘便是傅明欢的亲娘,身份也不高,不过是傅学哲酒醉时,友人塞到怀里的婢女。
到了新婚当年的下年,傅学哲以游学为由,撇下身怀六甲的三太太独自往川蜀去了,第二年春天就带回了这位舒姨娘。
这位舒姨娘,听说原也是正经人家的好闺女,父亲在长川书院任职,她虽是个庶女,却是独女,在家里也是很受宠爱的,自幼随父念书习艺,称一句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也不为过。
满腹愁肠的傅学哲游学至长川书院,对温柔貌美的舒姨娘一见钟情,萌生了亲近之意,其父舒老先生虽无功名,但学识过人,颇受人尊敬,也自有一番读书人的风骨,对已有妻室的傅学哲拒之千里,万不肯将心爱的女儿送予人家做妾室。
但万没想到,这位舒姑娘却是个有大主意的,因爱慕傅学哲,她不顾父母阻拦,举着一条白绫相威胁,执意要跟随情郎回江州,即使是做妾,也心甘情愿。
傅学哲颇受感动,在舒老先生面前又是磕头又是发誓,足足痴缠了一个月。
舒老先生爱女心切,终究还是点了头。
这郎情妾意的故事,放在戏台上,那是千古佳话,放在现实里,就不那么光彩了。
在媳妇中,因乔三太太最泼辣厉害,家世也一般,傅老太太对她喜欢得也有限,所以当傅学哲领了舒氏回来,非要将其纳为贵妾时,她也没怎么阻拦,从库房里搬了些东西到三太太屋里,也就算是安慰了。
后来乔家争气,三太太的父亲从大理寺寺正做到了寺丞,亲兄弟也在兵部任了个主事的职,傅老太太才帮着三太太给了舒姨娘几次没脸。
可这些对舒姨娘来说,都算不得什么,只要有傅学哲数十年如一日的宠爱,她的地位就不会那么容易被撼动,真正让她焦心的,是女儿傅明雯已长到十二岁,她膝下仍没有个儿子能傍身。
但这委实也算不得什么困局,傅明思知道,大概两年后,傅允润就该出生了。
三太太最见不得舒氏,听说她来,登时就沉了脸,“假惺惺的,谁要她来,让她回去好好呆着,没事儿别猴儿一样的满园子乱窜!”
春晴看了一眼三太太跟前的董嬷嬷。
董嬷嬷正坐在杌凳上削苹果,眼睛也没抬一下。
凭三老爷怎么宠,凭这贵妾的名头有多好听,在自家太太面前,也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下人罢了,既然自家太太不愿给好脸,自己也没必要劝,左不过多放几双眼睛在飞云阁,不让她在院子里搅弄风雨就得了。
春晴咬咬唇,只好应了声“是”,退出去回话了。
舒姨娘上穿一件蓝色立领绣仙鹤纹对襟纱衫,下着嫣紫色妆花马面,青丝乌亮,在脑后简单绾了个髻,斜簪着兰花式样的绒花,耳下垂着一对小拇指大小的莹白珍珠,装扮得雅致婉约,配着她那一张南边标准的美人脸,实在恰到好处。
第五章:疏离
此刻,她正规规矩矩的立在垂花门前,秋风瑟瑟里,愈发像枝温柔的青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