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世明欢》松子儿

2、第二章 重生

　　第二章：重生
　　“姑娘？呜呜呜……姑娘，您可快醒吧……”
　　傅明欢还尤以为在烈火中，正焦灼的等着身死命陨，因为这火烧火燎的感觉实在不好受，可偏偏耳朵根还不清静。
　　傅明欢不满的“嗯嗯”了两声，立时又有两三个哭腔添了进来。
　　“呜呜呜……姑娘！姑娘！你快醒醒！姑娘……”
　　“呜呜呜……太太！您快来瞧瞧，姑娘动了！刚刚动了还说话了！”
　　“呜呜呜……大夫！大夫！快来瞧瞧姑娘来！”
　　不知是谁家女娃的哭声，又吵又难听，莫不是黄泉路上的伴儿？那真是死也不得安生了。
　　“思儿！思儿！”手臂被人抓着用力推攘着。
　　傅明欢心想：怎么还动手了呢？我做人的时候吃了一辈子的亏，现在做鬼了还得受气？那可不成！
　　“思儿！思儿！”那人更起劲儿了。
　　“放开！”傅明欢憋着气儿，重重一呵。
　　周遭静了一静。
　　傅明欢刚要得意，人中处猛地剧痛起来。
　　“啊……呼！”
　　傅明欢蓦地张开眼。
　　白光冲进眼睛里，又痛又辣，让刚刚睁眼的傅明欢险些又瞎了。
　　耳边又吵了起来。
　　“姑娘醒了！”
　　“阿弥陀佛，佛祖保佑！”
　　“……”
　　傅明欢想掏掏耳朵，双手却像灌铅似的动也不能动。
　　“思儿，你如何了？可还哪里难受？”一妇人探头来看，双眼红肿得跟核桃似的。
　　傅明欢还有些懵：也不知这美妇人是谁？何以如此眼熟？
　　美妇人见她双眼失神，一问三不知，又慌了神，忙扭头对身边一白胡子老者道，“秦大夫，你快瞧瞧看，她这是怎么了？”
　　那老者摸着下巴上稀疏的几根胡子，眯眼道，“太太莫慌，待老朽再施一针。”
　　说罢，举着根寸许长的银针就往傅明欢脑门上撮。
　　“别！”傅明欢瞬间惊醒，扯着脖子往旁边躲去。
　　还来？她这人中上还“突突突”的直疼呢！
　　“思儿！思儿！”那美妇人扯着帕子，又哭又笑，“别怕别怕，娘在这儿。”
　　傅明欢转了转眼珠子，算是彻底回过了神。
　　这美妇人难怪眼熟，难怪！
　　呸！什么美妇人？！是老妖婆！
　　老妖婆乔氏！父亲傅学哲的正房太太！傅明欢的嫡母！
　　自己一世凄惨，这老妖婆和她的女儿傅明思就是始作俑者！
　　傅明欢干涩的眼睛里跳动着狂喜的光！
　　她自嫁给唐泽礼后只痛痛快快的喝过两次酒，一次是乔氏死了，一次是她嫡姐傅明思死了，庆祝她们早死是快活，可没亲眼见到她们怎么死，又难免有些美中不足了！
　　幸而老天开眼，阴曹地府还能再遇到乔氏！
　　做人时没能报的仇，做鬼了总是要讨回来的！
　　傅明欢只觉气血上涌，浑身都是力气，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秦大夫猝不及防，吓得往后栽了个大跟头。
　　傅明欢哪管这些，厉声叫道，“我要你的……”
　　“命”字还没说出口，傅明欢全身一僵，中邪般不能动弹了。
　　她的视线落在屋中的一角，那里跪着个瑟瑟缩缩的小丫头，顶着一头鸡窝似的乱发，左脸上一个巴掌印高高肿起，看过来的眼睛又怕又恨。
　　那是……那是……
　　那是自己，小小的傅明欢！
　　乔氏也被她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后，一面叠声招呼丫鬟将秦大夫扶起来，一面上前来问，“思儿！你要什么？你要什么？”
　　傅明欢终于注意到了乔氏对自己的称呼。
　　思儿……思儿？思儿？！
　　她麻木的扭头看了眼乔氏近在眼前的那张关切的脸，又垂首扫了一眼屋子里战战兢兢的一众丫鬟，她们或跪或站，全是熟脸，全是傅明思的丫鬟！
　　“……”傅明欢双眼一黑，栽倒下去。
　　“姑娘！姑娘！姑娘……”
　　“思儿！思儿！思儿……”
　　“……来人呐……”
　　……
　　傅明欢花了整三天，才终于接受了自己重生，还好死不死重生在了嫡姐傅明思身上的事实。
　　时值隆庆二十三年秋，老皇帝尚在位，以衡王府为首的隆阳俨然一个小朝廷，平静的日日复日日。
　　傅家老太爷任江州知州，在隆阳这地方算是不大不小的官儿，往上攀附不上衡王府，往下也自有人巴结。
　　秋雨连绵数日，中秋刚过。
　　就在中秋当日，傅明欢受了傅明思几句讥讽，恼羞成怒将她推下了锦鲤池，引来后来不少的祸事。
　　他二人的梁子也就是自那时候结大了的。
　　重生一世，没想到恰好就在这个卡口上。
　　傅明欢，不对，是傅明思醒来后，又连着高烧，急坏了三太太乔氏，因怕女儿有个闪失，日夜不休的守在床前，阿弥陀佛念了足足一柜子，尚没时间去收拾傅明欢这个罪魁祸首，只吩咐下人锁了蒋姨娘和傅明欢所在的缀锦楼，预备秋后算账。
　　总算等到傅明思退了烧，三太太欣喜之余又急急忙忙要去拜菩萨还愿，往二太太那报车马时，二太太急忙来劝，合着三太太身边的董嬷嬷好说歹说，才让三太太回了自个儿屋子去休息。
　　傅明思躺在床上，长长吁了一口气。
　　从前在三太太手下做姑娘时，只觉得她冷面无情，心狠手辣，却不想她还有这烦人的劲儿，一屋子里待着的这几天，她嘴里叽里呱啦就没停过，饶是没病也得给她生生唠叨病了。
　　身上的被子有点重，久不透风的屋子有点闷，傅明思很艰难才翻了个身。
　　二太太来时送了二两燕窝，两个丫鬟正在廊上挑毛。
　　“哎，咱们四姑娘的病可总算好了，这几日三太太在这里，我真是大气儿也不敢出呢。”
　　“你安心挑你的毛吧，背后议论太太，被姑娘听到了告上去，你可仔细你的皮。”
　　“哼，姐姐惯会吓我，我才刚进屋去看过，姑娘睡得正沉呢！”那一个有些不服气，“你敢说三太太在这时，你不害怕？也是姑娘没事儿，要是有个三长……”
　　“呸！”后者低斥，“这种话你也敢说？”
　　“……我……”那一个嗫嚅了两声，委委屈屈的压低了声音，“那……那说说六姑娘总行吧？她害得咱们姑娘这么惨，不说太太，就是咱们四姑娘也断断不会放过她呢！”
　　第三章：换药
　　“……六姑娘她，哎……”
　　她说得没错，前一世的傅明思可当真没放过傅明欢。
　　推傅明思下池子是傅明欢动的手，算是傅明欢的错，这她认，但她也不悔，谁让傅明思嘴巴贱，居然贴着耳朵骂自己姨娘是不要脸的狐媚子！
　　自己姨娘那是天底下最最好的女人！她容不得旁人谩骂诋毁。
　　另有，明明秋日里天还热着，傅明思栽在锦鲤池里，婆子们立刻就把她提了起来，顶多呛了两口水，就算病了，也就是风寒罢了，她偏偏装模作样躺了足有一个月！
　　待拖到父亲回家来，她哭天抢地好一顿告状，又有三太太这个主母帮腔拿势，向来不将姨娘蒋氏和傅明欢放在心上的三老爷傅学哲被吵得脑袋疼，长袖一挥，将傅明欢和蒋姨娘送去了城外庄子。
　　饶是这样，傅明思还不解气，马车离府的前夜，她带着一大帮丫鬟嬷嬷冲进了缀锦楼，砸坏了点心盒子，剪毁了衣裳棉被，夺走了蒋姨娘藏在包袱里的体己银子，让她娘俩之后一年在庄子里的生活雪上加霜。
　　更可气的是，两个孔武有力的婆子上来就一左一右擒住蒋姨娘，摁着她的脖子，将她的脸送到矮她一个头的傅明思面前。
　　傅明欢被人按在地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姨娘受苦。
　　她清清楚楚的记得，那是一十七个巴掌。
　　打那时，她常常做噩梦，梦到傅明思面目狰狞的将一把尖刀狠狠刺进了姨娘的胸膛，而她自己被压在山石下，不能动，不能喊，不能哭……
　　“你们在那唧唧歪歪说什么呢？也不怕吵着姑娘？”廊上一声叱喝打断了傅明思的回忆。
　　脚步迭起，是房里的二等丫鬟苍叶从前头三太太那回来了。
　　两个丫鬟忙请罪，“是我们的不是。”
　　苍叶不耐的摆摆手，“既我来了，你们就小厨房里去忙活吧，顺便催一催药好了没？要好了，就赶紧送来。”
　　两个丫鬟年龄都不大，很怕苍叶这个“姑娘跟前的红人”，忙不迭应“是”，匆匆退去了。
　　苍叶用帕子甩了甩袖子，自打起帘子往内室来，虽还是秋日里，但因傅明思病了经不得风，便早早撤了竹帘，换上了厚重的棉布帘子。
　　傅明思闭着眼，似是睡得正沉。
　　苍叶蹑手蹑脚的上前来看了一眼，又低声唤了两声“姑娘”，见傅明思不应，便打开壁橱，从八宝攒盒里抓了一把蜜饯，扭身便到了明间去坐着。
　　没多大会儿，小厨房那边送药过来了，正是刚刚在廊下说话的丫鬟之一，一个叫桃枝的送来的，她一手托着托盘，一手打了帘子进来。
　　苍叶手里的蜜枣正吃了一口，见她来，便又搁回桌上摊着的帕子上，合着没吃完的一起揣进了袖子里，然后才问，“怎的等了这么久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