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世明欢》松子儿

4、第四章 古怪

　　春晴迎出去，有些不好意思的冲她笑了笑，“姨娘，辛苦您跑一趟，四姑娘刚吃了药，才睡下，不好见客呢，您要不先回去？等四姑娘醒了，奴婢告诉她您来过？”
　　舒姨娘抬头往院子里看了一眼，那廊下站着的两个丫鬟眼熟得很，像是三太太跟前的。
　　春晴脸色有些尴尬，忙解释道，“四姑娘此番病得凶险，三太太总不放心，便常常来陪着，这也是刚把姑娘哄睡了。”
　　舒姨娘在傅家十多年，对三太太也算是了解，闻言也不戳穿，只笑道，“四姑娘身子弱，合该好好歇着才是，我不过是担心，所以来看看，既然姑娘睡了，我就先回去了，这里有几株上好的山参，劳姑娘代为转交。”
　　身后的小丫鬟听说，忙将一只黄杉木原色长盒送到春晴手里。
　　春晴忙接了道谢，“姨娘费心了。”
　　舒姨娘颔首微笑，轻轻拍了拍春晴的手背，低声道，“你娘那儿，我已让大夫去看了，你放心罢。”
　　春晴低低“啊！”了一声，眼圈立时红了，又怕人看到，忙低了头，“怎好再劳烦姨娘，上一回……”
　　“不必挂心。”舒姨娘笑着打断她，柔声劝道，“我虽被叫一句姨娘，其实也不过是个下人，所以我最知道你的辛苦，能帮一把是一把，就算是积德了。”
　　说罢，转身携了丫鬟回去。
　　春晴向前跟了两步，似是要送。
　　碰巧苍叶带着两个丫头抬水回来，春晴只好停了脚步。
　　三太太厌恶舒姨娘，这是人尽皆知的，春晴虽感念舒姨娘的仁善，却也得避着点口角，莫讨了三太太的嫌才是。
　　苍叶远远就问，“春晴姐姐，你站那做什么？”
　　春晴笑着拍了拍手里的盒子，“舒姨娘来看望四姑娘，三太太让我出来打发了。”
　　苍叶踮脚往路的另一头看了一眼，果然见舒姨娘与丫鬟两个人已走过了院门外的白桥，不由得脸上便露出两分不屑来，低啐道，“她能怀什么好心？”
　　春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不过苍叶忙着指挥小丫头们抬水，并没看到。
　　……
　　董嬷嬷削好了苹果，又用小刀分成数瓣，盛在玛瑙盘子里，奉到床边的小几上，并顺手用小银叉叉了一块递给傅明思。
　　傅明思接了，却没心思吃，这些日子糊里糊涂，倒差点忘了舒姨娘这个人了。
　　前世里，傅明思与她丈夫东安郡王合伙谋害怀阳郡王，欲夺世子之位，东窗事发后，衡王大怒，将东安郡王赶去给早故的三王爷做了儿子，又一封毒酒赐死了傅明思。
　　傅府担心受牵连，故傅明思前脚刚死，后脚就令傅学哲一纸休书将三太太送出了府，在傅府里熬了二十年的舒姨娘终究被扶上了三房主母的位置。
　　当初听闻这消息时，傅明欢才挨了唐泽礼一顿打，已经半月不能起床，却还是狠狠高兴了一番，忙让绿果当了自己一支金簪，换了两壶好酒进来，痛痛快快的喝了一宿。
　　舒姨娘上不上位，其实与她并不相干，在傅府时，傅明欢与傅明思针锋相对，恨死了三太太母女，对舒姨娘这个从来都躲在是非外的姨娘没什么印象，最多也就记得她是三老爷傅学哲心尖尖上的人，很受宠罢了。
　　傅明欢最后一次见到舒姨娘，是在蒋姨娘死的那天。
　　那日醉酒的唐泽礼驰马乱奔，撞倒了守在唐家门前求见傅明欢的蒋姨娘，待傅明欢听到消息狂奔出府去时，蒋姨娘早已没了气息，瞪圆了眼睛躺在血泊里，周围聚集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在人群中，盖着青色斗蓬的舒姨娘嘴角嚼了一丝冷笑，缓缓退出人群，消失在街角。
　　那个笑容太冷了，容不得傅明欢忘记。
　　联想起前日换药之事，不知与舒氏有没有什么关系？
　　“思儿？”三太太觉得自己女儿最近很不对劲，少言语了，常常坐着坐着就痴了，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待自己也不似往日般亲近。
　　傅明思“嗯”了一声，回过神来，将手里还没吃的苹果重新放回了玛瑙盘子里。
　　三太太替她掖了掖被角，又伸手探她的额头，“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傅明思下意识避开，“我没事。”
　　三太太的手有些尴尬的落在半空中。
　　“三太太，二太太来了。”又有人进屋来禀报。
　　三太太轻叹一声，收回手，亲自往屋外迎去了。
　　……
　　夜里，三太太正与董嬷嬷说闲话，说的也是傅明思的事儿。
　　“这思儿也不知怎的，自病好起，就少言寡语的，不比从前活泼。”
　　董嬷嬷拿着小木槌，轻轻替她敲着小腿，闻言不由笑道，“这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四姑娘这病才见好，精神气儿难免不足，懒怠言语也是有的，太太饶是盼着姑娘好，也未免太心急了不是？”
　　三太太睨了她一眼，“你个老货，你懂什么？我又不是在光说精神气儿的事儿！你没瞧见吗？她自打醒来后，待我的态度总冷冰冰的，从前莫说受了这样大的委屈，就是今儿多断了几根头发，也要在我怀里打几个滚儿，非要我收拾了梳头发的丫鬟哩！可如今你看她……！”
　　董嬷嬷看着傅明思长大，如何瞧不出来这些？但姑娘还是那个姑娘，太太还是那个太太，亲亲近近的两母女哪能有什么仇？
　　她猜测道，“许是姑娘心里有气，见您这么多日子还不处置蒋姨娘母女，正不高兴呢？”
　　细想想，也不是没这个可能，傅明思小时候养了一只白猫，喜欢得不行，结果被她哥哥傅允琛偷摸着抱去送给了东府的大丫头傅明希，她也赌了好几天的气，非逼得自己让他哥哥从傅明希那要回来，隔天又听说那只白猫身上被绑了石头，淹死在了井里，傅明思才算解气。
　　三太太若有所思，“那明儿就把蒋氏和六丫头叫过来问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