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宴》沈酥月

3、第3章

　　云清妤瞧着窗外，半晌，云父也不再拦着她，挥挥手，无奈道：“随你吧，只是，你和茶茶两个姑娘家家的注意点儿安全，外面的世界很乱，此去淮扬定得走上个十天半个月的，见到青山记得给爹写封信回来，昂。”
　　清妤走出书房，空留云父独自叹气，暗自喃喃道：“纭儿啊，你说这孩子究竟是像我还是像你呢，逃婚终究不能逃得一生，青山那孩子其实也还不错，就是他太小了，呵呵，女儿大了终是关不住了。”

　　林相府上，林亦然正在闺房生闷气，回来一句话也不说，饭也不吃，林夫人生怕这孩子被憋出病来，支了好几个招数就是拿她没办法，既然软的不行，只好来硬的，只见不知从哪林相寻了个棍子过来，林夫人赶忙制止道：“你这是干什么，难不成你还要拿着这根棍子威胁她出来不成！”
　　林相甩过袖子，也有些着急的解释道：“我拿棍子把门打开啊，要不然怎么让她出来啊。”
　　林夫人这才放手，焦急地等待着，顷刻，门破开了，林亦然蜷缩在床上不为所动，失魂落魄，见自己的父母进来也默不作声。
　　林夫人心疼的小跑过去，抱住女儿，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边摸着她的脸边问：“亦然，你这是怎么了，跟娘说说话呀，是不是在别院受了欺负啊，还是你爹又打骂你了？你别这样好不好，亦然看着娘，说话呀……”
　　林亦然缓缓将空洞的眼神看向自家母亲，没有感情的叫了声“娘”，随后又将眼神看向某处，不说话，林相看在眼里却也着急的很，丢下棍子暗自叹气，“亦然，是不是爹对你太严格了，日后爹改好不好，你这样叫你娘多担心啊，瞧瞧你娘都哭了，啊？”
　　亦然听完，倒也苦笑，动了动身，没有一丝语气地言道：“是啊，我又有什么资格让我娘哭呢，到头来我只是个棋子罢了，还是一个毫无用处的棋子，被人用完了扔，扔完了想起来再接着用，外界的那些人也只是个不知道真相便会造谣生事的可怜人罢了，那我呢，我也是个可怜的棋子啊，我从小就被父亲母亲安排了人生，非皇权贵族不嫁，就连我真真切切喜欢过的那人我也无力保护，任由刀山火海啃食了他的身体，灵魂，我也恨自己没办法在别院挽回林家的颜面，更恨自己做不到云家小姐的大胆洒脱。”
　　林亦然特意把话说到一半，踉踉跄跄的下了床，林相忙着质问道：“亦然，你此话何意，难道还怪上我和你娘了不成，早日你喜欢的那名男子出身寒门，仕途无望，前路漫漫他根本带不了什么给你，也，也对咱们家没有任何帮助，反而会徒增许多烦恼。”
　　林相说得一本正经，亦然突然放肆大笑，“所以，所以您就杀了他，将尸体抛尸荒野对吗？就为了满足您心中的欲望？亏我当时还傻傻地认为他是为了更好地考取功名而离开我，直到我偷听到了您和母亲说的话，随后您便让我接近晏公子，殊不知他也被您算计了吧，时至昨日您还再筹谋接下来将我嫁到何处，今日一早太子殿下就送了聘礼过来，太子的脾性天下皆知，后宫佳人无数，我当父亲为官向来如此清廉，却没曾想糊涂至此，呵呵，这几年相信父亲也不好过吧，杀了人，逼死我亲生母亲，取了后母，表面上疼我至今，实际上巴不得我早早死掉，是吧，林夫人？”
　　坐在床上抽泣的妇人怔了怔，用手上的帕子轻轻擦拭自己的脸颊，而后懵懵懂懂问道：“亦然我可是你亲娘啊，你在胡说些什么？”
　　“都如此了，林夫人还在装啊，果真有着一副好演技，演了这些年，我都替您累，呵，你应该和我父亲挑了个黄道吉日将我嫁出去了吧，不知是何时？”
　　事情到了这种地步，没人愿意拆穿，也没人愿意先开口解释，只听林相淡淡道：“三日后。”
　　亦然应道：“好，届时我会好好准备准备。你们若没什么事，便离开吧，记得找人来修门，不送。”
　　最后的“不送”二字说的毅然决然。
　　三日后，太子娶侧妃林氏亦然，阵仗很大，早就听说这林家小姐长相一绝，如今红妆凤冠，想必更是一绝，怕是无人敢相之媲美，林相目送她远去，内心五味杂陈，其实他自己也有不得不告诉她的苦衷啊，可谁又来聆听呢，他现在只希望太子府能给她带来庇护，其余的随她去吧。
　　轿子里，林亦然眼角泛泪，一抹微笑随着红唇永远沉睡，没人知道为什么，或许她自己知道，也或许她自己也不知道。
　　就这般喜事变丧事，京都的人开始愕然，无不感慨这林家小姐命苦，感叹这背后的故事，世态炎凉，本无情。

　　刚出京都没几日，此事就传到了晏知弈和云清妤两人的耳朵里。
　　晏知弈虽曾拒绝过林亦然的表白，万万没想到转头那林相就把她嫁给了太子，听闻也是一阵唏嘘，“林亦然她选择大婚之日离开，也是很敢做敢当的一个姑娘，让我没想到的是林相竟然真的肯让她嫁给太子，世人皆知太子秉性，如今也只能感叹，她是个好姑娘，若是我当日没有拒绝她或许就不会有今日这般情况吧，现在只希望她在另一个世界安好，下一世为自己而活。”
　　韩青也难得感慨，“是啊，这么好的姑娘就这么没了，真不知道她是以如何的心态面对自己的死亡，公子你将来也不会变成这样吧……”
　　这韩青说着说着还不忘时刻吐槽下自家公子，晏知弈不为所动，浅笑：“那也是你先来。”
　　“噗，没必要吧公子。”
　　“有必要。”
　　“……切。”
　　“切什么，本来就是。”
　　韩青嘲讽道：“我看不尽然，林姑娘的做法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理由，可公子你连个理由都没有，指不定就被先生的毒给弄了，结果生生待在淮扬不能回来，那时候可有您受的。”
　　晏知弈显然不吃这一套，回怼道：“韩青，我瞧着你最近是太闲，没事可做，待到了淮扬我定让你第一个试药。”
　　韩青瞬间铁青了脸，委屈道：“别呀，我错了，公子，叫我干啥都成，千万别第一个试药啊，先生的药可真不是人吃的……”

　　云清妤这边则是另一番景象，“茶茶，你说这林亦然可是因为我和晏知弈的婚约导致自己闷闷不乐，选择自杀的么？”
　　茶茶摇摇头，“我觉得不会吧，林家小姐虽说和晏公子认识了几年，可也不至于因为婚约就寻死觅活的吧，这不是在嫁给太子的花轿上自杀的么，莫不是因为皇家恩怨？”
　　清妤开始琢磨起来，“她肯定是因为感情问题不顺畅死的，好端端一个人就这么没了，一时间我还有些替她不值呢，说起来我还想一年后解除婚约让她嫁给晏知弈呢，可惜计划就这么泡汤了，茶茶，我忽然好难受，好想哭。”
　　茶茶早就知道小姐是装出来的，“小姐，你这套说辞还是留给别人说去吧，反正我是不会信的，林小姐的事情就算这么过去了，也不知京都那边打算怎么处理，两边的颜面现在都过不去吧。”
　　“嘿，你这么一说还真是，皇家和林家的颜面怕是要坍塌了，听说林亦然死的时候还留下一封信，不知内容写了什么，真是好奇。”
　　“小姐何必关心这内容写得是什么，等到了淮扬自然而然都知道了。”
　　“也是，青山那家伙大半年才寄了一封信过来，等我见到他定要他知道什么叫颜色！”说着就要打一套拳头出来给茶茶看，茶茶笑出声来，“小姐此等功夫怕是要吃亏。”
　　云清妤撅个嘴，傲娇道：“哼，我吃亏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必须吃亏，这不是还有杀手锏嘛，让他去就好了，青山那家伙定打不过他。”
　　茶茶却道：“青山公子可是在信中说了，他拜了个师父呢，这功夫也增长了不少，咱们的杀手锏真的有用吗？”
　　清妤拍拍她的肩膀，“怕什么，就算他再厉害，也打不过咱的杀手锏，别忘了他的功夫也在飞快增长，定不比青山的差，前两年青山惨败的样子，想想就好笑。”
　　“小姐说的是，看这天色也不早，不如寻个住处，住下。”
　　“好，先寻寻看吧，要是寻不到就勉强在外面过一夜吧。”

　　京都，林府。
　　金丝楠木做的上等棺材静静的摆在正堂中央，林亦然的尸体早已没了温度，林相攥紧手中那封已经拆开的信件，暗自后悔道：“早知如此，我便不让她承受这莫大的痛楚了，这叫我如何去跟你死去的母亲交代，我的女儿啊，呜呜呜……”
　　林夫人一身白衣对林相宽慰道：“老爷，人死不能复生，亦然想必也有自己的想法，她这一去怕是自己不想活了，老爷又何必愧疚懊悔……”
　　林相突然愤恨，“你个妇人，你懂什么，你又不是亦然的亲生母亲，你怎能体会到她的感受，她死前定是对这个世界失望极了，对我这个父亲失望透了，我不配身为人父，只求她下一世能无忧无虑。”
　　林夫人也不再搭话，默默地看着，心里面也不好受，一个活生生的棋子说没就没，哪怕等成了婚再没也罢啊，嗐，终究是一个情字害人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