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原来你不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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汐梧杀了他。那个孩子。
她不记得他用了什么招数，甚至连他念什么咒，捏什么诀都没有看清，她只觉烈风忽忽地扬起他的衣角，大得几乎将她的眼泪逼出来。最后停留在她脑海里的，是孩子无辜的脸蛋和孱弱的眼神。妖怪与人族之间的仇怨无可避免，可孩子是无辜的啊。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连一个孩子都不放过？而那个刽子手，还是汐梧。汐梧的笑容在她脑海里反复播放，像是扎了根的蔓藤，很难拔除，伴随着深深的毒刺，疼得她发冷。
汐梧…如若你知了我也是人类，你会怎样？会不会杀我？
身体里似乎有一个声音在喊：出去，滚出去！从这里滚出去！然后是黑暗之中，孩子倒在血泊中，鲜血蔓延…
薛沁遥拧着眉，似是被梦魇住了，她有些痛楚地呓语：不要，不要杀他。
她整个人横躺在一张柔软的床榻上，上面铺着白色鸿绒长毯，面前的暖炉生着火，将室内提至恰到好处的温度。一只细白纤柔的拭了拭她的额头，上方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
“似乎有些发热。”另一只手微微抬起薛沁遥的下巴，将一颗绿豆般大小的乌黑色药丸喂进她嘴里，指尖触到肌肤的同时，薛沁遥感觉到一丝微凉的触感。
“云若你给公主吃了什么恶心的东西啊你，小心汐梧跟你拼命。”
是星旅的声音。
好听的声音没搭理他，只轻言道，“谁来？”
什么谁来？迷迷糊糊间薛沁遥想睁开眼睛，可似乎眼皮在本能地抗拒这一命令，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不敢去面对。听到汐梧的名字，她的心情五味杂陈，有愤怒，有失望，有恐惧。
“嗯？”星旅不解。
“你难不成想让那药丸在她嘴里化了然后随着口水流出来？”
“欸，你别说这么恶心行不行？”星旅问，“干什么？”
“帮她将药吹下去。你来，对，就是你。”
“我？”
“嘴对嘴。”
“滚开啦，我要是敢这么着，除非嫌命太长。”
“好。那我来好了。”
什么？薛沁遥一吓，眼皮瞬间睁开了，喉间的药丸也被她吞下了肚。她惊慌地抬起头来，然后碰上了一张极具放大的脸。
这是惊喜大放送吗，为什么每次她一觉醒来，都会有免费的大脸赠送啊？
女、女人？
长长的黑发顺从地披散下来，柳叶眉，丹凤眼，面容白皙，鼻梁微翘，嘴唇抿着，似乎是在微笑。汐梧是孩子般的漂亮，而这个人，却是有着双十年华的风韵。
“那什么，姐姐…”
对面的人还未开口，星旅开始爆笑：“错！又错！汐梧告诉过我啦。上回是妹妹，这回是姐姐了？啊哈哈哈…虽然云若确实很像女人没错啦…啊哈哈哈哈。”
难道？这个人是…男的？对面的人但笑不语，只指尖一弹，一枚黑色的物体瞬间落入星旅口中，星旅的面部表情一刹那僵硬：“你给我喂什么了？”
“百毒丸。”
“什么？！你想害死我你？！”星旅拼命地扼着喉咙想要吐出来。
“骗你的。”云若继续保持笑容，“化功散。”
星旅的脸更绿了，几乎要冲过来：“还我三千年妖力啊还我三千年妖力……”
“还是骗你的。”云若无所谓道：“你再笑一个我看看，我两样一起用。”
星旅立马闭紧了嘴巴，很严肃地站在一旁。
什么叫制敌于弹指间，薛沁遥木呆地看着云若，几乎被他那种淡如春水的沉静所定住。
云若还是淡淡地笑，轻轻将她从床榻上扶起，而后侧头转向窗户，窗外是白色的雾气。
“嗯，今日雾气大了些，不知汐梧在外会不会着凉，你说呢公主？”说罢也不看她。
薛沁遥闭了闭眼，偏过头去，心里开始难过：“他杀了那孩子。”
云若敛起笑容，淡淡道：“那么敢问公主，那孩子跟公主是什么关系，身为贵族，一向以触碰人类为耻，云若听说，您那时不仅摸了那孩子的脸，甚至还要拥抱他…试问那孩子是曾救过公主，还是给过公主什么恩惠？”
薛沁遥没开口。
“没办法回答么，那么云若替您回答好了。公主自出生以来，除去洗练的这一百年，从未踏出十二军的宫殿半步，何况有‘七位’在，公主根本不曾有性命之忧，更不曾与那孩子相识。再者，公主刚刚结束洗练，而那孩子，按照人类的年龄来算，才出生五至六年而已，所以你们相识的可能性，为零。公主，云若说的对么？”
薛沁遥无法辩驳，她确实与那孩子非亲非故，可是她不能看着他被杀死而无动于衷，凶手是汐梧那就更不能。她的身体虽是妖怪的，可她的灵魂是人啊。妖怪们无情，她不可能无情。
“这和认不认识无关，妖怪与人族斗争，可那孩子是无辜的。”
星旅斜靠在一侧柱子上，冷言：“无辜？谁不是无辜？我们的军队就不无辜了？这么大个头的孩子战场上一打，您要不要去看看，嗯？公主。”
“可那孩子什么都没做！”薛沁遥终于克制不住，她记得汐梧动手的时候，星旅并没有阻止，只是冷冷旁观。
“什么都没做？”云若笑，抬手。
手间是一把匕首，带着金属特有的光泽，暗含着冰冷的杀意。刀刃上涂着一层绿色的粉末，像是零星的点缀物。
“这是人族常见的一种毒，名叫‘绿罗刹’，见血扩散速度极快，换句话说，只要被伤到，瞬间毙命。”云若云淡风轻地缓缓道。
“持着涂有毒物的匕首，随时伺机等待杀死对方。这就叫什么都没做？公主，你太大意。”
那个孩子想杀她？！薛沁遥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可是。他的表情那么可怜…”
星旅厌恶道：“这是人类惯用的伎俩。用那副可怜兮兮的表情博取同情。汐梧比一般妖怪都要厌恶人类，公主，您知道原因么？因为，汐梧的娘亲，就是被人类孩子杀死的！她是世间最温柔，最善良的女子，从不伤害他人。她是多么厉害的妖怪啊，只手可以唤来雷雨。她怎么死的？有一个人类孩子朝她笑，她只是想抱抱他，便招来了死亡。你说，谁比谁无辜？”
“汐、汐梧？的娘亲…竟、竟然是…”薛沁遥一时无措起来。那么那个时候他挡在她面前是……
是要保护她。
幽兰…我会保护你的。所以，你要慢慢记起我来，好不好？
汐梧的笑容开始清晰。
星旅继续道：“然而，同样的事情发生了，汐梧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你面前，为你驱除危险时，公主，你对他说了什么？‘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嗯？是这句么？我记性不太好。”
汐梧的笑容开始清晰…
“公主。你说，是谁，比较残忍？”
我会，保护你。
“他在哪？”
“什么？”
“汐梧在哪？！”
“哦，在那什么桃子树那吹风呢。”
薛沁遥从床榻上跃起，正要推开门向外冲。星旅横在她前面，“等你找到他，黄花菜都凉了，交给我吧。”
一片天旋地转后，星旅带薛沁遥到达了那桃花林。
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孤独地坐在树梢上。清风吹过的时候，落下桃花雨，孩子有些寂寞的背影，在花瓣的纷飞中，空空的，突兀的孤独。
“我先消失。”星旅便没了影子。
薛沁遥快走到汐梧所在的那棵桃花树下，冲他喊：
“汐梧——”
汐梧本是抬头在看什么，有些发呆的样子。低头见是她，竟有些愣愣的，没动。
“那个…带我上去好不好？”
终于与汐梧并肩坐在了树梢，可他沉默不语，气氛有些冰冷。薛沁遥愧疚地挠了挠头，毕竟是冤枉了他。可是不知道怎么开口道歉来着。
“谢谢你救我。”
“你总算想明白了？”半晌，汐梧才闷闷地说。
“那什么…呃，嗯……”
“想道歉的话就省了吧。”汐梧笑得有些忧郁。
“哎？”
“我说了要保护你了。”
“……”
薛沁遥不知道为什么，开始习惯信任汐梧。明明是个孩子模样。却坚定地对她说“保护”。那么义正言辞，那么斩钉截铁。
可是，他要保护的，应该是那个幽兰公主吧？不是她。而且她似乎还能感觉到身体里幽兰的一丝意识，在拼命挣扎。
“汐梧，如果有一天，嗯，我是说，如果，我不再是我了，那，你还会义无反顾地站在我这边吗？”
“你说什么迷糊话？”
“我认真在问。”
“总之，就这样。”汐梧别过脸，不再重复那句话。
“……”
“想道歉的话那还不简单？公主不如请我们喝酒呀。别忘了云若。”星旅突然出现在另一根树枝上，抬着眼笑眯眯的。
“你不是消失了吗你？”薛沁遥有些微怒。
“是啊，现在我又出现了！”星旅朝她眨眼睛。
“走吧。”薛沁遥没好气道，“公主殿多的是酒坛子。”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原来你不坏
